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下接著道。

“當年我便是如此，若不是我早早留了後手來對付她的母親，你以為……”

蘇氏自覺失言，趕忙捂上嘴呸呸了兩聲。阮語嫣卻是好奇，柔聲笑道。

“如何對付，此時又沒有旁人，母親就連我，難道還不放心？且說來也就是了，我好知曉些許手腕，能學個一二也是好的。”

蘇氏警惕地逡巡了一圈，侍女們都退下了，這才壓低了聲音道。

“你可也知道當初嫁進府中來，其實我和那小蹄子的親娘也只是平起平坐的？我為了把她擠下去，每天不動聲色地讓她接觸一點一點麝香和紅花之類的東西，分量細微極了。”

阮語嫣不由睜大了眼睛道。

“那後來呢？”

蘇氏低低地笑了一笑，十分得意道。

“後來？這還是她自己作出來的。大晉都城內爆發了瘟疫，她雖身懷有孕，卻是忙前忙後的，不知道操了多少的心，還親自去現場賑災，那天大雨路本就濕滑得很，我又偷偷撒了一把豆子，她便那樣出了事，再也沒能睜開眼，看看她那無情花心的夫君，還有……女兒。”

阮語嫣一陣膽寒，蘇氏卻依舊輕柔道。

“當我知道她不過生了個女兒的時候，我幾乎要笑出聲來，一個女兒，又能有什麽用？我的明兒，才是這個相府最後的繼承人，至於那個小蹄子？如今她已經是這樣了，我便再送她一程，也不枉我們當年，姐妹情誼一場了。”

她咯咯地笑出來了，臉上依舊有當年清麗的影子。

窗下花叢微微一動，一個人影耐心地潛伏了很久，聽完才離開，直奔瞻霽樓而來，正是粉亓。她提籃簪花，對任何人都做出溫婉而客套的笑容，照著老樣子對著房門敲了五下，這才將一張小紙條塞進門縫裏，又飄然走了，沒有驚動任何人。

阮歆媛昨日才從賢妃宮中返回，賢妃非常熱情地留了她許多時日，眼看留不住了，才叫她返回家中，期間在宮中的時候，還偶遇了幾次蕭越澤，讓阮歆媛很想作嘔。她這幾日都沒有睡好，導致回來之後一放松下來，立馬有點昏昏欲睡的味道，璃月給她捏了捏肩，眉毛都皺起來了，埋怨道。

“小姐，你這渾身都繃緊了，我捏都捏不動也就罷了，手也酸得很，你且放松些，我又不是旁人，現在捏得筋骨松開了，明天起來才能有精神呢。”

阮歆媛一只腿懸在榻外，半掉不掉地覺得自己十分舒服，不由放松了一些，璃月的力道立馬重了些許，捏得她晶瑩肌膚一片通紅，阮歆媛嘶了一聲卻沒有喊停，她暫時還不能睡，借著疼痛清醒清醒也好。阮歆媛又想了一會事兒，才慢慢道。

“這話我對別人不能說，卻總是要找個人說的，今日對你說一說，權當我胡言亂語了。”

她頓了好久醞釀措辭，才謹慎地揭開自己記憶裏的傷口，“你們都說我受了委屈，但我自己到底有沒有……我還能不清楚嗎？我當日身上那些痕跡，也不過捏一捏就能捏造出來罷了，我雖說不會放過蕭越澤，但蘇氏和那兩姐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這些人不足為敵，總有一天我會把他們都收拾了，可你的主子，我實在猜不透他的心，也不想再猜了，他若是不信我，我再解釋，也不過是白費口舌。”

璃月停下了敲打的動作，小心翼翼又有幾分艱澀道。

“若是沒有……我自然是願意相信小姐的，可萬一那惡賊是拿……破身的呢，孤月閣內也有幾位此道高手，我也是見過的，只需要一截玉杵罷了，我知道小姐的感覺肯定不會錯，可問題就在您當時昏迷得太過徹底，無從回憶細節，怎麽能應付主子的問題？閣主素來是個孤高狷介的人，肯為小姐下了雲端，已是十分真心實意了，奴婢也實在是，不願意看你們再分開了。”

阮歆媛只覺口中又苦又澀，實在說不出什麽了，竟連糖塊都沒有帶來一點的甘甜氣息。她十分疲倦地揮了揮手道。

“你且下去吧，我今個兒也沒心思吃什麽晚膳了，你只叫廚房做幾樣糕點，屆時送進來便是了，我若是半夜醒了餓，吃幾塊填肚子，現下我只想好好睡一覺，再也不理這些煩心事了。”

她素衣淡容之下，別有一股弱不勝衣的味道，一時璃月心中一酸，竟忍不住落下眼淚來，低著頭埋在衣袖裏，便遮掩過去了。

阮歆媛翻了個身，正想把秀發散開再睡，她之前嫌熱還是松松插了一枝桃木簪固定，如今隨手一抽，丟在枕邊就想閉眼，目光卻不知怎的，落在了自己脖頸上那塊古玉上。吹滅了蠟燭的光亮之後，那塊凰玉微微發亮，似乎在不斷吸收月色的光芒，絲絲縷縷的月光被牽扯著，盤旋著，落入這塊小小的玉中。阮歆媛沈吟片刻，把玉摘下來握在掌心裏，誠心祈求去一趟凰族，便慢慢閉上了眼睛。

凰玉似乎聽到了她的祈禱，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來，在她掌心中一閃一閃，阮歆媛覺得自己應該是睡著了，正要失望，卻在黑暗的視野裏看到一點光亮，隨即仿佛一步之中，就從黑暗而虛無的夢境中，跨到了一片花海。無窮無盡的紫鳶尾花連成了天和地，巨大的銀月懸掛在天的盡頭，凰硯今日一身繁覆紫衣，在花海的某一處躬身相候。

“接到聖女殿下的訊息之後，我們長老會立馬安排我來接洽，不過我卻是知道的，聖女殿下並非是為了什麽凰族的公事，而是個人的一點私事吧？所以在下特地請願而來，希望能解決聖女殿下的憂慮。”

他又行了一禮，面上的笑容依舊如以往一樣，不緊不慢，溫和極了。阮歆媛發現他身上似乎一股沈靜得幾乎憂郁的氣息，讓人不自覺就會平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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