“這是怒火攻了心，才一時昏厥，吃幾帖藥就好了，夫人無需太過擔心。”

蘇氏得體地感謝了這位過年出診的大夫，又派了自己貼身的丫鬟去陪人抓藥。轉身看了兩眼床榻上的女兒，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很快就抹幹了眼淚，抓著侍女的手說道。

“你在這兒看好嫣小姐，藥抓了之後及時餵她喝下。我還有事情，馬上要出去一趟。”

丫鬟連連點頭，目送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竟覺得有些可憐。蘇氏是進宮去找賢妃的。

宮內不比王府，上了門就不好推辭，蘇氏牌子遞上去了，半晌也沒得個準許的應頭。賢妃抱著女兒哄，搖著撥浪鼓笑顏如花，都不看那個牌子一眼。貼身的大宮女晴嵐忍不住了，悄悄問道。

“娘娘，您這是見啊，還是不見啊？”賢妃輕笑一聲，漫不經心戳了戳女兒柔嫩的臉頰才道。

“當然是不見，現在平陽侯府什麽局面，誰敢惹禍上身？他們與相府是姻親關系，我卻要小心謹慎，萬萬不可為我的澤兒惹來半點火星子。”

太監出了門，將結果告知蘇氏，客客氣氣地，但擺明了告訴她，賢妃今日不見任何人。蘇氏一咬牙，又擔心女兒，也只好坐著馬車先回去了。府裏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蘇氏雖然愁雲慘淡，阮歆媛卻過得不知道多麽逍遙快活。逢年過節的時候，京城的應酬多得令人發指，大多都被阮歆媛以女子的身份婉拒了，阮世光才是忙得腳不沾地。新年的廚子功力大漲，變著花樣做各種好吃的，吃得她腰身都粗了一小寸。

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她就繼續搗鼓那個盒子，總算摸索出了一點門道，恐怕還和天上星宿有關，到時候月逢十五，再試一試倒是個好機會。璃月嘴上說她不練劍，實際上是垂涎她私藏的水晶蝦餃，鬧著要跟阮歆媛一起出去堆個雪人。阮歆媛心裏暗自好笑，也不拆穿她，只趁著她不註意的時候，偷偷砸過去一小團雪球。幾個丫鬟在院子裏玩瘋了，飛雪亂濺。

阮歆媛邊笑邊走，利用輕功巧妙地在小範圍內騰挪旋轉，並沒有挨到幾下攻擊。後來這群丫鬟都學聰明了，竟然主動地圍攻她。她笑罵一句沒良心的小蹄子，面上卻絲毫不慌，行雲流水般抽出一根短鞭來，見球兒即抽，她很久沒有這麼玩過了，不由有些興奮，銀鈴般的笑聲灑滿了整個庭院，雙頰亦浮現出一團極明艷的紅。玩了半晌，連衣突然匆匆地跑了過來。

阮歆媛知道連衣沒什麽武功，也不防備，估計是有正事，連衣皺著眉輕聲道。

“小姐，蘇夫人來找您呢。”

阮歆媛有些詫異地一揚眉毛，她眉和眼黑極，便襯得嘴唇和面頰嬌嫩鮮紅，在這漫天雪色之中，亮麗如一株紅梅。她搖了搖頭，頗為不讚同地說道。

“難道她要見我，我便讓她見了？你可別忘了，你家小姐我，跟她有什麽深仇大恨。我可不信她有什麽好心腸，難不成還是來跟我敘舊？這逢年過節的，可別壞了我們的好興致，不見。”

連衣雖是心地善良，依著蘇氏的話過來報一聲，卻也覺得阮歆媛的話頗有道理，她自然是偏向自家小姐更多，不由點了點頭道。

“小姐說的是，只是玩了這麼久，也該回屋歇歇了。眼看這天色就要黑了，要是吃風著涼了，可不好呢。”

阮歆媛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

“你當小姐我是什麽雪人不成，嬌嬌弱弱的，一吹就散架了，不過確實也玩夠了，回屋吧。”

眾婢女齊齊應了一聲，簇擁著阮歆媛回了大屋去。幾人拍打幹凈了身上的雪沫子，又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這才挨著暖爐，或躺或臥，皆是舒舒服服地坐下了。璃月首先笑道。

“連衣姐姐，晚上吃什麽呀？我都餓了。”

眾女在房間裏說說笑笑，卻苦了蘇氏，她求賢妃無門，自家女兒又是從蕭越澤哪裏擡回來的，似乎想來想去，也只有求阮歆媛這一條路了。蘇氏發了愁，又看了看自己尚未醒來的女兒，一時只覺頭發都白了兩根。她不得不做出了一個決定，毅然地走出了溫暖的房門，跪在了瞻霽樓的門口。起初還沒有人察覺，後來送飯的侍女經過時，不由驚呼了一聲，趕緊跌跌撞撞地沖進屋子裏匯報情況，倒是讓阮歆媛也嚇了一跳。

阮歆媛指尖摩挲著茶盞那點溫潤的弧度，不自覺地蹙緊眉頭，她一向最煩苦情橋段，都遑論是之前非常討厭的人。侍女打開食盒的食盒，肉粥和蝦餃都還是熱騰騰的。璃月看她愁眉緊鎖，一時有些心疼，不由脫口而出道。

“小姐為這種人愁什麽呢？保不齊暗地裏還有什麽詭計等著咱們呢，一旦上了套，能不能辯解，老爺聽不聽是一回事，咱們平白無故的，幹嘛去踩這個陷阱？千萬別去！”

阮歆媛嗤笑出聲，點了點頭道。

“好好好，就你是個機靈鬼。”

主仆幾人吃喝玩了，又在房內打些阮歆媛新教的“撲克牌”，一時嬉笑之聲不絕於耳，其中以連衣輸的最多，臉上貼滿了細細的小白紙條。最後她實在撐不住戲弄了，便擺手道。

“奴婢不玩了，不玩了，這實在是有傷顏面的很。”

說著便要去撕臉上的白紙條，璃月卻笑著攔住她道。

“姐姐，玩了怎好這樣反悔的。總要多貼一會才是，不然就往你臉上畫小烏龜。”

連衣在臉上畫小烏龜和貼紙條之間左右為難，阮歆媛笑著打斷璃月道。

“你這賊丫頭，算計別人倒是精得很，我教你的折梅手，你拿來換牌，還好意思說別人？”

一時間房內眾女又嬉笑起來，動手打鬧良久才平靜。外面守門的侍女進來了，小聲道。

“小姐，夫人跪了一會兒就走了，但她說明天還會來的。”

阮歆媛點了點頭，並不在意，揮手讓人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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