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歆媛驚咦了一聲，下意識地從腰間的荷包裏摸出一塊糖來，其實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下意識的動作，馬卻很熟練地伸出長舌頭一卷，糖塊已吞到肚子裏去了。這是一匹看上去十分“英俊”的白馬，換成人話的話是盤靚條順，每一簇鬢毛都自由地迎風招展，雖然幾天沒有受到飼養者的照顧，可看上去還保持了基本的幹凈。

馬兒吃了糖，快樂地又伸出舌頭來，舔了舔阮歆媛的掌心。阮歆媛只覺掌心如同火焚，下意識地手一抖，一些支離破碎的記憶要湧現出來了，最後顫了顫，又變成了白茫茫的霧氣，消失在記憶的長河裏。惱得阮歆媛一捶樹幹，樹葉嘩啦啦掉了好多，一只果子精準地砸在她的腦袋，又骨碌碌地跳著向地下滾過去，被阮歆媛手疾眼快，一把抄手撈住了。

她瞪著眼睛，跟那個紅中帶黃的野果較勁，果上趴一只軟綿綿的小青蟲，慫得動也不敢動，她語重心長地開了口，卻是對著那只看起來垂涎三尺的小毛驢。

“有蟲子，吃了會拉肚子的，你真的要吃嗎？”

小毛驢哞了一聲，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她的用心良苦，眼睛只直勾勾盯著那只散發著清香的野果子。阮歆媛無法，只好伸手把果子一塞，整個卡住了小毛驢的嘴。

白馬嘶吼了一聲，似乎對小毛驢這種行為很不屑，甩了甩頭，似乎是示意阮歆媛騎上來。出於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阮歆媛揪住它的鬢毛，利落地翻身上馬了。上去之後她卻又笑道。

“也是我糊塗了，怎麽正事不做，倒趕著逗你們來了。唉，你知道凰族怎麽去嗎？我竟然忘了。”

她本是一句無心的逗弄，卻不想那匹馬仰起脖頸，長嘶了一聲，竟然就奔起來了。

阮歆媛吃了一驚，正要再說什麽，馬背上卻不比小毛驢，馬鞍和馬鐙不知道被甩到了哪裏去，一時差點滑下去。這個情況下滑下去，更大的可能性是被馬蹄踢死或者踩到。她只得暫時伏低了身體，任憑狂風從她的身邊擦過，夾緊馬腹。白馬快雖快，後面就逐漸穩當下來了，阮歆媛這才松了一口氣，回頭一望，又覺得有些好笑起來，竟然還綴著一條小尾巴。

小毛驢發足狂奔，竟然死追著白馬的蹤跡不放。跑到跟前才一個急剎車，四蹄揚起一陣煙塵，沒能穩穩地剎車住，而是把自己的驢臉撞在了白馬的屁股上。阮歆媛深覺搞笑，但也沒那個心情追究情況，翻身落馬，不由詫異地揚了揚眉毛。她第一次來凰族的棲息地的時候，是受傷了給人擡來的，以後的每一次，都是夢中相見，這次見到真容，不由詫異萬分。

這不過是一片墳頭罷了，大晚上路人都不會經過的那種，歪七倒八的都是些枯槐樹，毫無夢中那種富麗堂皇，又千萬般妙曼的景象。白馬打了個響鼻，一搖尾巴慢吞吞地踱了幾步，走到遠處的湖水裏，低頭飲了幾口，便不動了。阮歆媛輕咦了一聲，慢慢走過去，蹲下身軀伸手攪動湖水道。

“你不會告訴我，在這下面吧？”

白馬點了點頭，阮歆媛看這動作也沒有辦法，只得褪去鞋襪，深吸一口氣，就以一個完美的姿勢鉆入湖中。湖下面並不平靜，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洶湧的暗流。她小心地避開了那幾股暗流，繼續往深處潛行而去，在一塊巨大的石頭後面，才看見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幽深無光，阮歆媛小心地伸手試探了一下，隱隱感覺到一股吸力。

吸力並不強烈，想來那一段的出口流向應該很平和。阮歆媛再無猶豫，一頭紮了進去。光線逐漸從幽深變得明亮了起來，一些小魚兒好奇地在她周身游曳。阮歆媛都感覺自己一口氣要用盡了，終於眼前一亮，猛然浮出了水面。她也不知道這裏是不是要找的地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子，摘掉頭頂的荷葉，跪在水池邊上的一圈侍女驚呼了一聲。其中有一個膽大的，站在邊上沒有逃竄，端詳半晌她的面容，突然遲疑道。

“聖，聖女殿下？”

她這一說，嚇得眾人都齊齊跪下了，眾人屏氣凝神，阮歆媛不明所以從池水裏跨出來，地上十分濕滑，不少水漬潑了出來。她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跌倒。一只手突然從斜裏伸出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小臂。阮歆媛下意識一擡頭，半句人名卡在喉嚨裏還來不及出聲，紫衣人先微笑著把指尖比在唇畔，做了個噓的手勢，又彎眸微笑，刻意提高了些許聲調道。

“聖女殿下有靈，降於承天池，諸人速速退散，不得有誤。”

侍女們自然是不敢違逆長老的話，迅疾而安靜地退下了，凰硯把她扶穩了，阮歆媛也不急著走，一觸水溫奇道。

“怎麽還是溫熱的，難道下面有火山不成。”

凰硯輕笑了一聲，也不管繁覆的衣袖被水浸濕了，眼神柔和道。

“自然是有寶貝的，所以承天池的蓮花才能常開不敗。至於到底是什麽東西，我想聖女殿下應該沒這個心思關心。”

阮歆媛抿了一下唇，伸手摘一瓣蓮花道。

“你不是整日不食人間煙火，一臉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表情麼，猜不到我來做什麽？”

凰硯低低地笑出了聲道。

“我自然是知道，聖女殿下想借取凰族之力氣，取回自己丟掉的，最心愛的東西，對不對？”

阮歆媛點了點頭道。

“既然知道，那你就直說吧，有什麽條件，或者說，需要我做什麽？”

凰硯驀然微笑道。

“我凰族的幻術天下聞名，聖女殿下不過想找回一段記憶，只需一點心尖子的血，滴在我族聖物之上，我再導意念入夢，如此您便可看到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阮歆媛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認為很妥當，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匕首來，便要拉開衣襟一試。凰硯嚇了一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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