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時喝得上頭，揮揮手準了。阮歆媛一聽再無顧忌，運足一口真氣喝道。

“劍來。”

她今日穿了官服，仿佛一個俊俏的翩翩公子，手中劍卻毫不客氣，如同青虹一般，幹脆利落一道青光橫削過去，甚至爆出了一道略有尖利的轟鳴聲響。眾人正要驚呼，她卻毫不在意，只長笑一聲道.

“奏些鈴樂未免也太小氣了，倒不如某來展示展示，我大晉雄風，給我換罄來！”

樂官不敢耽誤，連忙吩咐手下敲擊出連聲清響來。

阮歆媛挽了個劍花，雙劍相擊時聲脆極，如金玉相撞，冰麗動人。她興致上來了，使一招穿雲逐月，身形瀟灑飄逸至極，如風雲相卷，快而淩厲。宋祁淵十分有眼力，信手將一壇美酒丟擲出去，阮歆媛接過一削泥封，仰頭痛飲半口，豪放至極，一時顧不得松散官帽，青絲如瀑飛散而下。她一回頭，正露出一張出塵絕艷的臉來，唇上猶沾一點酒水。

她喝的痛快，哪裏顧得這些，只連退幾步腕抖長劍，錯步走出一個之字來，便以一個出其不意的角度將劍架在了舞姬潔白纖細的脖頸上，領舞者一驚往後倒去，她上前幾步摟住人腰身，微笑道。

“承讓，你輸了。”

阮歆媛方一攬住人腰身，就吃了一驚，感覺自己攬住的更像是一截滑膩的美女蛇，領舞者微微一笑，反而繞著她開始起舞。阮歆媛擡手撩了一下鬢間青絲，一截柔軟的金紅色飄帶就纏了過來，徐徐地一圈一圈纏定了她的劍。她平時所用的軟劍並沒有帶上來，這一把不過是借了侍衛的兵器。阮歆媛皺眉，沈腰穩住低喝一聲，真氣灌於劍上，轟然將飄帶震斷成數截，碎帛輕飄飄落在地上，領舞者卻毫不在意，素手又一晃鈴杵。

其餘十五舞女曼聲應道，啟唇清唱，燭光下她們每個人的肌膚都晶瑩如玉，竟然隱隱可以看見燦金色的佛道梵文塗繪在上面，每一道痕跡和細節都足夠精美，這本是最正經不過的，青燈下木魚下的東西，可一旦繪制在了女人的身體上，平白生出一股妖冶至極的意味來。阮歆媛都能聽見不少年青的大臣呼吸粗重的聲響，心裏暗罵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她一個人硬杠十六天魔舞實在是有點吃力，偏偏宋祁淵要守在太子身邊，不能過來相助。既然金國使臣別有所圖，那麽最重要的人物也不過幾個，自然是要護住最重要的。阮歆媛嘆了一口氣，再一次雙劍交錯相擊，徐徐地擦出燦金色的火花來。她的眼神映照在燈火之下，明亮犀利非常。阮歆媛使一招一往無前直掠過去，鋒芒盛烈至極，劍光直如漫天流火襲向大地，所過之處眾舞女紛紛退散，其中一位白衣舞女躲閃不及，裙裾被撕裂了一腳，絲緞輕飄飄落下，素白如霜雪。

阮歆媛借這一股有去無回之勢，直沖到了三大排編鐘面前。樂官正奏得好好的，冷不丁嚇了一跳，就聽見女子飛快道，給我換秦王破陣樂。樂官正為難這是群舞樂，一柄長劍已輕描淡寫橫削過來，帶起一陣勁風。他嚇了一跳不敢怠慢，趕緊吩咐人換樂。阮歆媛將一壇烈酒直接挑開蓋，劍上倒了一半，自己喝了一半，她酒力雖好，這卻是禦酒，勁道十足，一時間也不由有些上頭了，微微瞇起了一雙翦水秋瞳。

她臉色泛紅，眼神中卻仿佛要流出柔和的春水來，似笑非笑道。

“古有醉拳，今兒個小臣獻醜，有醉劍幾式，請諸位大人觀賞。”

她彈劍而歌，且行且舞，身形飄忽如一抹天邊的雲，水邊的月，劍上還系著一縷紅纓，她袖袍飛揚之際，光影流轉如花開剎那。最後曼聲長吟道。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裏。”

阮歆媛長呼出一口氣來，顫腕抖劍作勢瞬開三花之相，劍脊橫拍一位白衣舞女小腹，舞女吃痛，不由自主腳下一頓，跌將出去摔倒在地上。萬千艷色的金紅絲帶翻飛著卷向她，景象美如夢中，領舞者托著下頜凝成一座至美的雕像保持不動了，阮歆媛看似醉了，卻是足尖一點，在間不容緩的瞬間扭動柔軟腰身，以一個不可能的奇詭姿勢硬生生地鉆出了包圍。紅衣舞女越出線來，絲帶如靈蛇一般，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嘶嘶聲響，鉆向阮歆媛。

阮歆媛猛然躍起躲閃，動作輕捷如一只雨燕，翻身單足立在一盞燭火上，又傾身飛下並指為劍，喝一句凝聚真氣，直打出了一道銳利劍氣，連削到了數人。舞女們頭頂上的佛冠裂開，變成斷裂的兩截晶瑩象牙掉落在紅毯上。阮歆媛也沒什麽可欣喜的，皺著眉看佛冠裂開，金黃色的粉末像煙氣一樣在半空中炸裂，飛快地擴散開來了。

宋祁淵扶住已經搖搖欲墜的太子，低頭掐了他一把，也不見人有反應，半晌才慢悠悠地擡起頭來，還沖他傻乎乎一笑。宋祁淵臉皮抽了一下，趕緊四處巡視了一遍。發現酒喝得越多，暈得越快，有些大臣已經伏低在案上了，偏偏還認為自己只是喝醉了，並沒有生出什麽特別的警惕性來。酒量淺的，喝得少的，接觸到金黃色的煙霧，也紛紛打起了噴嚏。此刻殿門半是掩上的，帶刀掛劍的侍衛都守在外殿上不來。

宋祁淵不得不擡頭，正要向阮歆媛比個眼神，殿中卻突生異動。眾舞女將領舞者團團圍起來，領舞者輕盈躍起之後，就被托在了中間，宛如花朵徐徐舒展後最美麗的花蕊，她嫣然一笑之後，金紅絲帶霍然展開，露出裏面珍藏許久的殺器來！一柄短匕疾射而出，正對準玉階皇座上的蕭戰。蕭戰正瞇著眼，睡意與酒意朦朧地混在一起，恍然間不知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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