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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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鄭蘊便收到通知,選官至關內道宥州寧朔郡延思縣縣令,而衛舟麽,據聞吏部上官聽聞他們乃是結契的兄弟,便不忍他們夫夫分離,於是好心將衛舟一並分到延思,在當地縣學做個算學博士。

衛舟半天也沒明白這個延思縣究竟在哪裏,因他是個徹底的南人,對北方地境一概不小,兩人得了官職也沒立刻啟程,先去吏部借了輿圖和縣志來看。

衛舟才發現,此時大周的領土那是相當的大,最北之地幾個都護府都把蒙古給郎闊進來了,以他淺薄的地理知識和單薄的課堂記憶來看,延思處於內蒙邊緣位置。

那地方海拔多少?會有高原反應嗎?

人果然不能立flag,前幾天還說只要能留在南方就行,再不濟寧願去嶺南道那毒蟲瘴氣多的地方,也別去北地,沒成想,他們偏偏就被派去了北方,還那麽北。

鄭蘊思索一番便大致明了,道:“倒是我拖累了你,害你也被牽連去了那地方。”說著便跟他解釋,大周以京都和東都為政治中心,有後臺的官員大部分會以兩個地方為分配中心,而有能幹又有後臺的則主要分配去江南地帶,江南乃魚米之鄉,最是出政績的地方。

越是邊疆地帶,與外族相連的地方,如北疆、南撾、西垂,在那裏武官才是要職,對文官來說都是發配之地。

鄭蘊嘆道:“都怪我,沒有後臺!”

衛舟聽了一會,先前還有些灰心嘆氣,但見鄭蘊這個平時有些小裝逼的傲氣青年都這般沒精神,一下子便想起自己身為年長者的責任,立刻安慰鄭蘊:“沒事,不就是內蒙麽,咱不怕,那什麽都沒有的地方才越容易出政績呢。”

說著衛舟便絞盡腦汁的想著穿越者前輩們都還做了些什麽:“到時候咱們可以養羊,養了羊便能刮羊毛,搓毛線,織毛衣,冬日冷了咱還能盤抗,北方不就是愛吃面食麽,咱們開始可能吃不慣,但我記得東北....就是北地其實也有能種大米的地方,種的可好了.....”

怕什麽,反正廣大穿越者早早就為他們這些後輩們規劃好了路線,不論是種田還是官場,是武林還是玄幻,應有盡有,便是穿去國外,他都不怕。

衛舟這廂斷斷續續的想著、講著,總算讓鄭蘊那向下垂的嘴角慢慢的向上彎了。

鄭蘊緩和的笑了:“阿弟說不怕,那就不必怕了。”

見他笑了,衛舟更要打疊起精神去想,還有什麽是他能做的呢!想著想著便不由自主的跑回房間去看自己的手機。

鄭蘊見衛舟走遠,這才將目光投向東都最繁華之地,好不容易憑借科考之事拿到了路引,才能到東都走一趟,卻什麽也沒打聽出來,難道她人不在東都,而是在京都?

其實鄭蘊私心裏更怕的是去嶺南地帶,相對來說,北疆雖然與外族接壤,但因戰禍一直也都受重視,其實北方才是更接近政權中心的地方,只有這樣他才有更進一步的機會,才有可能找到他姐姐鄭芾。

在鄭蘊和衛舟拿著文書上任前,還有一段小假期可以先回一趟家鄉,或者盡孝或者安排親眷或者收拾行囊,還是很人性化的。

鄭蘊忙著同人聯絡說拜拜,衛舟也見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楊文晏楊小郎君。

楊文晏是來跟他炫耀的,好容易工坊裏費了許多的料終於整治一塊又大又平整的玻璃,他讓人磨的光亮剔透的,又按著衛舟的提點,做成鏡子。

如今那鏡子果然入了國公府老太君的眼,再加上他一番舌燦蓮花的奉承,如今老太君已然將他當做最貼心的寶貝,幾日沒見他就要派人去請他進府,儼然比老太君幾個親孫兒都要受寵了。

他父親和繼母看著老太君如此看重他,也不敢太冷著他們兄弟二人了,如今他父親也不裝病,不叫大兄給弟弟找門路做官了。

自然楊文晏不能把家裏的事說的那麽一清二楚,只含糊道:“如今我靠著玻璃坊得了貴人看重,我那偏心的父親再不會找我大兄麻煩了。”

他父親偏心雖然是家醜,但因著上回在酒樓裏,他一不小心說漏嘴了,而衛舟也沒到處去說道,楊文晏便放心跟他倒苦水了。

“現在我大兄做事都平順了許多,他同嫂嫂兩個人感情都好了。”說著說著楊文晏唏噓一會:“他們兩個口子如今感情好些,竟整日裏和起夥來盯著我,想讓我娶妻。”

