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氣色好了一點，是終於養好了身體罷？其實記不記得，告不告訴都無所謂，只要她平安喜樂，宋祁淵就覺得心滿意足，仿佛獲得了什麽足以支撐下去的力量，可以默默地，繼續忍受肉體上的痛苦。

蕭越澤看著他們，心裏快要發了瘋，嫉妒的毒液像一條活在暗夜裏的蛇，它永遠都不會睡著，也不會停歇，日夜不停地在他耳邊說這一切都是虛妄，你得不到的始終得不到，你恨的人他們分開了，可心永遠在一起。你不過是盤亙在墻角最卑微的東西，天塌地陷也不會有人來替你補天，你應當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安靜又可憐，這樣來年春天的時候，屍體也許會長出惡毒又美麗的花朵，成為最大膽的昆蟲都不敢采摘和捕捉的東西。

他當然是不甘心的，且永遠都不甘心。蕭越澤攥緊了手心，任憑修剪良好的指甲淺淺地嵌入掌心，留下一個白印子之後逐漸被鮮潤的紅色所覆蓋，他臉上的笑意近乎惡魔。他是不配得到愛，那麽他喜歡的人也不配，他喜歡的人所喜歡的人，更加不配！他心裏那條毒蛇在不停地叫囂，促使他幹脆地殺死這對男女，結束這一切的苦痛。

可是還不夠，他在心裏悄悄地對自己說，毫不留情地露出惡毒得幾乎扭曲的笑容來，就這麼死去，就這麼結束，怎麽夠？他還沒有玩夠，那麽別人就不可以喊結束。蕭越澤理所當然地把一切的惡毒都掩埋幹凈了，露出的笑容居然還能像新雪一樣柔和而幹凈，甚至認真地聽阮歆媛講話。

“我好像是認識他的，你可以先把他放下來嗎，我想跟他談一談。”

宋祁淵宋祁淵宋祁淵，你心裏只有他，哪怕忘記都會遵循本能去牽住他的手，對不對？他歪了一個略微誇張的弧度，語氣壓抑得非常平靜。

“不可以，他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犯人，我費了很多的力氣才抓住他，他非常的危險，你不可以靠近他一絲一毫，不然受了什麽傷，我可是會……非常心疼的。”

蕭越澤的尾音勾起來一點，眼中含笑如水。

阮歆媛的手放了下去，轉過身來想要說些什麽，蕭越澤已經果斷地一揮手，先打斷她的下半句。

“好了，我帶你來見他，是因為他自稱認識你，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一個騙子罷了。這裏又陰又冷，你身體才養的好些了，來人吶，扶小姐出去。”

阮歆媛皺起了眉毛，心裏不舒服地很，身上卻不知為什麽，真的應了他的話，乖乖地向通道那邊走過去。

待到阮歆媛走遠了，蕭越澤的臉色才陰沈下來，不是暴風雨前的天空，而是暴風雨時刻正在電閃雷鳴的憤怒，他臉色陰沈得快要滴水，卻壓著自己的調子，慢吞吞地笑道。

“你很得意嗎，她看起來還記得你。”

宋祁淵低低地嗤了一聲，忍著痛從自己的嗓子裏扒話，一字一頓卻是擲地有聲。

“她從來沒有忘記我，是你自己在自欺欺人。”

蕭越澤被他這句話刺激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舌尖抵住牙齦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陰冷調子，冷笑了一聲揮手示意，接過手下遞過來的一根長鞭。他掂了兩下試試觸感，突然閃電般揮出一鞭！他自己揮鞭子既然比手下還要精準毒辣些，這一鞭還能接住上一鞭的痕跡，宋祁淵嘶得抽出一口涼氣來，眉頭痛苦地皺起，身體也不自覺抖了一下。

斑斑的血跡順著他蒼白的身軀流下去，滴成了一個小小的，鮮紅的血泊。宋祁淵連指尖都蜷起來了，他竭力忍受那種熟悉的痛苦，視線毫不集中的開始發散，盯著天花板上一塊小小的黑色汙垢，良久之後才移動了一點點，轉而寵幸在角落裏那盞油燈，旁邊有一炷剛插上去燃燒的香。宋祁淵知道那是幹什麽用的，計時辰免得把他打死了。

蕭越澤十分不痛快，一般人施刑的時候，總希望聽到對方痛苦的哀嚎，絕望的祈求，才會有一絲快感，可宋祁淵一直咬著唇，一言不發地像個木頭樁子，別說報覆的快感了，他感覺自己在鞭笞一個不會說話的娃娃。毫無感覺，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蕭越澤在心裏冷冷地下了結論，松手把鞭子放到一旁的盤中，接過錦帕來慢慢擦了擦手，才冷哼一聲，轉身走出了密室。

早在他不那麽痛快地鞭笞人過癮的時候，阮歆媛就已坐不住了。她回到那條長長的花廊去，雖然已是秋天了，仍有很多美麗的鮮花盛開，就像畫聖筆下最鮮妍的風景。蕭越澤還叫人串了許多大小不一的風車，秋風掃過來的時候，聲響簌簌，幾乎帶了一點童稚的可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微笑。阮歆媛卻遲疑著，良久都沒有走過去，她感覺自己的心裏像是分裂成了兩個人一樣，一個要走，一個想留，在她心裏，耳朵裏吵來吵去，不得安生。

她有些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畫聖發現了她，詫異地想要走過去。她不由自主地擡頭，看見頭頂的青空，竟然如雪一樣純凈，巨大如游魚的雲朵從中穿梭而過。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她喜歡的是誰，喜歡她的又是什麽人？她不知道，但一定要知道。

阮歆媛看著那片雲輕輕地飄走了，心裏生出一種極度不真實的虛幻感來，內心終於有了決定。她向畫聖長揖一禮，驀然微笑道。

“我不能再留在這裏，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馬上離開。托您給主人一句話，我先走了，不必送我。”

畫聖看著她大袖飄飄的模樣，無端覺得非常美，像自己作畫時候，無意間落在紙上的枯葉蝶。

蕭越澤趕來的時候她當然已經出了府邸，他雖然怒，倒也不敢把氣撒在畫聖身上，此人是貨真價實雲游過來的，知己好友多得是王孫貴族，得罪不起。

阮歆媛坦蕩蕩地走回了阮府，半晌的時候覺得有點累，還在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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