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下)ˇ 最新更新:2013-02-24 1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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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仿佛時間在那一刻,突然停了下來,若不是刺在莫邪身上的虛水刃突然碎裂消弭,蒼夔珠忽然異彩大放,也許所有人都回不了神。

只見騰在半空的蒼夔珠中突然有金光一閃,旋即便又被黑色的光芒吞噬,隱隱的,有幾絲銀光在兩者交替的空當中閃過,似乎有兩股靈力在互相博弈,互相對峙,可那力量過於強勁霸道,讓原已經龜裂的地面再次震動了起來,“那是……”帝俊最先變了臉色,說:“父神的封印!真的…真的要重、重歸混沌了……”他驚恐的睜大了雙眼,嘴唇顫抖著,有些語無倫次。

莫邪只覺胸口的傷,仿佛要從內而外炸裂開一般,身子不可抑制的弓了起來,手中的奔月再也握不住,“當”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劇烈的震動讓眼前原本平整的土地驀然間裂開,片刻便有了三步寬,奔月落入了裂口,在凸起的巖石上彈了兩下,閃了幾閃,就向著更深處的黑暗落了去。

而莫邪眼見那裂口愈來愈大,可身上的靈力似乎盡數被人抽走了一般,莫說騰雲,此刻便是直起身子都似是癡人說夢一般,就在她閉起眼睛,準備好要跌落地縫的時候,身子忽然一輕,她猛地睜眼,眼前所見之人,竟是帝俊。

可他並沒有看她,只是定定的望著不遠處的蒼夔珠,腳下的轟隆聲不絕於耳,莫邪突然想起了什麽,定睛向剛才騰起的地方看去,先前的原野被戳出的巖石土礫變得面目全非,而她尋找的那個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地面繼續開裂,塌陷,合攏,再開裂,莫邪突然甩開了帝俊的牽制,也不顧心口的劇痛,向著地面急速落去,可才落了幾丈,便被人縛住了手,“這次他是真的死了!你下去也無濟於事。”帝俊攥著她的手腕,任憑她如何掙脫都不肯松手。

“我的事,何時輪到你來管,放手!”莫邪紅著眼睛,狠狠的瞪著他。

“若不是答應了太一,你以為我願意管你的生死麽!”帝俊的聲音陡然高了許多,說到一半竟然破了音。

莫邪這才想起,緣何是他來拉住自己,太一……想著她向四周望去,只見頭頂之上,東皇鐘已如半間房大小,太一站在蒼夔珠與東皇鐘之間,周身被金光籠罩,金色的法障圍著蒼夔珠,黑色的光芒撞在法障之上,有許多細小的金光跌落。

“他……”

“封印。”帝俊緊皺著眉頭,望著遠處的那個人,說:“蒼夔珠之上的咒文是父神一半的靈力,也是制約蒼夔珠的最後一道封印,可血煉尚未破解,那道封印竟已經被弱化,如今,也只有指望東皇鐘能像當年一樣,化解這一場浩劫……”

莫邪沒有說話,耳邊依舊是大地裂開的轟隆聲,望著東皇鐘的方向,金光將太一的身形耀得忽隱忽現,可她卻覺得,長久以來,第一次可以將他看得這麽清楚,凝望著他的背影,她心中一沈,過往點滴在眼前不斷閃現著,驀然間,她覺得他的背影竟是如此單薄……

正出神時,蒼夔珠突然收斂了光芒,可莫邪卻像是脫了力氣一般倒了下去,臉上的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著,帝俊不明所以,一邊扶著她,一邊開口問,可莫邪只是攥緊了前襟,胸前驀地一震,口中頓時噴出了血,胸口的傷處,也突然間湧出一股股鮮血,細看之下,還隱約閃著些許銀光。

不及帝俊再看,忽聽遠處一聲鐘響,帝俊連忙擡眼去看,只見蒼夔珠的光芒收斂之後,猛然盛極,竟然將圍在四周的法障擊得殘破不全,太一眼見封印要失敗,也聚起了全部的靈力,須臾之後,金光從他眉間和心口耀出,卻聽帝俊大喊一聲:“不!”

太一似是聽見,只是對著他的方向動了動嘴,頃刻便化作了幾縷強光,融入了東皇鐘之內,再看那幾道法障,立時被修補完整,其上的光芒也更勝從前,不過眨眼間,東皇鐘又擴大了幾倍,對著蒼夔珠的所在,穩穩地壓了下去。

“你不許去。”

“再不去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那…那也不行,蒼夔珠要沖破的是父神下的最後一道封印,破封時靈力的爆發,東皇鐘也承受不……”

“那也總要試過才知,天君,血煉將破未破,莫邪她……請天君一定讓她活著。”

“……”

“請天君務必答應。”

“她的心曾經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向著你,你又何苦拼了命去珍惜這永遠不會屬於你的人呢……”

“她心之所向,我無權過問,更無權去管,我只是依照自己的心,做自己必須做的事,我不許她死,也不許蒼夔珠危害天地,不管此去結局如何,我都不許她消失。天君,請答應臣,一定保她一命。”

“你先起來,我…答應你就是,你也要答應哥哥,一定要回來,知道麽?”

