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淵大驚，放下太子就直追短匕而去，蕭皓軒猶自笑得迷迷糊糊，腦袋磕在青銅案上咚一聲響，竟然不知道喊疼。他心裏著急，全力施為之下快得像一道閃電，也是仗著此刻殿內已被放倒了大半，沒有人會清晰觀察到。及至湊近了，他心裏卻突然鉆出了另一個想法，並沒有直接拔劍撥擋短匕，而是一把伸手抓住了暗器。

鮮血立刻從手掌心溢出，匕首在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之後，終於止住了力道，被宋祁淵攥緊了，握進手心裏，又隨手丟擲在地上。蕭戰即便醉得再重，之前那股森冷犀利的殺意都要沖到了眉心，早就被刺激了個半醒，差點想抓個太監來擋一擋。正是手忙腳亂的時候，卻不料宋祁淵沖了上來。青年踉蹌了一下，直接撲倒在他面前，蕭戰一楞，不由自主將人扶起來，認出這是太子身邊的近臣。

阮歆媛離得遠些，並沒有看到這是一幅怎麽血腥的場面，只是不再客氣，連削帶砍，把眾舞女踢得跟球一樣亂轉，最後劍架在領舞者脖頸上，眸光卻轉向大金使臣，眼神極具壓迫感，蕭戰大怒道。

“來人，護駕，都給朕通通拿下！壓進天牢候審！”

聖上雷霆大怒之下，眾侍衛魚貫而入，團團將金殿圍起來。大金使臣脖頸上架著七八把寒光閃閃的寶劍。蕭戰又扶了一下宋祁淵，青年卻仿佛已經昏迷不醒了，只在眉目間顯出一股陰郁至極的英俊來，蕭戰忙道。

“來人，宋將軍護駕有功，現暫安置於偏殿，速傳太醫來，匕首誰都不要碰，應是仍有毒性。”

眾侍衛齊聲稱是，阮歆媛的長劍仍架在領舞者的脖頸處，一刻都不敢松懈，她可是見識過此女柔若無骨的功夫，一旦放松恐怕就要被脫逃，雖然是此處是金鑾大殿，戒備森嚴，也難保塞外西域，有沒有什麽鬼魅的脫逃之術。她按住人頸背強迫她跪牢了，這才抱劍大聲道。

“陛下，先不忙收押！這些女子帶著西域來的伎倆，方才臣望見她們借獻舞的名義，揮出一種特別的粉末來，現在眾位大臣有不少昏迷的，也不知是否因為醉酒，恐怕情況不妙啊。”

蕭戰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阮歆媛方才鬥舞消耗體力不少，此時喘了一口粗氣才道。

“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直接傳喚太醫過來先看一看吧。若是當真有毒，也好早作治療才是，陛下的身體也要檢查檢查。此刻大殿已徹底圍住了，量這些韃子插翅也難飛了。”

蕭戰覺得她很有些道理，改口吩咐下去，一時眾人又忙碌起來。

阮歆媛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幾處地方都在哢吧哢吧響動，不過舒展是徹底舒展開了，還是蠻舒服的，她趁眾人準備的功夫，劍尖又往裏抵一寸，輕輕壓低了聲音問道。

“我知道你們聽得懂中原話，說，來我大晉到底有什麽目的。我大晉議和之心不摻半點虛假，你們大金就這麼回報於我們，當真不怕我們數萬鐵騎直接踏破了你們國都？”

領舞者輕輕地笑了一聲，阮歆媛頓覺精神一陣恍惚，之前聽她們唱歌的時候，她並未註意過領舞者從未開過口，如今細細一聽之下，只覺神魂顛倒，險些要不知今夕何夕了。正當她走神之際，脖頸處的凰玉卻傳來了一股清涼氣息，從胸腹處慢慢流遍全身，阮歆媛打了個激靈，猛然清醒過來了。領舞者不由咦了一聲，用一種同樣低低的聲調跟她說話。

“中原人——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氣息，我，很熟悉，你的祖輩，一定來過我們的——故鄉。你說，我們要殺大晉的皇帝，我承認，可你自己，難道就是心甘情願地臣服他的嗎？”她的語調奇異極了，阮歆媛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使了點狠勁，劍尖淺淺地戳進去一點，鮮紅色的血珠子從素白的脖頸流下來，滲進輕薄的衣衫裏。

領舞者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甚至笑得更大聲了，清脆如銀鈴，“你身上，有很奇怪的東西，我們——奈何不了你。大晉的皇帝活不了多久了，即使沒有我們動手也，”

她不願意再說下去了，只挑起了細長又嫵拖媚的眼尾，漫不經心道。

“下毒這種伎倆，我本是不屑的，只是某位大人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所以我才不得不為之。至於對旁人，不過是一點迷藥罷了，水一潑就會醒。我們……便有緣再會！”

阮歆媛聽她語意中竟有脫逃之意，心生警惕正要看她如何突然發難，猛然間卻覺得劍下一輕，竟是沒了人影，舞女突然間變換身姿，轉眼間就掠出了宮殿。侍衛們也是目瞪口呆，但畢竟也是經過嚴酷訓練的禁軍，長官怒吼著。

“射箭，射箭！將這犯上作亂的妖孽拿下！”

無數精鐵箭支追隨那道身影而去，但沒有一支箭可以觸碰到她的裙角，只得眼睜睜看到她逃離這裏。

他怒吼著發出更大的聲音來鼓勵自己，親自抽出箭支搭上瞄準，一只纖細得甚至有些秀美的手卻突然伸出來，牢牢地按住了他。是阮歆媛冷靜無比的聲音，她輕聲道。

“別再浪費箭支了，你們捉不住她的，保護聖上要緊，速速回殿去。”

大統領竟然掙不開她的手，只得回轉殿內，阮歆媛叫幾個有力氣的侍衛來，又問了太醫院的大夫們，臨時調了些藥酒，撬開眾位昏倒大臣的牙齒，生生給灌進去了。

眾人醒來皆是一副懵懂模樣，半晌聽了解釋才紛紛清醒不少，小聲交談圍坐一團。這次大宴來的，又全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醒了之後也不可能全部扣押下來檢查嫌疑，一時蕭戰也十分為難。輪到灌蕭越澤的時候，他不知為何，牙關緊閉，一滴藥酒都灌不進去，阮歆媛看了他一眼老老實實的昏睡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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