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皓軒不由笑了一聲，暗道好一個狡黠的小女孩，這麼小小年紀，也會幫父母招攬生意，反正對於他來說，這也不過是九牛一毛。蕭皓軒當即掏出一錠碎銀來，放在桌上道。

“既是相逢，就是有緣，我請坐在這裏的諸位都喝一碗茶。雨停之後，大家便要各自走散，再不認識了。”

小女孩聽他言語溫和有禮，卻無端帶著一股蕭疏意味，有些不解地皺緊了眉頭，輕輕地拽了拽自己的小辮子。周圍來躲雨的多是平常人家，見他雖然濕了衣裳，卻依舊可以看出穿著考究，斯文有禮，想來是哪家人的少爺，但是他的

衣服又不像是普通的貴胄，並不敢輕易上前搭訕。倒是女孩兒年紀還小，不怎麽怕他，端著一壺熱茶蹬蹬蹬地跑過來，又踮著腳給他倒了半碗，就使不上力氣了。

蕭皓軒啞然失笑，自己接過大茶壺，輕輕松松地倒滿了一碗，又一飲而盡，說是像喝茶，姿勢卻像飲酒。小女孩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她的父母正忙著給客人們倒茶，並不顧得上她，她似乎也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個有趣的人，就爬上了長凳，想了一會兒又奶聲奶氣跟他說話，“大哥哥，你看起來像是個有錢人，為什麽出門沒有帶傘，也沒有帶小廝呢？可是家中落魄？”

蕭皓軒啞然失笑，這等拙劣的探話，如果換做是任何一個正常的女人，他都不會說，可是對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卻沒有什麽可以顧及的，他給自己面前的茶碗又倒了小半碗，端給了小女孩。女孩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喝了一口，就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蕭皓軒不由笑道。

“怎麽，不愛喝這個？”

小女孩點了點頭道。

“這是苦的，囡囡不喜歡，囡囡喜歡糖葫蘆，還有娘親煮的糖水，大哥哥，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蕭皓軒楞了一下，認為大晉現在的女人著實有點刁鉆，不管大的小的。他倒不至於對一個小女孩撒謊，因此只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道。

“大哥哥和爹爹吵了一架，不大高興，所以出來走一走，等會就得回去啦。”小女孩歪著頭認真傾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撅著嘴道。

“囡囡明白啦，就跟哥哥有時候也會跟爹爹吵架一樣，但是他們都兇不過娘親，只要娘親一生氣，他們都會乖乖聽話的。大哥哥，你的娘親呢？”

蕭皓軒猝不及防挨了這麼一刀，整個人都蒙了，他一直以為無懈可擊的心房裂開了一道口子，裏面最柔軟的地方被滾燙的茶水輕輕燙了一下，整個人疼得蜷縮起來。小女孩見他久不出聲回答，有些迷疑地盯著他看，半晌才聽到了他非常沙啞的回答。

“大哥哥的娘，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爹爹總是不喜歡我，家裏還有一個後娘，其實我也不喜歡她。”

揉了揉她的發，起身離開了，小女孩簡單的腦瓜反應不過來這個邏輯，直眉楞眼地看著他，而蕭皓軒已經起身走了。

他沒有再理會肆虐的風雨，一個人往前走了，前面是空蕩蕩的長街，小女孩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孤獨。她還小，不能準確地說出那種感覺，只是覺得就像一個壞掉的布娃娃，被丟在了柴禾堆裏那樣難過。蕭皓軒越走越遠，終於消失在她的視野裏了。

蕭皓軒回到太子府邸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管家嚇了一跳，看他臉色蒼白，連眼神都有些發空，趕忙要叫侍女安排人沐浴，蕭皓軒卻按住了他的手腕，聲音沙啞，不容否決得說道。

“準備筆墨紙硯，孤有東西要寫，等會再沐浴。”

管家看他神色鄭重，恐怕是有急事，也不敢違拗，趕緊先去了書房。蕭皓軒揮退了所有人，獨自研墨，寫的話卻很短暫。

是寫給宋祁淵的。他醞釀片刻，即刻揮筆道。

“宋兄，今汝未婚妻恐已前情盡忘，心系他人，還往早做決斷。”

更多的話都堵在心口，他沒有一絲一毫說出來，只擱下那支毛筆，將信裝入銅封中，放飛了鴿子。管家大著膽子推門進去的時候，窗外猶有風雨大作，淋濕了窗邊的一盆蘭花。太子伏在案上，臉色嫣紅，就像是睡著了。

他不由得一楞，為了那個有些像蜷縮和委屈的姿勢，那不像太子，也不該是大晉的儲君該有的姿勢，該有的風度。可他覺得實在不應該推醒蕭皓軒，這個看起來非常疲倦的年輕人。

柳清歌將幾位親近的大臣請到了府上，包括大理寺的李少卿，禮部的一位舊識同袍蘭侍郎，還有自家父親以前的一位學生，如今做了個監察禦史。幾人既然在丞相的府邸會面，自然是要萬分小心，以免落下了一個朋黨勾結的名聲來，另一方面柳清歌也在考慮年後給自己選一個新的宅邸，索性離相府近些，還方便阮夢舒回娘家，平時串門子。

他想的雖然好，但眼下有更為要緊的事情，不由把書房門一關，確認並無隔墻的耳朵，這才斟茶倒水，慢慢說道。

“諸位大人既然都到了此處，自然知道我是為了什麽原因。家父慘死，在下始終不能釋懷，如今也搜集了不少罪證，想與眾位大人們商議一下，如何寫一份聯名的彈劾奏折，定要將他扳倒，打個措手不及，以除此獠。”

李少卿皺了皺眉，做了一個手向下壓的姿勢，意思是稍安勿躁，又不緊不慢開口道。

“我們是自然知道柳兄悲痛之心，只是還需討論個詳細方案才是，還勞動柳兄言說一二，將眾位大人所知道的串聯起來。”

柳清歌眉頭擰成了一團陰雲，半晌才道。

“三皇子在郊外的農莊裏，囤積了大量的糧食，而鐵器都看管得很好，但我的人進不去。他一時肯定無法轉移如此巨大的數量，到時候殺他個措手不及，人贓並獲才是，若是遲了，恐怕要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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