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既然在暗中關註我，一定知道最近發生諸多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廢話不多說，只問一句，我到底……”

阮歆媛罕見地遲疑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凰硯低低地笑了一聲，拂袖揮去了她發間一片落花，才委婉道。

“聖女殿下無需擔心，您並沒有受到玷汙。我們凰族的聖女，歷來是由最高貴純潔的處子擔任，從無例外。一旦嫁了人，破了身，便會無法再次與聖物進行溝通，失去聖女的資格。”

凰硯再次揮袖，於月下幻化出一套茶具來，頗有耐心跪坐下去，並招呼示意阮歆媛也坐下來，阮歆媛眼看著他手裏的茶水從平靜無波到一瞬沸騰，顏色青碧如春水，斟一杯七分滿，平舉至面前才道。

“聖女殿下，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您乃承天命之人，切不可心浮氣躁，為了情愛患得患失，這世間還有更多的事，更多的人，都在等著您。”

阮歆媛不做聲，抿了一口清甜的花茶，才道。

“最近我確實，心煩意亂的很，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失了分寸，我很少有這樣的感覺，甚至……有點畏懼。我畏懼把我柔軟的地方展現給一個可能傷害我的人，哪怕這並不是他的本意，可我知道這種感情難以控制，我應該揮刀斬斷讓一切回到正軌，比如，至少……先去收拾了蘇氏。”

凰硯低低地笑出聲來，竟然俏皮地沖她眨了眨眼道。

“聖女殿下，一切從心。”

“從心……那倒是好了，如今身不由己，心又怎能由己。”

阮歆媛下意識嘆了一口氣，把那杯花茶喝了，看似十分熱騰騰的，倒進喉嚨裏卻是一股涼氣直下心口，直讓她打了個哆嗦。阮歆媛挑了挑秀眉道。

“你加了什麽，冰薄荷？”

凰硯以手撐頭，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

“那是我族尋得的一種罕見藥草，嚼之沁涼如雪，聖女殿下叫什麽都可以。”

阮歆媛揮了揮手示意跳過這個無關緊要的話題，一穩心神道。

“前面那個問題我知道了，但我還有一件事，事關我的母親。”

凰硯點了點頭道。

“當年的時候我們凰族避世隱居，在外人手實在有限，上一任的聖女殿下又同聖物失去了聯系，因此我們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去查當年的一切，現在也算有了一點線索，希望能對聖女殿下有所幫助。”

他長袖一卷，茶具消去，流雲般的畫卷從他指尖流瀉下去，化成晶瑩而虛幻的一幅畫面。阮歆媛定睛細看，正看到青山碧水，茅草屋旁一條紅葉溪，一老嫗正坐在藤蔓下剝豆。她心中不明，嗯了一聲道。

“這是何人？”

凰硯恭敬回答道。

“這是當年為上一任聖女殿下接生的產婆，剩下的，應該不用屬下再多說了吧？”

阮歆媛眼瞳驟然收緊了，點了點頭笑出一個滿意的弧度來，擡手拍了拍凰硯的身體，凰硯臉色一變，正要說些什麽卻沒有阮歆媛手快，被她一巴掌拍散了身軀，化為無數虛幻的光點四下飛舞，阮歆媛咂舌還沒來得及表示震驚，整個夢中幻境開始轟隆隆地坍塌破碎了，花一株接一株地枯萎，巨大的銀月化成了滔天的洪水，淹過著荒蕪的大地。她意識驀然沈下去，又一輕，浮上來游回了人間，她霍然睜眼。

阮歆媛動了一下指尖，凰玉的光芒照醒了她，她揉了揉自己有點發漲的腦袋，突然一拍大腿自言自語道。

“我去，凰硯還沒告訴我這老嫗人在何處啊。”

阮歆媛十足無可奈何了，眼見天還只有一個蒙蒙亮，索性閉了眼睛再睡一覺，這一覺就沈得很，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璃月按捺不住生怕她想不開闖進去，才看見自家小姐還在呼呼大睡。

昨天端進來的糕點和茶水都涼透了，好好的香軟吃食也硬邦邦了，璃月一時又好氣又好笑，本想讓她繼續睡，估摸著時辰再睡就該頭昏了，便半跪在榻邊輕聲道。

“小姐？小姐？醒醒罷，若是還要休息，也該吃些東西先。”阮歆媛恍恍惚惚地眨了眨眼睛，一開始瞳光都是散的，半晌才逐漸聚焦起來，眸中流動如水，擠出一個啊字來。

阮歆媛睡了太久渾身酥軟，指尖都軟綿綿得不想動彈，只任憑璃月把她扶起來，她閉著眼睛稍稍運轉真氣，情況才好轉許多。惜茵替她穿衣套鞋，小心翼翼得像對待一個寶寶。她懶懶地端起茶水缸子來，蘸了牙粉清洗，含糊不清道。

“我今日還有要事出門去，就不在家裏頭吃了，你且收拾收拾，隨我一道去雲來樓。”

璃月皺緊了包子臉，偷偷抱怨了兩句，倒也沒有太過反對，只手腳麻利道。

“小姐說是做正事，怕也是貪樓裏的麥角吧，我”

她還要再說，一支釵子斜飛過來，打在她腦袋上，阮歆媛言簡意賅，又十足冷酷無情道。

“收聲啊，不然沒收你半個月的零嘴。”

璃月趕忙老老實實閉嘴了，還記得跑出去跟連衣惜茵說一聲，今天應該會很晚回來。

主仆兩人出了府邸，熟門熟路到了雲來樓。上次阮歆媛心情不好，直接扣了說書先生蹲兩天大牢，這幾天新的說書先生都沒敢來，臺子上只有幾個漂亮的舞姬在跳胡旋舞。阮歆媛也不挑，瓜子全抓給了璃月，自己專心致志吃一份蛋炒牛腩飯。熱乎乎得怪燙，她邊吹邊吃，順手喝一勺芙蓉湯，才凝神細聽周圍人閑談。

青衣人和白衣人也坐在原來位置上，這回他倆看上去倒沒有上次那樣知音來知音去的，青衣人懶洋洋地喝了一口酒，才漫不經心道。

“你吃了我一筐魚，即便請我喝一頓大酒，我也不會原諒你的，你可以考慮拿銀子來賄賂我。”

白衣人苦笑一聲道。

“顧小兄弟，顧少俠，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那筐魚不是我吃的，是一只黑貓，它來無影去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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