“哥哥……”

“去吧。”

太一飛身而去,帝俊看著他急速遠去的背影,背過身子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向著呆立在地縫旁的莫邪,沖了過去。

天空中的光芒散盡時,帝俊帶著幾乎沒了呼吸的莫邪,落在了東皇鐘旁,隱隱有金光在鐘上游弋著,帝俊老淚縱橫,擡手覆上鐘身,游弋的金光突然停滯了一下,驀地向他的手掌匯聚了過去。

蒼穹之中,不知何時悄然聚起了大片的陰雲,“太一……”帝俊低下頭,有水滴在腳下凹凸的地面上,很快便滲了下去。

更多的水滴落了下來,幹涸的地面如饑似渴的吸吮著甘霖,巨大而滂沱雨幕仿佛將天地都連在了一起,誰都不知那場雨到底下了多久,只是當月亮再出岫時,大雨沖刷之後的一切,都清爽幹凈,煥然一新……

ˇ後章ˇ 最新更新:2013-02-25 13:00:00

還記得當得知帝俊用滄瀾一葉救了我時,我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將他的紫宸殿毀了半數,我怨他為何單單只救了我,為何讓我承受這樣的痛苦,他站在殘垣斷壁之上,不氣不惱,只是對著力竭頹倒的我說,黎岳為了保我一命,甘願將他八之五六的元神給了我,而太一為了保我一命,亦甘願用元神祭了東皇鐘,如果他們這般為我,我還是一心尋死,他也不再阻攔,任憑我存亡。

後來,我只記得自己跌跌撞撞的奔出紫宸殿,在雲漢之中漫無目的的飛了很久,耳邊一直是帝俊的話,到底是何時,又是怎樣落回匿園的,我早就忘記,印象裏,當我撲倒在地上的時候,眼前只有院中參天的洛昔木,還有心間,那隱隱的,到家了的感覺……

阿景早已壽終,如今望春風的老板是阿景的子孫,好在阿景將匿園打理的很好,還留下了遺言,說不管生活多困難,後世子孫都不許變賣望春風,更不許變賣匿園,若是有天一個叫莫邪的女子來,什麽都不許問,只用待若上賓即可。當然,這些都是別人告訴我的,可我知道,這些話,阿景說的時候,心裏念著盼著的一定是春風。

我問起琳瑯王,他們說,他平定邊疆,戰功赫赫,可惜英年就戰死沙場,連個子嗣都沒有留下,我聽了,想起很久以前的初遇,他的平和從容,想起他看著小黎時,眼中的寵溺,那樣的神情,我仿佛也在某人的眼中見過,是誰呢,我不願想起。

年覆一年,滄海桑田,人間王朝幾經更疊,盛世,戰亂,饑荒,新主,我始終都沒再踏出過匿園一步,因為我終於明白他說的話,凡人固執著的生老病死,於我不過如同鏡花水月,世間千年,也都如我一瞬,若說這個世間對我還有意義的,也只剩這一顆洛昔木了。

我不知道心中的恨是在何時磨滅的,或許是在聽說他用大半元神護我的時候,或許是在望著他倒下時臉上掛著微笑的時侯,又或許那強烈的感情不過是愛極而產生的錯覺,經年之後,當一切都湮滅,所有怨恨都消弭時,餘下的,只有對他的思念……

望著懸在蒼穹中的皎月,回想起往昔的恩怨情仇,我突然就明白了,宿命總難逃,這幾萬年裏,我反抗過,逃避過,也試圖改變過,到最後,也只能獨自面對。

而那個說要陪著我看花開花落的人,還有那個說只要我轉身便會看見他的人,都已不再,院中這棵洛昔木,從未有過開花的跡象,可我還是守著它,就像守著過往的回憶一般。

即便我清楚的知道,命運的牽絆,如同系在小指上的紅繩,一旦斷了,就再也連不上,就像那一些人,遇見卻不及相識,相識卻不及相知,相知卻不及相愛,相愛卻不及相守,可我還是等待著,跟自己說,只要我不忘,他們便都不會遠去,也許到洛昔木開花的那天,他們還會回來……

冬日清晨,細碎的雪花無聲無息的飄著,莫邪一如既往的推開窗子,像往常一樣望向院中的洛昔木,只見盤虬蒼勁的枝椏上,垂下了一串串淡粉色的花,及地的花枝隨風曼妙的搖曳著,竟將院中的天井填滿。

莫邪怔怔看著,良久才回來神,顧不得穿鞋加衣,直奔出房間,縱身花海,捧起一串放在眼前細看,花瓣在她手中更顯嬌嫩,她欣喜的看著,半晌,一大顆晶瑩從她眼中滾下,落在花瓣之上。

驀地,平地起風,花藤搖晃,沙沙聲漸響,幾條花藤搭在她肩上,她淺笑著閉上了眼睛,輕聲說:“我知道你不會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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