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上)ˇ 最新更新:2013-02-23 1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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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眼見莫邪飛身而下,有一刻他突然聽見自己腔子裏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東西碎了,他扯了一個苦澀的笑容,恍然大悟原來竟是這麽痛的,即便她知道了一切,可看見他有危難,她還是會不顧一切的沖向他,呵呵,這就是命中的劫數吧,逃不開,躲不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命運相撞,然後各自隕落。

“太一,你沒事吧?”帝俊沖將過來,打斷了太一的思緒。

他搖了搖頭,斜眼瞥見帝俊手中握著的金鞭,最頂端已經變成了焦黑,似是被火烤過一般,“天君,你……”他開口。

帝俊面上遲疑了一下,苦笑說:“我不能眼看著你送死啊,只能提前催動了他身上的圖涯霜葉。”太一不解,問之,帝俊說:“也不怪你不知,當今世上,能認識圖涯霜葉的,怕也是屈指可數,”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也是偶然在一處巖壁上發現了關於它的記載,它與滄瀾一葉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是後者更廣為人知而已,其實若論起死回生的能力,兩者不相上下,但若論做靈力融合的媒介,圖涯霜葉初期的效果雖與滄瀾一葉相同,可卻後勁不足,若是催動耗費靈力的陣術,不僅沒有原本的力量,更會像巫彭那樣,一旦被人中途破壞,便會被放出的法術反噬。”

“所以剛才……”

“即便是天狐,在天火之中,也一樣要被焚成灰燼,”帝俊說:“但好在巫彭之前已被重傷,我只不過是助了他一臂之力而已。”

太一看著他,突然間,不知該說什麽好,半晌,剛想開口說話,突然腳下的雲層突然一閃,那光芒分明是黑色的,可看上去卻偏偏那麽刺眼。

兩人都是一楞,還不及反應,突然,就聽地面上一陣土地開裂的“喀喇”聲,隨之巨大的轟隆聲便響徹天地,霸道的靈力登時沖出雲漢,兩個人都被逼著退後了幾步。

“蒼夔珠!”太一與帝俊不約而同的驚呼了一聲,連忙急速的沖下了雲端。

禾丘的話音才落,莫邪手上的靈力突然一抖,他的身子隨即便飛出去了幾丈,終於又有血從他胸口的傷處湧出。

“蒼夔珠,你眼中只有蒼夔珠麽,族人哪裏虧待了你,大伯和三伯,又有哪裏對不起你,還有黎騫哥哥,他為人謙和溫柔,你怎麽舍得傷害他,”莫邪站起身,一邊說著,一邊向他走去,“你想要我幫你取蒼夔珠,大可以坦白明說,你知道的,只要是你開口,棄淵又如何,我一樣會義無反顧的跳下去,可你……卻選擇了這條讓所有人都不能回頭的路,為什麽,為什麽?!”奔月劍指著禾丘,他有些痛苦的蜷縮著身子,青絲沾上了血液,淩亂的粘在他臉上。

“如今,你又何苦問……”他聲音微弱,“知道了又怎樣,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狠心…殺了你……”

莫邪一聽,面色更是蒼白了許多,她緩緩閉上了眼,攥緊了手中的奔月,語氣竟恢覆如常,平靜的說:“我也想不問不知,甚至裝聾作啞,在自己的臆想中活得不痛不癢……走到眼前這一步,也許你是對的,當初真的該殺了我……蒼夔珠,原本就是為你而取,血煉只是當時情況所迫,不得已而為之,我從未想過要據為己有,如今把它還給你,從此你我之間,恩斷義絕。”

“小七……”禾丘輕喚了一聲,強撐著半坐起身,銀光在他眉間閃了幾閃,便隱沒了下去。

莫邪聽他叫自己,便睜開眼看著他,驀地,笑出了聲,手中的奔月落在了地上,半數的劍刃都沒進了土壤,“黎岳哥哥……”這幾個字不自知的脫口而出,莫邪眨也不眨的看進他眼中,玄紫的眸子還是那麽明亮璀璨,倒影著自己的容顏,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原來竟是這般動人。

忽然,她右手之上騰起一抹黑色的光芒,禾丘眼中一驚,想躍起阻止,可卻根本無法站起身,電光火石之間,莫邪右手上的光芒已經化作利刃,禾丘眼見她徒手探進了自己左肩上的傷口,不過須臾,她眼中神色驀然一凜,“噗”的一聲,她身子一顫,緊接著便將手抽了出來,一顆閃著黑色光芒的珠子,混著她的血液,被生生扯了出來。

一時之間,空氣中靈力猛然大盛,腳下的土壤開始震動,開裂,下沈或上升,黑色的光芒照著整個蒼穹,珠子緩緩騰了起來,原本鐫刻著的金色咒文,早已模糊不清,“小七!”禾丘驚呼。

