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士低頭道一句臣不敢揣測，蕭越澤也不以為然，只漫不經心道。

“其實他說什麽，倒還是其次，畢竟我了解他的很，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武夫，我好奇得是，平陽王叔那邊。他那個愚蠢的兒子，幹下了這麼大的錯事，他以為他這能掩飾過去？我的好父皇，可不是一個寬容大度的君主。”

謀士依舊恭謹道。

“皇子殿下料事如神。”

蕭越澤對他三聲憋不出一句實話的脾氣早熟透了，自言自語接了下面的話道。

“只是他也忒蠢了，宋祁淵這個人，若是這麼輕易就死了，我還用得著這麼費心費力地算計他？簡直是不會管教兒子，現在是什麽時候，正是我的好哥哥，太子殿下最受愛戴和榮寵的時候，他卻要折斷他麾下最鋒利的劍？”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一燈如豆，蕭戰正與平陽侯對峙，兩人氣氛沈凝極了，半晌沒有一句話。蕭戰拿捏住了平陽侯的把柄，心裏松快得快，臉上卻還是要裝出嚴肅冷酷的表情，只把一疊密折丟到他面前，才聲色平和的道。

“皇兄自己看看，這是今日呈上來的東西。”

平陽侯前些日子給兒子擦屁股擦得才是頭大，匍匐過去小心翼翼，生怕惹出蕭戰更多的怒氣，翻開東西一看，一顆心便重重地沈了下去，頭咕咚磕下去一聲硬響，對蕭戰泣道。

“老臣不敢妄自言說什麽，淩兒一時鬼迷心竅才做出了這等糊塗事，太子既然沒有大礙，他又是陛下的親侄兒，還請陛下網開一面啊！”

蕭戰一拂袖，平陽侯重重地跌將出去，方才重磕那幾下頭，已滲出些許血絲來。他也顧不得這麼許多，這事本就是不好明面上掀開來講的，若是蕭戰願意息事寧人，那是最好的，若是不願意，太後仍在，壽宴未過，也不可能這個時候沖了她的喜氣去，因此平陽侯還算有幾分把握。蕭戰漠然地看在跪伏在地上的人，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

他把一旨空白的金黃絲帛丟到人面前去，漫不經心道。

“皇兄應該知道怎麽寫最體面吧？太後的萬民宴過了之後，我不想再看見平陽侯府的任何人出現在京都裏，朕的眼皮子底下。否則，皇侄兒若是出了什麽事情，皇兄後繼無人，這富貴榮華，可真的就要埋於黃土，還歸國庫了。”

平陽侯低下了一顆不堪重負的頭顱，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隨便寫了幾句，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年老了，希望回到封地去，恐怕以後不能接受蕭戰的傳喚進京了，平陽世子又太年輕，還需要好好歷練他。蕭戰粗粗看了兩眼，不可置否地嗯了一聲，才慢慢道。

“朕聽說皇侄兒是個風流的，嬌妻美妾成群，既是如此，生下來的第一個孩子，就抱到宮中來和太後作伴吧。”

平陽侯霍然擡頭！他眼中終於露出了一點掩飾得很好的狠毒，又不動聲色地收斂住了，像個衰弱又服老的人，低低道。

“臣聽旨，這便告退。”

他沒有在宮中再停留，也沒有去看望太後，只是坐著馬車徑直回了侯府，將世子客客氣氣地“請”到了書房。平陽侯素來是個能忍的人，這個時候更不願意生氣來浪費任何一絲力氣，只平鋪直述地講給世子聽，恨不得讓大山般的壓力落下來，讓他知道如今平陽侯府面對了什麽，他自己又幹了什麽蠢事，以至於如今的境地。

世子倒是剛從小蘭花的院子裏出來，心情正好，甚至頗為殷勤給平陽侯端茶倒水，才不以為意道。

“皇伯父不過是這麼說一說罷了，他哪裏舍得真的這樣罰我？太子如今聲望說一句如日中天也不為過，我們不過出手試探一下罷了，說起來蕭皓軒毫發無損的，他能生出多少怒氣來？只是送我的兒子進宮這種事，我卻覺得有些不妥。”

平陽侯之前吃了一肚子氣，哪有心情喝茶，甩手就把一盞青花瓷砸在地面上，怒叱他道。

“逆子！到了如今的境地，你還不知道長點心眼進去，我如何能把平陽侯府放心交給你！只怕不過三五年，你家也敗完，便要灰頭土臉下來見我了！去把你那個媳婦也喊來，看她出的什麽餿主意！也不知道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竟有你這樣的兒子，她這樣的兒媳。”

世子不情不願擡起腳步，慢吞吞走到門口，又轉身低聲道。

“有什麽樣的老子，不就有什麽樣的兒子，也好意思來吼我，還要我去喊那惡婆娘，我與她恨不得低頭不見擡頭也不見，我怎麽知道你們當初是怎麽想的，非要把我和這女人湊一對？！”

平陽侯畢竟老了，聽他嘀嘀咕咕也不大清楚，但憑直覺也知道不是好事，只抄起茶壺丟過去怒道。

“還不快去！”

平陽世子被這一吼聲驚嚇，抖了兩抖應聲，趕忙腳步匆匆就跑了，心裏還盤算著叫來阮語嫣自己怎麽趁機開溜，他可對兩個人一起挨平陽侯訓斥，絲毫不感興趣。邊想邊走沖得很快，到了地方只見著侍女，卻沒有阮語嫣的身影，平陽世子琢磨著這惡婆娘大熱天也不會願意出去溜達，一時好奇非常，問侍女道。

“夫人去了何處了？”

侍女們也是各個都在犯懶，畢竟女主人出去了，男主人又是個百八十年不來的，放松得很，誰曉得世子卻突然闖進來了，嚇了人一跳。其中一個機靈的趕忙爬起來道。

“稟世子，夫人她去了蘭夫人的院子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世子心裏咯噔一下想，心裏已經有了不大好的預感，也來不及對這些侍女說什麽，急匆匆往小蘭花的幽蘭閣行去。

他來的時候還算早，小蘭花看起來沒有什麽大礙，只和阮語嫣對坐飲茶，看上去有點怯怯的，世子就喜歡她那個嬌柔的味道，此刻卻看到心驚膽戰的，生怕對面的阮語嫣突然站起來，潑她一臉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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