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是個有心的，太醫就不必了，我請了城裏最好的老大夫來，說是什麽風邪入體，過了今晚能好，便也沒什麽大礙了，只需人老老實實守著，不要斷了就是。明兒，你這幾日不要松懈，讓你妹妹歇一歇在說。”

阮歆媛心裏暗自翻了個白眼，實在不相信蘇氏有這樣的好心，怕是背地裏還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大禮物等著，不過她懶得再打機鋒，只笑著順桿爬道。

“我從宮裏回來，正有些乏呢。我先回屋洗一洗，弄幹凈了，養足了精神再來探父親，還請諸位原諒則個。”

她說完話又施一禮，周全得讓人挑不出錯處，這才翩翩地走了。

阮歆媛回到自己的瞻霽樓時，才發現空蕩蕩的，竟然只有幾個小侍女在等候吩咐，還多是不熟悉的面孔，她心裏一動暗罵蘇氏好快的手腳，卻見一道熟悉的紫衣人影撲過來，臉上猶帶淚痕，張口含淚泣道。

“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璃月等死你了。”

阮歆媛吃了一驚，把人接住了，撫著她的脊背安慰道。

“這是出了什麽事，你同我慢慢說來，不要再哭了，其它的人呢？”

她不問還好，一問璃月哭的更傷心了，簡直淚如泉湧。阮歆媛思量片刻，吩咐侍女道。

“給我燒一個大木桶的熱水來，我要沐浴更衣，期間除了璃月，誰都不準進來。”

侍女們不敢違逆，齊齊稱是之後迅速退下了。璃月在哭了一會兒之後，平覆了不少，這才一邊打嗝，一邊小聲抽泣著服侍阮歆媛洗澡。阮歆媛一時有些好笑，卻依舊柔聲哄她兩句。

“好了好了，你也哭完了，該告訴我了吧？”

璃月有些不好意思，替她浸濕秀發，這才慢慢敘道。

“昨日的時候，正是太後的壽宴，我想著，我們這等卑賤之人，是進不去宮中的，自己樂一樂也好，我就一個人出了府，還跟連衣姐姐她們說，我要買一大堆好吃的回來，分給她們一起吃。”

阮歆媛點了點頭，示意她說下去，璃月又道。

“可是那街上太熱鬧了，我貪看一家老爺爺的漂亮糖人，不由回來得晚了些，等我回來的時候，連衣姐姐她們已經不見了。我急壞了四處詢問，終於有一個相熟的侍女偷偷告訴我，說老爺回來之後，就一直臥床不起，後來開始發高燒了。夫人認為這是府裏有不幹凈的東西作祟，不由分說地把連衣姐姐她們抓走了。”

阮歆媛臉色陰沈下來，又聽璃月道。

“我本想著小姐也不過多時就會回來了，我先去救人便是。誰想到柴房也找了，廚房也去了，什麽關人的地方都沒有一丁點痕跡。若是夫人狠了心，一氣兒就把她們直接賣了去，小姐，你可要救救連衣姐姐她們啊！”

阮歆媛冷笑一聲，擦幹凈了身上的水珠，長發不綰，套上松散衣袍道。

“我就知道，這廝有招等著我自投羅網呢，你不必驚慌，跟我去就是了，這天底下，還沒有我的人被隨隨便便帶走這種道理的！”

璃月極為信服地點了點頭，乖乖地跟在人身後，看著阮歆媛不大客氣地踹破了房門，蘇氏正和幾個丫頭在說閑話，阮明倒是不在，想來是去和狐朋狗友聚會了。蘇氏一見她神色驚怒，就仿佛明白了什麽，輕笑一聲示意丫鬟退下，自己開始跟阮歆媛對陣。阮歆媛心情不好，不想跟她打太極，直接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問她。

“開門見山，你有什麽條件？”

此等看上去非常粗鄙的動作讓蘇氏大皺起眉，心裏暗罵三皇子是不是眼瘸，非得娶這樣的女人，卻不由得又想起他的話來，要登寶座，必取阮歆媛。她臉上堆起柔和又客氣的笑意來，半晌才道。

“我哪敢有什麽條件呢？只是三皇子乃是人中龍鳳，托我做一樁媒罷了。若是事成，你的那些個侍女，我自然會放回來，若是不成，那實在是對不起了。”

阮歆媛心裏一陣惡心，開口道。

“我倒不知道，你原還有顆替人做媒說親的閑本事，我若是不答應，又如何？”

她說得不客氣，心裏更是怒極，她對宋祁淵情意深重，只恨不得生死相隨，又怎麽會答應三皇子這鬼扯的條件。蘇氏哦了一聲，不以為然道。

“那我也不強求，我知道這是人生大事，可以給你三天考慮的時間，反正一切選擇權在你，我也是為了你好。”

阮歆媛一時頓住了，蹙緊秀眉盯著蘇氏看了半晌，才慢慢道。

“三天時間足矣，你既然做了這牽線搭橋的，來日如何是何下場，都不要後悔。”

她把狠話放下，心裏盤算著調動人手，私下裏去尋訪幾個侍女的下落，今天已是跟各種人打遍機鋒，一時只覺十分疲倦。

翌日清晨，阮歆媛如常上朝，神采奕奕，似乎不受昨晚的影響。倒是朝堂上沒什麽大事，諸大臣三三兩兩散開時，內侍又叫住阮歆媛，帶她去禦書房面見聖上。蕭戰筆走龍蛇，將一首臨江仙寫得活像將軍令，氣勢倒是十分磅礴。阮歆媛知他有寫字作畫的愛好，也不吱聲只靜等吩咐，半晌蕭戰才道。

“昨日事發突然，你父如何了？”

阮歆媛不敢怠慢，連忙拱手道。

“自無名賊人殿前刺殺，又使藥下毒一事，諸位大臣皆有不同癥狀，年輕的倒是問題不大，只年邁的幾位重些，臣父身子骨不大好，躺了幾日，眼見最近是不能為皇上效力了，還望皇上恕罪，臣父蒙皇上關心，也不勝惶恐。”

蕭戰嘆息一聲，落下最後一個流字，墨跡拖成長長一筆，才道。

“阮相乃是國之棟梁，萬萬不可有失。你這幾日不必上朝，在家中陪父親才是，朕是說，刺殺一事幹系重大，也許在明面上，不會有更多的線索，朕也知道你自己有些手腕，所以……你懂了嗎？”

阮歆媛知道蕭戰這意思是得有幾分暗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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