莫邪一手捂著傷處,一手撐著插在地上的奔月,血噴湧而出,將她半件衣衫都染成了紅色,她大口喘息著,斷續道:“你再不是我狐族的六族長,我也再不是你口中的小七,當日之仇,今日,不死不休。”說完,奔月“鏘”的一聲便被拔了出來,莫邪飛身朝著禾丘便刺了過去。

“莫邪!”半空之中有人喝道,莫邪一閃神,“鏘”的一聲,奔月便撞上了虛水刃,頓時黑光便與寒氣交織在了一處,“你不能殺他……”太一一邊說著,一邊落在了兩人旁邊,可眼前所見,卻讓他怔在了當場。

“蒼…蒼夔珠!哈、哈哈……”跟在他身後的帝俊看見騰在半空的蒼夔珠,欣喜的向前走了兩步,黑色的光芒映在他瞳中,照出了無盡的貪婪與渴求,他伸手向上,蒼夔珠好似能感知到他的心緒,輕輕的落在了他掌中,帝俊立刻就合上了雙手,黑色的光芒也被他這一遮,跟著減了幾分。

“哼哼,看來大族長還真是對它愛不釋手啊,”莫邪側目,冷笑著說:“可惜,它不是你的。”語畢,她手指微動,只見原本在帝俊手中的蒼夔珠突然光芒大盛,帝俊突然“啊”的一聲大叫,似是被什麽燙著了一般,蒼夔珠隨即又騰在了空中。

“不要管它了。”太一扶住搖晃著的莫邪,說:“你心血損耗過多,血煉已弱,再催動蒼夔珠,你會死的。”莫邪並不看他,只是輕輕甩開了他的手,微喘著,道:“你我的恩怨可以不計較,但不能當不存在,所以…莫邪的一切,還是不勞東皇君費心了。”

太一聞言一怔,帝俊卻不動聲色的走近,輕聲開口:“血煉將破,反噬一旦開始,誰都救不了她,而且蒼夔珠的異象你也親眼看見,只怕破了血煉之後,並沒有我們設想的那麽簡單,也許……”

“也許讓天地重歸混沌,也並非不可能。”禾丘接口,艱難的站起了身,迎著莫邪的劍踉蹌走去,說:“我大限將至,只是不知道七族長你…是不是願意為我陪葬啊?”

莫邪一怔,旋即便笑了出來,“眼下,你比我狼狽的又何止半點,怎知我一定會為死?”她說完,禾丘臉上便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所有人都沒有看清,他何時在手中聚起了靈力,當虛水刃無聲無息的穿過了莫邪肩上的傷口時,除了禾丘,眾人臉上的神色都是一頓,只見刃上的寒氣立刻將傷處凍結,止住了血,瑩亮的劍身上游弋著兩條小蛇一般的銀光,不等莫邪反應“攸”的一下,便沒入了她的血肉。

“你…要好好活著,聽…聽到沒有……”禾丘一邊說著,一邊向著地面倒去,身子還未及落地,就已然化作了狐身。

對不起,小七,如果我可以悄悄剝離蒼夔珠,也許便不用忌憚帝俊會趁我不備暗中殺你,如果我一早就在你面前坦白一切,也許最後我還可以有資格請求你原諒,如果我可以早些在你和蒼夔珠做出選擇,也許今日的一切都會不同,但,終究這些都只是如果,無論過往是美好,或是醜陋,它都抹不去,也改不了……

諸般不舍,諸般踟躕,諸般心痛,走到這一步,我自認死不足惜,可我又如何忍心讓你再面對一次生離死別,與其讓你知道我心中真實所想,倒不如讓你恨我,怨我,縱然都會撕心裂肺,可至少騰出了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往後的千萬年,你可以再去接受,再去愛上,我甚至奢望,或許你恨得累了,就會忘記我,如此,我也能安心了。

我從不認命,從不欠人情,可你的容顏在我眼前開始模糊的一剎,我突然很宿命,天意讓我們在錯誤的時間相遇,又在正確的時間分開,交會,然後交錯,讓我欠了你,卻不給我時間來還……

你說的對,我怎麽忍心傷害黎騫,加諸在他身上的傷痛,我多想親手從他們身上討回來,但不可能了,從我決定要取蒼夔珠的那一刻開始,我和他便相背而立了,這一世,我有所虧欠的,唯有二人,可惜,一個再也還不了,一個卻是欠的太多,無從還起。

你身上的血煉就快要破了,即便我護在你心脈上的元神不足以抵擋蒼夔珠的爆發,但那是我最後能給的一切,我知道,太一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他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啊,有人蒙上了我的眼睛,小七,我看不見你的臉了,我知道我馬上就要死了,我從不怕死,我只是難過,再沒有機會看到你的笑,沒有機會叫你小七,沒有機會兌現許給你的承諾,沒有機會握著你的手,沒有機會陪你直到時間盡處,對不起,小七,請允許我最後這麽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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