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上)ˇ 最新更新:2013-01-22 1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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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滾滾,雨勢愈漲,水順著院中的磚縫一股股的匯聚著,廊下的三人就那麽安靜的保持著各自的姿勢,誰也沒有說話,沒有動,石桌之上,是未來得及收起的茶器,豆大的雨點早已將茶湯盡數濺了出來,雨滴打在白瓷之上,叮叮咚咚的,仔細去聽,竟有幾分像是哀傷的樂曲。

就在眾人靜默的時候,柳兮突然出現,可三人竟誰都沒有註意她是從何處而來,“先起來吧。”柳兮彎腰將莫邪扶起,三人這才像是恍過了神,“沒事吧?”謝春風柔聲問,莫邪點點頭,他這才轉過臉,說:“翡月姑娘,君子動口不動手,有什麽話,好好說,孰是孰非……”

“呸,”翡月啐了一口,道:“什麽狗屁君子,對這種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女人,還說什麽?果然是狐族,就知道魅人,先前她對禾丘那般絕情,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果不其然,枉太一對你真心真意,你真是……”她越說越氣,最後竟不知從何處將紅綾抖了出來。

“住手!”太一一邊喝道,一邊朝著眾人疾步而來,翡月見他走近,正欲開口,卻被他擡手阻止了,“柳兮,你先陪她把衣服換了吧。”他沈聲說。

柳兮點頭,扶著莫邪回了房,廊子裏一時只剩下了他們三人,翡月見沒人說話,便又開口道:“太一,你不知道……”

“我知道。”太一打斷她。

這三個字落地,謝春風臉上先是一陣尷尬,沈吟了片刻,才看著太一說:“她那麽說,只是想起些舊事,一時動容罷了,不能作數,”他又轉眼,接著道:“翡月姑娘,你與莫邪相處時日尚短,她絕非你口中那般不堪,情愛之事本就無理可循,斷不可以偏概全,只因為禾丘之事便說她朝秦暮楚,女子名節為重,切不可辱人清譽。”

“你……”翡月被謝春風這麽一說,竟找不出話來答。

“的確,那無理可循之事,便無從追究對錯。但不管她是否真的改了心意,我亦全無怨言,原本,她也並未承諾過什麽,”太一笑了笑,心中繼續道,何況,我與她在一起,來日也必會釀成禍事吧……

語罷,他轉過身,走了兩步,開口道:“我有事要出兩天遠門,翡月,她…我就交給你了。”不等翡月說話,太一便大步而去,頃刻便不見了蹤影。

屋內,莫邪已經換上了幹燥的衣服,鏡前,柳兮看著莫邪一點點的將頭發擦幹,“真的麽?”她驀地問。莫邪一楞,從鏡中望著她,“真的願意與春風在一起,而不止是一時報恩心起麽?”她淡淡的開口,沒有絲毫情緒。

莫邪放下手中的棉布,轉身拉過柳兮的手,看著她,停了半晌才一字一句的說:“對不起,我……”

柳兮緊盯著她的眼眸,聽她說出對不起三個字時,她便轉開了眼,後面的話,又何須再聽,“好,那你莫要負他。”柳兮輕輕甩開了她的手,淡漠的臉上,始終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

自此,深柳居裏很少再看見柳兮的身影,謝春風偶然會問及,莫邪只說,她在房中讀書,他便不再多問。沒有了禾丘,沒有了太一,亦沒有了柳兮,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些日子,只是又似乎都不再相同。

“莫邪,你是如何知道這石桌石凳是我安置的?”一日,謝春風與莫邪兩人在樹蔭下品茗時,隨口問到。

她掩嘴一笑,摸著雕在石桌上的茉莉,說:“那還要謝謝柳兮,若不是她,我又如何會知。”

“她?她知道這是我安置的?”謝春風追問。

莫邪斜睨了他一眼,懶洋洋的道:“她深夜總是坐在這裏,撫著這雕花出神,這點小小的心思,我怎會看不出來。”

