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又如何，這裏哪一個不是我的人？你也是我的人，將來還會是他們的另一位主人，有什麽可害臊的。實在不喜歡，把頭埋我懷裏也就是了。”

阮歆媛輕輕捶了他一下，道了句沒正經，卻沒有從人懷裏跳出來，只做出了一副不勝嬌羞的表情，任憑蕭越澤把她抱回了房間。侍女端著幹凈的衣服和熱水進來的時候，阮歆媛才從他懷裏磨磨蹭蹭地挪出來，腳步輕盈地向外走去。蕭越澤在她身後笑道。

“不過是洗個澡，真的不考慮跟我一起？”

阮歆媛故意啐了他一口，沒好氣地跑出了房間。

外面的風雨像是一瞬間就打濕了她的發絲，她臉上的表情冷冽起來，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所有人都因為這場大雨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即便是有些忙活的，也聚集在蕭越澤的房間內，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阮歆媛的眼神在寒夜中也亮如星火，她悄無聲息地往書房的方向走去，進入了一道長廊。開鎖的技術她自然是一流，即便書房並沒有想象中難進。

下午的時候她就觀察過了，一個侍女在擦窗戶的時候太過心急，並沒有把窗闔得嚴嚴實實，而是留了一絲縫隙。她在雨夜中潛行，進入書房必然會留下水痕。那麽，在她走了之後，索性把書房的窗戶大開，這樣明日就會是一副風雨肆虐的情況。而且即便蕭越澤要追查，也不可能想到她的頭上。她所需要的，就是快準狠地獲得自己需要的東西：另外一個盒子。

阮歆媛腳步愈發匆忙，又要小心盡量少沾水，一時精神也是緊繃到了極點。好不容易進了書房之後，她擦亮火石，借著一瞬間的功夫，準確無誤地看到了書架上的一個暗格，白日裏每次來到這些地方，她總會借口無聊，跟蕭越澤借書看。機密文件自然是鎖在抽屜裏的，蕭越澤也知道她素來愛看書，並不怎麽拘束她在書架前探索，甚至為她做了一個小小的高腳凳，平時可以爬上爬下取書，累了也可以直接坐下來就看。

阮歆媛動作輕盈又靈敏地翻開了暗格，取出那個盒子來，也許蕭越澤是覺得這東西並不算十分重要，甚至連鎖都沒有怎麽上，直接大喇喇地就開了。裏面是一個銅制的大長板，當日那個令牌就是阮歆媛親手從刺客肚子裏摸出來的，因此印象十分深刻，確實是一模一樣的花紋。妥了，就是他幹的。阮歆媛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東西原模原樣放回去。

打草驚蛇，絕非上策，她現在需要回去看蕭越澤了。阮歆媛心裏估算了一下時辰，趕忙離開，又偷偷地打開了書房的窗戶，卻沒有直接回房，而是轉去了廚房。侍女看她小半身衣裙都濕漉漉的，嚇了一跳道。

“姑娘怎麽淋成這樣？還是不要亂走動了。”

阮歆媛笑出了一口小白牙，看上去非常的美麗可親，她慢慢道。

“我估摸著時辰，他的姜湯應是熬好了。所以想著過來看看，誰知道半路風大，倒是把傘吹折了，虧得只剩下幾步路呢。”

侍女嚇了一跳，趕緊帶著傘和姜湯，又送她回蕭越澤的房間，蕭越澤這才沐浴完畢，穿著單衣懶懶散散的，看見阮歆媛不由笑道。

“小落湯雞來了？怎麽淋成這樣。”

阮歆媛哼了一聲，適當表現出一種別別扭扭的關心來，瞥他一眼道。

“還不是為了給你端姜湯，我的傘都翻了。”

蕭越澤點了點頭，眼中笑意愈發明顯道。

“你這個醋勁潑天了，幸好我今天已經拒絕了公主，否則家裏還不被你掀了底朝天去。”

阮歆媛心裏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望了一眼他，蕭越澤便笑道。

“怎麽，我看你倒是意外得很，難道還希望多添個姐妹不成？”

阮歆媛沒好氣地伸出手擰了一下他腰側軟肉，蕭越澤才求饒笑道。

“我投降，我投降，我家裏有這麼美麗的姑娘，我要什麽公主，公主哪有你好看？還會給我端姜湯。”

阮歆媛放下心來，笑吟吟一點他胸口，才道。

“你知道就好，你喝下姜湯之後，趕緊吃東西去。現在本姑娘也要沐浴了，請你出去。”

蕭越澤嘴上十分愕然道。

“天吶，這不是我的房間嗎？”

面上卻沒什麽驚詫意味，頗有風度地換了隔壁的屋子，步履慢悠悠，竟有幾分瀟灑意味。阮歆媛低垂眼皮道。

“你們也退下吧，留下熱水就可以了。”侍女低低的應了一聲，關上了門。阮歆媛走到屏風後，才小心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來，四下無筆，她也藏不住，索性直接咬破指尖，留下寥寥數字。

“並非你無意落下，也不是前朝死士，安心。——媛”

鮮紅字跡落下，一只鴿子竟然沖破了雨夜的封鎖，落在她窗邊。阮歆媛深吸一口氣，將信箋裝好，手一松那只鴿子又飛遠了，這才安下心來。她慢慢地褪去衣衫，將自己泡入那桶熱騰騰的水中，有些疲倦地合上了眼睛，像是想睡一會兒。

阮歆媛泡了很久，四肢被熱水熨帖得酸軟無力，每一分神志都舒服地向後倒下去，想要陷入一場充足的長眠，來恢覆自己緊繃的精神。時刻的偽裝實在令人非常的疲倦，老人說過，說謊話最好的模式就是九真一假，這樣才謊言才得以隱匿在真實之下。那麽真假的界限，其實就已經非常模糊了。她仿佛力竭般靠在桶壁那一塊地方，介於完全的濕漉漉和幹燥之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驚雷任意游曳過每一寸天空，甚至個別會在大地上炸裂開來。阮歆媛知道這種滾地雷，在古代通常象征著不祥。很小的時候，她就不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害怕雷雨的天氣，教官不用哄她，倒也開心，但還是會有女孩子瑟瑟發抖地跑過來，堅持跟她鉆一個被窩。阮歆媛是一個非常堅硬明利的人，但她並不介意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在既得利益沒有損失的情況下，人們喜歡管這個叫攢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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