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景那夜是在小樓房裏過的。

昨晚發生了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

真是瘋狂而又靡亂的一夜。

小樓醒來的時候，看著房中的景象，都覺得荒唐。

滿地的衣物，有完整的，但更多的是不完整的。

她就這樣把自個兒交出去了？還是跟一個已婚男人？好吧，那是她喜歡的人。

貌似對方也是喜歡她的。

可是，還是覺得好羞恥。

小樓坐著坐著，臉紅了。

重景從後面抱住小樓的腰，毛茸茸的頭還在小樓赤|裸著的後背上蹭了兩下。

“小樓，嫁給我，好嗎？”

他說得深情。

小樓知道，他沒在開玩笑，而是真的起了娶她的心思。

她沒有說話。

重景笑著說，“反正都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小樓，你就從了我吧。”

這話說得，真是流氓本質盡顯。

小樓耳朵立馬就紅了，然後紅色又蔓延到脖子，臉上，連後背，都成了粉粉的。

原來阿封也會耍流氓啊。

小樓縮起來，蜷在被子裏。

害羞了。

重景敲敲鼓起的被子山包，“嫁吧，小樓，嫁給我。”

他知道，這種事就應該乘勝追擊，絕對不能拖，越拖風險越大。

好大一會兒，小樓才從被子裏鉆出來。

臉頰紅紅的，可能是蒙的，也可能是羞的。

她小聲說，“我跟你回倚雲居。”

重景開心了。

小樓又說，“但我還是不能嫁給你。”

重景郁悶了。

小樓笑著說，“小樓只是一介舞女，身份低微，不敢占據正室之位，一個妾室，便已經足夠了。”

重景心疼了。

最後，小樓跟著重景離開歌舞坊。

這個她生活了三百多年的地方，這個從她出生就開始生活的地方，終於要離開了。

不過，她到倚雲居，並不是以妾室的身份進去，而是以重景故友的身份進去的。

小樓說了，在重景與南子卿圓房之前，她不會進倚雲居的門。

即使只是為妾。

重景聽了只是哭笑不得。

“哪有像你這樣的女子？把自己心上人送上別人床上的。”

小樓也笑，不見半分悲傷。

或許是她隱藏得太好，或許她是真的覺得理所應當。

“那可不是別人，而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重景抱住小樓的腰，把頭埋在女孩兒的頸窩。

說話時，聲音悶悶的。

“我不喜歡她。”

他的氣息噴灑在小樓的脖頸處，害得小樓一陣顫栗。

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卻被重景用更大的力氣捆住。

聽說，表面越溫和的人，其實占有欲越強。

你對我有占有欲，我很開心，因為這說明，你也喜歡我。

小樓也伸出手，環住重景的腰。

真好，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這就是人世間最美好的事。

“阿封，你是一定要跟她圓房的。”

不要讓我覺得，我是一個小三。

不要讓我覺得，我是搶了別人的愛情。

“可是子卿現在就像一個小孩，我沒有戀童癖。”

重景說得一板一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說句實話，這個動作，重景做起來，是很滑稽的。

可小樓沒有笑。

不是她的笑點有多高，而是她心情過於沈重。

她現在在做什麽呢？

在勸自己的心上人，在勸自己的夫婿，去跟另外一個女人圓房。

她其實沒她表現出來的那麽大度。

可就是裝，她也必須裝下去。

誰讓她把持不住，愛上了一個註定有其他妻子的男人？

誰讓她控制不住，答應了這個男人呢？

“可她還是你的妻子，你不跟她圓房，她會覺得你不要她了。”

“就你歪理多。”重景食指輕點女孩兒的額頭。

然後又摸著小樓的頭發，有些傷感，主要是心疼了。

“明明不想我去，還拼命地勸著我去，小樓，我該說你什麽呢？”

小樓：“那你答不答應我？”

她那副樣子，活有種你敢不答應我就死給你看的架勢。

重景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嘴角抽了抽。

“我答應你。”

