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皓軒皺著眉心嘶了一聲，終於顯出一點焦頭爛額的愁苦來。他歪歪扭扭地下了床，侍女看他這模樣，不由猶豫了一下，才試探性問他要不要用熱水敷一下。

蕭皓軒扭頭頓足了半天，都覺得哪兒不對勁，只得點了點他的頭，任由侍女折騰，熬過了熱騰騰的一盞茶功夫之後，他終於熬不住了，一把把那塊布巾像抹布一樣嫌棄地拽了下來，摁進水盆子裏潤得濕透了，直接往臉上一擦，這便算是洗過臉了。侍女瞧著目瞪口呆，一時卻說不出什麽話來，眼看自家太子爺兩腿一邁，就又要去看宋祁淵了。

阮明比他來得更早，又是例行公事地餵藥，蕭皓軒沖他點了點頭，神色無悲無喜，阮明也琢磨不出這個表情是要嘉獎還是嫌棄，只得默不作聲地繼續。蕭皓軒屏氣凝神了半晌，好像把自己當成了稻草人，冷不丁開口道。

“阮明。”

阮明嚇了一跳，正要應聲，冷不防藥水嘩啦一翻，在宋祁淵潔白的衣襟上濺出一小塊褐色的汙漬來，極其鮮明。

蕭皓軒卻仿佛沒有看到他這些驚嚇和失誤似得，歪著脖子，二大爺一樣看著他，冷色的瞳孔裏映照出外面那點淺淡的秋天陽光。他打量了人良久，也不知道是不是歪了脖子，阮明總覺得此人的視線介於極具壓迫感和歪頭歪腦之間，半晌才聽見蕭皓軒慢慢道。

“沒什麽大事，只是我想著，有一樁急事，我不大放心別人，想交代給你去做，你且附耳過來。”

阮明大惑不解，但鑒於自己現在非常正面的形象，還是立馬放下藥碗來了。蕭皓軒懶懶地一揮手，認為他還是不夠近，沖人揮了揮手，阮明只得把腰身彎得更低，才聽清楚他絮絮叨叨的話，阮明有些驚詫地睜大了眼睛，遲疑道。

“太子爺，這……”蕭皓軒歪著脖子看人，勝似一棵歪脖子樹，看誰都不耐煩，這會兒更是認為自己已經講得非常清楚明白了，因此一笑，咧出一口大白牙來。

“沒聽明白，還要我再多講一遍？我說你這耳朵是該治治了。”

阮明當然不敢明面上說太子不好，只好揉了揉自己有些發僵的笑臉，躬身恭恭敬敬道。

“臣聽清楚了，這就去辦。”

他心裏暗罵了一句，腿兒還是利索地走了。蕭皓軒一直維持著懶洋洋的神色，待人走了之後才睜開了眼睛，眸中神色不定。他起身踱步，在宋祁淵的床榻邊上坐下了，良久嘆出一口苦笑來。

“你啊，真是能折騰得很。”

蕭皓軒咬了一下牙根，感覺自己像個操心葫蘆娃的爺爺，索性四下無人，便沒好氣地繼續對著昏睡的人絮叨。“我之前說什麽來著，邊關那件事沒有解決，你回去了，更多一分風險。是，那是你未婚妻出了事你著急。我看你真是色令智昏了，把自己整成這個鬼樣子。”說道這裏蕭皓軒十足沒有好氣，以至於頓了一下，調整心情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你就不能給我來封信，至少等一等更好的辦法？我要是不來，你還在光榮犧牲在我三弟的密室裏怎麽滴？”

蕭皓軒越罵越來勁，捂著自己脖子齜牙咧嘴了一會兒，想想不夠勁，趁人睡著偷偷伸手，捏住他腮幫子狠狠揉兩下。這段時日以來宋祁淵就沒過過多少好日子，換了血之後修養未及，又回去挨了蕭越澤的這麼，臉頰上是一點肉都沒有，膈得蕭皓軒手疼。

蕭皓軒覺得沒意思，又松了手，繼續叨叨，充分發揮了他太子爺屬性下那一點碎嘴如老媽子的脾氣，“你說說你，現在躺在這裏，跟條鹹魚似得，你虧不虧，傻不傻？還連帶著你主子我，一起虧了個本，折了這麼多人手進去。要是讓那些兄弟知道，非得罵死我不可，我跟你講啊，你要是不快點醒來，到時候誰罵你，我可不管不攔啊。”

他正說得起勁，一道虛弱的聲音卻突然響了起來，帶著一點說不出的笑意。

“你真的好啰嗦啊，你真的是太子而不是老媽子嗎。”

蕭皓軒的聲音戛然而止了，半晌才收斂了喋喋不休的勢頭，輕輕地試探性說道。

“你醒了？”

宋祁淵覺得他這個說法有點好笑，但自己的腦袋在枕頭裏，實在不能來回點一點以示確認，只好虛弱地又出一聲。

“醒了。”

蕭皓軒不動聲色，極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冷冷道。

“所以剛才你聽到了多少？”

宋祁淵想笑，很艱難地忍住了，半晌才勾出一點淡淡的弧度來。

“也沒有多少，就聽見你好長一串抱怨之後，說媛兒給我來了信。”

蕭皓軒臉皮一抽，深深感覺到了一句古話的深有道理之處：凡是重色輕友者，皆是女人如衣，兄弟如手足，為了女人，可插兄弟兩刀。

他沒好氣地掏吧出來，拍在宋祁淵的被子上道。

“自己看。”

這一下有點拍猛了，宋祁淵瘋狂咳嗽了兩聲，差點沒把血咳出來。蕭皓軒良心一點都不痛，挑眉看著他如何艱難地這封久違的情意綿綿的書信，就看見宋祁淵伸手一遞，送到他面前來，還理直氣壯道.

“受累，您給我念念，我這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

蕭皓軒一窒，微妙地被他噎到了。

蕭皓軒只得三下五除二地把信封拆開了，掏出一張雪白的信紙來，其實信紙同體是淡淡的水紅色，尾款還落了一朵桃花，他瞬間就被這種情趣震驚了，凝重道.

“你還是自己看吧，我不好意思。”

宋祁淵本來就是逗逗他，哪有真的手抖到連一張剝紙都抓不住。

他捏住那張紙認真地了一遍，其實寫的並不多，只是他太久沒有感覺到自己心上人溫柔的愛意了，不由多欣賞了兩遍，一顆心幾乎要化成軟綿綿的春水。

他是值得的，他知道自己賭贏了，不由露出欣慰又柔和的笑容來。蕭皓軒受不了這種兒女情長的粉紅泡泡，抖了兩下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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