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的有些突兀了，也有投石問路之意，阮歆媛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麽接，倒是太後心中生怒，不動聲色地瞪了賢妃一眼。這賢妃當年入宮的時候，她就不大喜歡，覺得此女心機太重，果不其然，當時的皇後楊氏，就遭了賢妃的毒手。當時正巧太後出宮去三清山祭拜仙人，等到回來的時候，皇後已只剩一縷含恨芳魂了。太後看著自己小小的孫兒，整天哭著要娘親，疼得心肝顫，趕忙跟蕭戰說了，收到自己宮中撫養。

蕭皓軒是她一手帶大的，乃是她的心肝寶貝，未來的君王，無論阮歆媛將來有沒有福分坐上太子妃，總之跟賢妃，太後是不會有好臉色的，當即出口刺道。

“賢妃不出這宮門，知道的倒是比哀家還要多了。哀家知道你同老三走的近些，只是太子，才是我大晉的儲君！主次都不分明，將來如何能治理江山！老三將來最多不過是個王爺，怎麽能跟軒兒相提並論！”

賢妃當眾被扇了一耳光，竟也能面不改色繼續微笑，半晌才道。

“倒是臣妾失言，不如太後娘娘見多識廣，看得長遠。太子殿下自然是國之棟梁，未來大晉的希望。臣妾多嘴一句，也不過是看著最近三皇子也為您的壽宴多有操心呢，聽說還抄了一本無量佛經送上來，並各種延年益壽的靈芝仙草，其中還有一種珍貴至極的草藥，可是他從西域帶回來的。”

太後臉色稍緩，想起蕭越澤畢竟是蕭戰的兒子，也不至於太過苛責，只是要她轉變態度，這輩子都不太可能了，人皆是一顆肉心腸，不是偏左就是要偏右，長得都歪了，那心裏想的，又哪能毫無偏向呢。她只端足了態度，便顯出一種深宮婦人獨有的矜貴與傲慢來，慢慢道。

“好了，我知道老三也辛苦得很，你也有心了，哀家不留你了，你去皇帝那兒看一看，哀家的乖孫兒有沒有什麽大事，晚上叫他來陪我說說話。”

賢妃喏了一聲便知情識趣地退下了，留下阮歆媛與太後說閑話。太後對阮歆媛頗有好感，但琢磨著阮歆媛已有了婚約，那小宋將軍也是個俊俏的，不是特別好挖墻腳，因此只疏疏淡淡地談一些輕松的話題。阮歆媛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倒也不至於真的沒話說，太後拋什麽，她就接什麽，實際上卻有些漫不經心，想著受傷的宋祁淵。

太後命人端了一盅雪蛤湯來呈上，阮歆媛依禮叩謝了，慢慢喝了一口，倒是把散亂的神識拉了回來，不經奇道。

“好鮮美，不知是什麽廚子，竟將那一點腥氣去的幹幹凈凈。”

她隨口說完，又繼續咬了一口鮮嫩肉塊，空空如也的腹中仿佛都湧起一股熱流。太後看她吃的雖急，動作卻優雅好看，顯然是有意學過宮禮的，一時十分喜愛，又笑道。

“不過是一種特制的宮中香料，哀家也不清楚到底有幾味，還有兩三種藥酒，你若是喜歡，屆時帶幾份回家裏。”

阮歆媛咬了一口肉絲，銀勺舀起一點近乎透明的湯汁來，搖頭笑道。

“這卻是不必了，我家中父親年事已高，吃不得這東西，大夫人又與我多年未見，疏遠得很，也不愛要我的東西。若是我想吃了，便向您來討要便是了，太後如此仁善和藹，想來不會拒絕我區區一個小女子吧？”

她實在很會說話，知道在如何把持住分寸的情況下，露出一點撒嬌式的親昵來。

太後最喜歡會說話的，年輕漂亮的小女孩子，一時被她哄得喜上眉梢，又揮了揮帕子，示意身旁女官將準備好的一只小箱子端過來，這才道。

“你昨日護駕有功，皇帝自是賞你的。只是他歸他的，哀家歸哀家的，哀家給你準備了一點女孩子的禮物，你且收下，也當是辦這一場壽宴的些許賞賜了。也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不過勝在一個奇巧罷了。”

阮歆媛知她說的輕描淡寫，也不敢怠慢，接過盒子只略略看了兩眼，隱約可以瞥見非常瑩潤的玉色光澤，心下驚嘆一聲，叩頭拜謝，正想再多說什麽，一個宮女卻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跟嬤嬤耳語了幾句，李嬤嬤趕忙告給太後知道，太後驚咦一聲，嘴裏念叨了一句好好的人怎麽病倒了，卻毫不含糊笑道。

“原本還想多留你幾日，畢竟小宋將軍還在養傷，只是方方才有人來報，說是丞相竟然病倒了，哀家恐怕不能留你了，你速速歸家去吧。”

阮歆媛吃了一驚，要是悲傷肯定是沒有的，只是心裏盤算了許久，也不知自己進宮操辦大宴，阮府又出了什麽幺蛾子，若是不回去看看，自己那個院子光靠侍女們可撐不了太久，連忙道。

“多謝皇後娘娘恩典，臣女這便去了。”

她邊走邊想，及至上了馬車，又吩咐宮女道。

“中郎將宋祁淵你可知道？你替我傳個口信去，就說本官家裏有急事，先走一步。他若養好傷，我再去尋她。”

說完她也不停留，一徑掀開簾子去了，且說太後這邊到了，到了晚上蕭戰攜著蕭皓軒一道來請安。太後眼見自己兒子孫子無恙，一時心滿意足，喝了一口參茶道。

“這亂臣賊子雖多，也大不過天去，眼見皇上，太子平平安安，哀家也放心了。太子且過來試一試這新衣，是司衣坊今年的新款式，好看得很呢。”

蕭皓軒平時無心風雅，都是隨侍準備什麽，他就穿什麽，更不要說太後的話，當即入內室換去，太後的鎏金長指套磕在小漆桌上，聲響緩慢而又節奏。

蕭戰知道自家老娘有話說，擡頭正對上一雙精光熠熠的眼睛，太後慢條斯理道。

“有些話太子不一定聽得進去，哀家就跟皇帝說。你這賢妃是個美貌能幹的，有時候卻能忒能幹了，都把手搭到三皇子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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