當天晚上，小樓吃完飯就借口要出去散步先離開了。

給重景和南子卿相處的私人空間。

走在小道上。

倚雲居建在山上，很清靜。

樹蔭婆娑，微風陣陣，明月高懸，是個詩情畫意的地方。

可這個時候，卻又覺得冷了。

太安靜了，只有燭火三兩盞，孤獨而寂寞。

小樓忍不住笑起來。

淒楚的笑聲，響徹在天地之間，就像是冤魂的哭泣。

小樓啊小樓，你怎麽混得這般淒慘，好歹是九州萬千年才出的一個異數。

喜歡上一個有婦之夫，跟人滾了床單，登堂入室成了他的妾室。

現在，又把男人送上了原配妻子的床。

小樓啊小樓，你真可憐。

你除了重景的一句喜歡，你還剩下什麽？

眼巴巴地獻祭一般地把自己送到重景面前，現在重景還是把你捧在手心，等有一天，他把你踩在腳下時，你該怎麽辦？

你做得到轉身就走嗎？

或者說，你還你能離了他嗎？

重景，你是最狠的人。

小樓閉上眼睛，靠著墻邊坐下來。

眼淚遂不及防掉下來，嘴角還帶著笑。

你讓我愛上你，卻給不了我一生一世的諾言。

你讓我離不開你，卻從不許諾我不離不棄。

房間裏傳來男子的悶哼聲還有女子的嬌喘聲。

小樓把腦袋埋在兩膝之間，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走到這裏來了啊。

你果然很不甘心啊，小樓。

你是個壞女人，你破壞了南子卿和重景的生活。

真是……

你說你離不了重景。

那南子卿呢？你究竟做了什麽啊，跟一個心智不全的殘疾人士搶男人。

出息了啊！

房間裏暧昧的聲音漸漸平息，小樓小心翼翼地扶著墻壁站起來。

她該走了。

她來這裏是不受控制的，但是不能讓重景知道這件事。

是啊，我還能說什麽呢？是我讓他來的啊。

我不能怨，因為是我把他送到她床上去的。

小樓，爭氣點。

重景履行了他的諾言，現在，輪到小樓履行她的諾言了。

可小樓這邊沒問題，南子卿那邊卻出了問題。

小樓突然發現，或許，南子卿才是離不了重景的那個人。

她把重景當作她的神，現在有人要來共享她的神，她立刻就瘋狂了。

“為了個人族女子，神子大人就要跟我翻臉嗎？”

南子卿穿一身火紅的華裳，面容姣好，面色紅潤。

一身紅色，就像是提醒自己什麽，或者是在提醒重景什麽。

離她兩步遠，跟著的是雲錦。

現在雲錦正惡狠狠地瞪著重景。

而南子卿則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低著頭品茶。

如果不是剛剛說的那句話火藥味甚重，小樓都要懷疑，這女人根本不在意了。

小樓是沒有跟進來的。

她站在門口，可以聽到屋內的動靜，可以看到屋內的景象。

這個位置不錯吧，這是重景給她選的，最安全的位置。

她看著屋內那個坐著的女子，突然覺得她有點不一樣了。

她好像不傻了，可是似乎，又變瘋了。

雲錦那丫頭說：“神子大人，你已經娶了我家小姐，還想娶誰？”

南子卿極有氣勢地瞪了她一眼，“你別說話，教你的規矩呢。”

這樣的南子卿，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為了一個小小的舞女……神子大人還真是好本事。”

她把茶杯放下，擡頭看向重景，掀起嘴唇涼涼地說道。

重景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該說，他也是有臉皮的嗎？

“你若實在是氣不過，打我一頓也是好的，實在不必如此。”

“我怎麽了？”南子卿反問。

重景眼角抽了抽，終於伸手指向放在桌上的包袱，“那是什麽？”

這是準備回娘家的節奏？

“你生氣了，對吧？”

“神子大人多慮了，本宮沒有生氣。”

連本宮都出來了，還說沒生氣。

“本宮只是要出趟遠門，聽說碧落山最近還挺熱鬧，本宮就想去瞧瞧。”

說著，把包袱揣進了懷裏。

重景皺了皺眉。

碧落山？那裏有喻景卿，還有祈顏……

這究竟只是一個巧合，還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他突然想到，四姑娘好像曾說過雲錦有點不對勁……

甩甩頭，他還真是魔障了，都開始相信四姑娘的話了，真是……

南子卿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拿著包袱站起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

“神子大人放心，未央宮我住著還喜歡，可不是說讓出去就讓出去的。”

未央宮是南子卿的住處，也是倚雲居中重景正妻居住的地方。

“雲錦，你留下來，可得好好看家，別讓什麽狐貍精跑進去了。”

這話就是在指桑罵槐了。

“小姐放心，雲錦省得。”

雲錦歡歡喜喜地應了，雙手握拳，好似要大展身手。

挺可愛的，如果她要大展身手的對象不是我就好了。

小樓想著。

重景：“那你何時回來？”

“怎麽？本宮都給你們騰地方了，還嫌不夠？”

“不是，小樓要進門，你身為……”

重景的話被南子卿打斷。

她提著包袱，走過重景身邊，“神子大人放心，本宮定不會誤了你們的良辰吉日。”

“子卿，你……”

她停下腳步，卻不是為了重景。

“哦，對了，定好日子後，記得派個人捎個口信到碧落山，畢竟要找個好日子也不容易，也別誤了良辰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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