謝春風聽了,嗯啊著含糊了過去,臉上有一絲掩不住的尷尬,莫邪望著那栩栩如生的一枝茉莉,擠擠挨挨,含苞欲放,茉莉,莫離,她嘴角露出了一個幾不可見的笑容。

“這個夏天,真是格外的長啊。”莫邪靠在前樓與後院相接的陰涼處,炙陽當空,烤得人連話都不想說。

“你讓人叫我來,到底何事?”翡月與她面對而立,臉上的不耐與厭惡,不言而喻,看得出若不是太一的交代,她斷不會耐著性子站在莫邪面前。

“沒事,只是……”莫邪轉眼看她,目光流轉,顧盼生輝,翡月被她這麽一看,更是皺起了眉頭,冷哼了一聲正要走開,卻聽莫邪接著說:“只是想和你敘敘舊罷了。”

翡月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敘舊?你我有什麽好……”她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口,道:“難道你…把過去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莫邪垂頭一笑,緩緩開口,說:“啊,是啊,就像是從未忘過一般呢。”翡月一怔,有些不可思議,道:“那蒼夔珠……”

“我是來跟你敘舊的,蒼夔珠的事容後再說,好不好?”她對她一笑,那笑容似是能散發出花香一般,明艷動人。

翡月望著她,仔細感受著四周圍空氣中的波動,好像…並沒有那種霸道強盛的靈力啊……

“你還記得,當年九玄天上那一戰麽?”莫邪問,翡月輕輕的點了點頭,她接著道:“那你是親眼看著帝俊造出那個幻想的了?”

翡月再點頭,“那你可否記得,八萬年前,與你在南海之濱大戰五日的應龍?還有五萬年前,與氏蛟一戰中,那個獨翼卻孤立的先鋒?”莫邪有些亢奮。

翡月睜大了眼睛看著她,這些舊事,她如何會知,就算八萬年前的南海一戰她有所耳聞,可五萬年前的那一仗,她斷不能知道的如此詳細,“哈哈,我還沒說完,你可知九玄天上被折斷一翼的痛楚,你可知海淵深處那刺骨的冰冷,你可知在這被貶罰的時日裏,我是如何在無盡的黑暗中度日的,你又可知,我甘願拋棄半世修為,破出海淵又為的是什麽,翡月……”莫邪眼中隱隱有淚光泛起,聲音漸漸由銀鈴婉轉變成了低沈渾厚。

“你是……”翡月臉上閃過一絲了然,緊蹙的眉頭,又擰得更緊了,“你從海淵逃出來了?!這讓帝俊知道……”

“哼,管他的天君,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當年與氏蛟一戰,若不是因為早先已折損一翼,後來又被迫孤軍奮戰,我豈會被那條算不上龍的東西羞辱,而我斷去的那一翼,還不是他天君親手所折!”“莫邪”有些激動,雙拳攥緊,“翡月,如果不是我心中一直惦念你,也許真的永世都在海淵中不死不活了。”

翡月轉開眼,說:“我心有所屬,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麽,何況你我如同水火,就算你念著我,又如何。”

“莫邪”猛地拉過翡月的手,讓她看著自己,“南海之濱的水瀑,九玄天上的紅綾,難道這些對你,真的沒有一點意義麽?”

翡月抽出手,背過身,說:“若你只是為了這些舊事,便破出海淵,那還真是白費了修為啊,我苦修萬年,不過就是為了積攢靈力,而你卻能說放便放……”

“這也是我今次來的目的,”“莫邪”搶道:“蒼夔珠是天地至寶,有了它,你我何愁不能重返天界。當然,若你不想回去,十萬、百萬年,我亦陪你在人間看盡山川河流……”

“你還是不懂麽,即便是在人間流連,我想一起走遍天下山河的人,也不是你。”翡月背著身子,輕聲說到。

“你......”“莫邪”語塞,片刻又說:“他的心永遠不會再給別人了,你為何還是……”話未說完,就聽“當啷”一聲脆響,滿地如珠如玉的碎瓷,謝春風抖著嘴唇說:“你…你是誰……你把莫邪……把莫邪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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