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些時日所為，不但稱得上非禮，還無恥下流，我不動你，只是因為你不配玷汙了我的劍，怎麽，當日那道傷口好的太快了，三皇子迫不及待想在心口上也添一道對稱的不成？”

蕭越澤根本不理宋祁淵話中帶刺，畢竟占便宜的是他，卻一展扇從容笑道。

“歆媛素來是要強的，我從來沒見到過她那個樣子，你知道嗎，她後來開始哭著求我了，她為我掉眼淚的，這樣的歆媛，你可曾見過？她根本就不愛你！世家女子，哪有什麽自由選擇婚姻的權力，不過是聽從長輩的安排，對你露出微笑罷了。但我可以，我會帶走她，她將成為我的皇妃。”

宋祁淵手上青筋暴突，手心已經紅了，臉上卻依舊維持了一種奇異的，蒼白又嘲諷的冷笑，

“你以為你可以得到她的心？那未免也太可笑了，我了解她，我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就算有一天，她不願意跟我走，也不會落在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小人手上！”

他話說道一半已然怒極，眼底血紅一圈一圈浮現上來，呼吸開始急促。

宋祁淵低著頭，蕭越澤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也大概能猜到是什麽，故而笑道。

“是或不是，你我在此做口舌爭鬥，又有什麽意思，倒不如你親自去看看她，不就一清二楚了？如今她正在賢妃宮中，晚間還等著與我手談對飲呢，哪有你宋公子什麽事？我勸你最好知情識趣些，這樣，大家面上都比較好看，和和氣氣地把事情解決了。”

宋祁淵跟他擦肩而過了，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他怕自己多呆一刻，會忍不住把蕭越澤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他徑直拐去了賢妃的宮殿，也沒有叫人通報一聲，其實論這座偌大的黃金囚籠，又有誰比他更熟悉呢？他悄無聲息地趴在一片瓦上，掀開來向下望。阮歆媛看上去氣色不大好，半垂著脖頸，正在跟賢妃下棋，她下得實在漫不經心極了，惹得賢妃不由笑道。

“怎麽今個兒沒精打采的，都叫我吃了好幾個子兒了，想著你的情郎呢，小丫頭？”

阮歆媛隨口嗯了一聲，根本沒有回神，又隨手落下一枚黑子來，試圖圍個大龍。宋祁淵沒有再看下去，他把那片瓦蓋回來了原來的位置，輕輕地掠下屋頂，落在宮墻外，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的心還是冷靜的，他的腦子還在提醒他晚間有一場太子的宴，於是腳步機械地拖著他的身子上了馬車，回到宋府去。

他回到家之後，想讀本書，倒著翻了三四頁，提筆寫些字，一首金剛經串到了蓮華經，當他舉起茶杯想要喝一口的時候，才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他索性一飲而盡，強迫自己體會那種苦到舌頭都澀了的麻木味道。直到小廝進來，喊一句少爺接人的馬車已經到了，他便也這麼去了。小廝看著他衣袖口一片沾染墨痕，暗自咂舌情字殺人。

太子把宴席安排在風臨樓水榭的高處樓閣裏，此處可以俯瞰半個京都，卻又十分隱蔽，十分方便談話。宋祁淵來時，眾人已坐滿了一個八仙桌，太子埋頭喝了一口香茶，才笑道。

“孤……我下朝的時候說過什麽來著？時辰講得明白，你卻偏要遲到，該罰酒一杯才是。”宋祁淵木然應了，舉杯就倒進嘴裏，活像喝下去的不過是清水。

白衣人嚇了一跳，趕忙對著蕭皓軒道。

“我看今日宋兄心不在焉的很，公子何必要逗他，空腹喝下這麼一大杯冷酒去，等會可是要鬧肚子的，我們邊吃邊聊也就是了。”

宋祁淵終於勉強回了神，揮了揮手有些疲倦道。

“只是在邊疆待久了，一時回來了，卻有些不適應京都水土了，諸位見笑，今日是有要事商談，不必顧忌我個人太多。”

紅衣人猶自剝著蓮子下酒吃，聽聞話語才笑道。

“李青蓮說得好，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澆愁愁更愁，只是世人癡愚，又有何人能夠免俗？他要喝，你讓他喝就是了，讓他喝吐了，喝怕了，八擡大轎擡他自己回宋家，看他還惜不惜自己的面子。”

紫衣人喜歡這風臨樓的清平樂，正以筷擊杯相合，半晌睜開眼，打了個不太圓的場子道。

“既然來了這風雅地方，便不要談些敗壞興致的事情了。前些日子公子遇襲的事情，我可是出動了整整一十九只飛鷹呢，這才查的有幾分眉目了，原來是平陽侯府的大手筆。”

蕭皓軒看這一眾年輕的近臣，心裏十分欣慰，只是聽聞元兇，眉頭也不由要擰起來，嘆息道。

“平陽王叔，在我的記憶裏，是個溫和又風雅，不愛舞弄權力的人，原也逃不過這名利場，只是他為何下手這麼急切，倒不像是他的作風了。還有，我聽聞父親言說，這樁案子王叔是擔了一半的主審，若是要指他為兇，明面上的證據可必須要足夠。”

青衫客溫和一笑，按住了紅衣人的手，示意他不要喝太多酒，這才慢條斯理道。

“平陽侯自然是老成持重的，這一點便是在宗室皇親中依然不容否認，只是平陽世子，到底還是個年輕人，若我記得不錯，他似乎與宋兄有一些過節？他為人跋扈得很，又有幾分小聰明，手下確實有不少利欲熏心而歸順的江湖人士，若是如此想來，也不足為奇。”

風臨樓另一邊，重重屏風掩映之下，赫然是三皇子蕭越澤的身影，身旁坐著他黑衣的謀士，兩人對坐飲茶良久，蕭越澤一直在靜靜看深沈的夜空，半晌也不說話，直到謀士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沈寂，他問道。

“皇子殿下，請問您究竟在看什麽呢？”

蕭越澤輕輕笑了一聲，把涼茶隨手潑去才道。

“我在看天，這京城的天是越來越好看了，我的皇兄就在離我不太遠的地方，你猜猜他在商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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