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4章 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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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皓軒事務繁多,只囑著老大夫多照看些,蕭越澤要兵權這件事,並不是說簡單地口頭交接就可以解決的。阮明頗有耐心地捏著一點勺子柄,看著藥汁一點點潤濕了宋祁淵蒼白的唇色,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臉上極隱秘地露出一點陰森的笑意來,恰到好處地藏在眼底。

老大夫捋了捋山羊胡,捧著醫書百思不得其解,正要玄玄乎乎地多嘀咕幾句,就看見阮明已餵下去了半碗湯藥,眉宇間有點陰沈沈的不耐煩。阮明也愁,不知道老大夫為什麽不走,他袖裏還有一顆藥丸尚未餵下,此刻捏碎已經來不及了,這臭老頭要待到什麽時候去?他在心裏盤算了半晌,放柔聲音一本恭順道。

“在下乃公子親隨,榻上躺著的也算是我的妹婿,老大夫辛苦了,既然今天已經沒有什麽事情,不如先回藥房吧,在下遣人送一程亦可。”

老大夫倒沒有察覺出他語氣中隱隱的一股趕人意味,舉著醫書笑道。

“老朽從醫多年,從未見過這般奇怪的癥狀,今日沒什麽病人,交給我的小徒兒應付足以,老朽決定在這裏多呆幾個時辰,查查醫術裏是否有所記載,也許可以先試試行針推血過穴。”

阮明眉頭一跳,心裏暗罵道不識相的,臉上卻溫和道。

“這樣也好,那我有事也去忙了。”

老大夫渾然不在意地收了收手,窩在一個小折凳上興致勃勃,阮明端好托盤,慢慢走了出去,他將雜務交給了廚房的人,這才一路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他謹慎地四下逡巡了一圈,才合上門,插門栓,關窗,最後才半跪在床榻邊上,伸手一摸,掏出一沓又薄又輕的信紙來。他坐在桌前,咬著毛筆潤了潤,想了說辭這才提筆寫道。

“主上,今屬下已回轉京都,太子並未起疑心,並允許我照顧宋祁淵。屬下依您吩咐,加入適量藥粉,使其昏睡不醒,只是此物不可多用,恐生破綻,還望慎之,另請示下一層吩咐,是將其不動聲色毒殺致死,還是在太子尚存期間,留他一條活路?”

他匆匆地留下了最後一筆,墨痕勾勒成一點欲拒還迎的深色。他熟練地卷起那點信紙,塞進銅金色的筒裏,終於放飛了信鴿。阮明又想了想,還是覺得那顆藥丸該灌下去。

他耐心地在房內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天色也逐漸暗沈下去了,這才悄無聲息地出門,又回到了宋祁淵的房間裏。門是虛掩著的,藥箱卻擱在邊上,阮明瞳孔微縮了一下,推斷出兩種可能。一,老大夫有什麽事情,暫時走出去了。二,老大夫忘記拿藥箱了,他已經走了。無論哪種可能,他只需要一瞬間就夠了,應該來得及。

阮明猶豫著判斷了一下,迅速地走進去,從袖裏掏出一顆看似十分普通的褐色藥丸,掰開宋祁淵的下頜就要餵進去。這東西入口即化,只要短短片刻,就不會再留下任何痕跡。未料到他正要半跪下去,一聲暴喝聲卻突如其來地響起了,極為嚴厲道。

“你幹什麽,餵了什麽東西給他!”

原是老大夫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他雖然年紀大了,眼睛卻銳利得很,一把就攥住了阮明的手腕。阮明好歹是個武將,這一下不痛不癢的,他也只是垂著眼冷笑了一聲。

眼見事情有被撞破的趨勢,他索性不掩飾了,輕輕地溫柔笑了一聲,倒是很有點蕭越澤糊弄人的意味,也不知道該不該說狗隨主人。他聲音平和,反客為主地問道。

“先生為何攔著我,我不過是想起曾經偶然獲得一枚藥丸,可以清熱解毒,便拿來試一試。”

老大夫對他這種狡辯式的發言不可置否,冷冷地哼了一聲,連胡子都翹起來了。

“有沒有毒,老夫一聞便知,你休想這樣糊弄過去。”

他這樣說著,已急急忙忙地蹲下去,趁那顆藥丸還沒脫離,趕緊用指甲蓋刮下一點來,聞一聞之後又嘗了嘗,臉色瞬間就陰沈下來了,“你還想騙老夫,老夫這些年看過的病人,比你這臭小子可多了去了。你們本是同袍,為什麽這樣暗自戕害與他,你到底什麽居心?!”

阮明皺了一下眉毛,為這種問話式的說法很不耐煩,避重就輕地回答道。

“什麽?我能有什麽居心,不過是看他身子骨弱,想多出一份心力罷了。這藥是我從一個江湖郎中那裏收來的,想來有些問題,卻如何是能怪到我頭上來?我無意與你做口舌之爭,你也最好識趣一些,不要在公子面前多說什麽無謂的話,否則什麽下場,也是說不準的事情。”

老大夫氣得胡子都發抖,心裏罵了幾句禽獸,阮明卻是不管的,直接走了出去,留他一個人在房間裏。老大夫也是十分為難,不說吧,有違做人的良心。說吧,不定會給自己帶來性命之憂。他左右想了很久,臉上的神情卻是逐漸堅毅起來,他迅速地從自己的藥箱裏抽出一點雞零狗碎的東西來,寫成一張紙條,也大踏步出了門。

他敲了敲太子的房門,把這張小紙條留在了門外。蕭皓軒聽聲趕出門的時候,只有這一張字條輕飄飄地躺在地上。他撿起來一看,愈發覺得腦殼疼了。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兵裏頭跟他不是一條心,簡直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也不曾例外,足見蕭越澤的手伸得多長。蕭皓軒雖然十分疲倦,只得在床上躺了想辦法。

他閉著眼睛梳理線索,鼻尖嗅到的全是柔和悠長的香氣,不知不覺間就迷糊起來了,意識昏昏沈沈地跌了下去,竟是不自覺地睡著了。半夜的時候,蕭皓軒才一個激靈,感覺到了沒有被子的涼意。

月上中天,實在是黑得很深沈了,蕭皓軒迷迷糊糊地懶得睜眼,隨手把被子一撥,卷到自己身上就繼續睡了,第二天才發現自己姿勢歪歪扭扭地不像話,起來就生出了一陣落枕的酸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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