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看似不在意的說道。

“皇帝啊，你也註意些，他們一個算不上小媽，一個稱不得儲君，老是這樣，算個怎麽回事呢？不清不楚，哀家看了，也心煩得很。”

蕭戰凜然一震，恭敬等著太後繼續發話，太後又道。

“哀家是個女人，沒什麽太大念想，也做不出武則天的事兒，只希望我的兒子，我的孫子，能夠和這大晉一樣，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所以，所有破壞江山社稷的人，不管是明面也好，暗地裏也罷，哀家都保證他們吃不了兜著走。皇帝啊，你且看緊了老三，有野心固然是好事，只是在其位，謀其政，莫越了線，是要被老天爺天打雷劈的！”

蕭戰點了點頭，嘆一口氣道。

“賢妃畢竟是阮卿的妹妹呢，也不好太掃臉面，小阮女官倒是個知進退的，朕看比他膝下那個兒子還要聰明識趣些，可惜是個女兒身，將來總得嫁人，也在這朝堂裏熬不了今日，否則兒子便是再重些用她，她也是值得的。”

話分兩頭，阮歆媛一路奔波，也回到了阮府。她敲門，卻見大門緊閉，朱漆紅得不正，幾乎要滴出血來。阮歆媛沒來由打了個哆嗦，卻穩住了心神，伸手扣門環，沈重銅環撞了兩下門扉，才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來。阮歆媛並不認得這人，皺了皺眉跨步進去，才聽見他招呼的幾句話語。

“小姐回府，本應當夾道歡迎，只是老爺病的重，府裏誰都人心惶惶的，活著的都去了主屋看老爺，剩下的也在祈福，所以人少些，還望小姐見諒。”

阮歆媛不在意他這種虛頭巴腦的客套，越走越快，邊走邊問道。

“之前的管家福伯人呢？大夫人在哪裏？”

老管家擡頭看了她一眼，又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跟她絮絮道。

“福伯老啦，落到地裏去了。大夫人和大少爺就守在老爺的房間裏，小姐這是要去看看嗎？”

阮歆媛皺了皺眉，敏銳地抓住了之前的字眼，才道。

“大少爺？阮明不是讓皇上下了旨意，永駐邊疆，無大事不可回麼，怎麽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了？”

老管家低下頭去，慢吞吞道。

“這是上等人之間的事，老奴不過府裏的一個管家，哪裏能知道呢？大小姐想明白來龍去脈，主屋就在眼前了。”

阮歆媛對於他這種三棒子打不出一句屁話的很煩，心裏暗道蘇氏這回倒精明，不知道哪裏找來這麼個老油條，不由加快步伐向主屋行去。

方一掀開簾子，一股濃濃的藥味的撲面而來，阮歆媛打了兩個噴嚏才緩過來，好好的盛夏時節，也不知道屋子裏哪兒來一股寒氣，叫人心神恍惚。阮世光就躺在重重的被褥裏頭，臉色枯黃，又有點病入膏肓的白，總之看的人很不舒服，仿佛一個即將發黴又被剝了粽衣的黏爛白米團子。幾個侍女輪流守著，其中一個小心翼翼餵他喝了半碗藥。

阮世光像一截枯死的木頭，身體卻偶爾抽搐兩下，又把半碗藥嘔出了一碗半，也是個奇才了。阮歆媛凝神細聽，偶爾能聽到他喊冷，一時心裏大奇，本能地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想要撥開人群，湊到榻邊細看。一只男人的手卻驀然攔住了她，緊接著一道素色羅裙身影就飛撲了過去，大聲泣道。

“老爺，你那不孝的女兒可算是回來了，你快睜眼看看啊。”

蘇氏一邊說著，一邊從眼裏掉出大顆大顆的淚珠來，其演技之逼真，令人嘆為觀止。阮歆媛渾身一哆嗦，止住了自己的步子退開兩步，又道。

“爹爹生的是什麽病？我看著怪嚴重的，可有讓太醫瞧過了？哥哥怎麽也回來了，雖說太後壽宴與民同樂，但這事兒若是讓皇上了，可不就有損天威這麼簡單了，還不快快回去，卻在家裏耽擱，等著火上澆油嗎？”

蘇氏擡起了一張哭花了的臉龐，又氣又急，指著阮歆媛罵道。

“小浪蹄子，我還未死，怎有你指責你哥哥的份上。老爺這次病得還不知道多麽重呢，萬一有個好歹，你哥哥難道不要回來繼承家業，擔起重任嗎！”

阮明拍了拍她的脊背，示意她不要太生氣，做足了成熟委婉的姿態，又十分不讚同道。

“媛妹妹這是怎麽說話的，我娘乃是當家主母，爹的正妻。”

阮歆媛漠然哦了一聲，等著他的長篇大論，阮明絲毫沒有辜負她的期盼，先把蘇氏扶起來，坐在了繡凳上，這才負手而立，活脫脫一副大哥的口吻開始訓斥她。

“爹爹重病，我不回來，是為不孝。雖說自古忠孝難以兩全，但皇上的命令是無大事不得回轉，難道父親病重，在你眼裏也是微不足道的嗎！”

他這頂帽子扣下來，阮歆媛很是不想接，又嗯一聲。

阮明接著道。

“幾個妹妹陸續都嫁人了，你呢，也已經有了婚約，出閣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屆時府裏沒有人可以擔當重任，主持大局，這怎麽行？退一萬步說，皇上乃是仁孝的主君，萬一爹爹真的撒手人寰了，難道還會不允我回來祭拜嗎？古人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是我的妹妹，應該更加體諒我，站在我這一邊，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阮歆媛眼皮一跳，實在不敢茍同這句話，想了想詞兒才道。

“爹爹病重，我自然也是心急的。只是我前些日子忙著壽宴的事情，倒是對爹爹的身體有所疏忽了。昨日那貨賊人的藥當真了得，我看許多大臣回去之後也是臥病在床，也許爹爹只是受了驚嚇，養一養就好。我這幾分薄面，請個禦醫來也不很難，倒是哥哥不必，太，過，操，心。”

她言語犀利又冷靜，阮明也沒抱多少打動她的希望，倒是蘇氏柔柔開了口道。

“都是一家人，倒跟燕雀似得，互相啄來啄去，也不怕叫外人看了笑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