衛舟如今既要忙著買些東都特產回去分給親戚朋友,又要給即將分道揚鑣的鄭蘊的同年們準備禮品,這考上的分到外地做官的是一份禮,那沒考上的返回家鄉,打算下回再來的又是一份禮。

這雖然是鄭蘊的回禮,但鄭蘊每日裏都要出門應酬,又鄭重其事的將事情拜托了他,他怎麽能不用心呢,如今哪裏有空聽楊文晏公子說道那些家長裏短呢。

楊公子一個人說著說著便覺得沒什麽意思,便將話題轉移到衛舟必會感興趣的地方。

“你知道麽,向來狀元、榜眼、探花都是留下做京官的,二甲三甲才會分派出去,即便真的要將三元派出去做官,從前那些得了探花的世家子弟至少也是個郎中之位,從五品上,你家契兄卻只得了縣令之位,要知道這縣與縣也是有差別的,若是上縣還好些,若是分到不好的地方,那些窮鄉毗鄰的下縣之地,連個正六品上的品階都沒有。”

說起這個,衛舟又要想起因為眼前之人的幫忙,鄭蘊與狀元失之交臂的事了:“之前你是不是同禮部侍郎推薦了鄭蘊。”

楊文晏等了好些日子總算等到他提起這一茬了,雖然他原就是為了還玻璃和香皂的情,做這事不求回報,但也能提都不提一聲,衛舟不提起,他怎麽好不著痕跡的說起自己的豐功偉績呢。

“我只是同我嫂嫂說道了幾句,劉侍郎可惜我嫂嫂人品,便願意幫著看看你契兄的才學。”

衛舟瞬間歪樓了:“可惜你嫂嫂的人品?可惜什麽?”

楊文晏道:“你不知道麽?我嫂嫂雖是庶出,原也是正經的舉人呢。”他想起這個便唏噓不已:“若不是我那繼母和嫂嫂嫡母合起來使壞,如今我嫂嫂必也能金榜題名呢,哪至於和我大兄兩個人差點成了怨偶。”

哪裏是差點,衛舟心道,實則他們前世確實成了怨偶。

“我們北地向來是不結契的,若是男子與男子結親,只能是一方被娶做男妻,男妻不能跟契兄弟一般還去考科舉呢,便是出門做生意都要被人說道的。”楊文晏接著道:“他們劉家雖也是世家,但有出息的也沒幾個,劉侍郎原本是很看重我嫂嫂的,沒成想,一個疏忽便弄成現在這樣了。”

衛舟又想起狀元之事,不禁刺道:“早知道你還不如讓那侍郎主持你大兄嫂嫂離婚,讓他去看鄭蘊做什麽。”

“哎你這人,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你怎麽見不得我大兄和嫂嫂好啊你!”楊文晏憤憤不平道:“合著我幫你家契兄還沒得著好了,你個寒門子知道什麽,若是沒有侍郎大人相助,你那契兄別說面聖,便是殿試的時候想要入殿內都困難。”

若是沒有劉侍郎,我們鄭蘊必能憑借自己的才學拔得頭籌考個狀元回來呢。衛舟同樣憤憤不平著。

好半響兩個人如小孩鬥氣一般,誰也不理誰。

半天,楊文晏小公子先憋不過去了,問他:“你是不是因著你契兄考的比你好些,怕他對你不好啊,你也不想想你考的是個什麽科,那明算科自科舉制以來,就沒出過七品以上的官,哪裏能怪我不管你,而去擡舉你契兄。”

衛舟此時氣也順了,他也知道這事不能全怪楊文晏,事已至此,他只能告訴自己,以後不能再想當然的把手機裏的小文章當預言,那只是參考而已。

衛舟便對楊文晏轉移話題道:“不是,只是我們被分到了延思縣,所以心情不免有些浮躁,方才態度不好,對不住你。”

楊文晏很大氣的擺手,表示這不算什麽轉而好奇道:“延思縣?那是哪裏?”

衛舟便把這幾日查到的消息有的沒的和他說了些。

“照你這麽說來,那是個下縣啊!”楊文晏搖著扇子的時候很有一番智囊的氣度:“不對勁啊,寧朔郡原為突厥之地,雖然現已被郎闊大周治下,但一直被派兵把手,看的可嚴了。寧朔雖只設有延南、延思二縣,兩個縣雖只差一個字,但延南既是上縣亦是州治所之地,而延思偏遠疾苦還只是個下縣。”

雖然不學無數,但衛舟一講解,楊文晏便知道那是哪裏了,到底世家出身,還是有些政治敏銳度的:“是不是你們得罪了什麽人,才被分過去的。”

“不對,若是真得罪人,你們也不會還好好的待在這兒。”楊文晏自我反駁一番:“可能你們擋了別人的道了。”

衛舟不禁問道:“關於選官之事,可以再問問那位侍郎大人麽。”

楊文晏搖頭:“那位侍郎大人只管科考之事,管不了官員派遣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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