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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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幾次考試都是滿分卷,但因著身份,每次都是滿分卷裏的最末名。”

衛舟驚訝:“不是因為我的字跡?”

“你的字確實不怎麽好。”楊文晏道:“但如今科考要求必須統一使用字體,到也差別不大。”

“而且你雖然只排第五,但成績到底如何,大家都曉得。按理來說,明算科雖然做官做不得多高位,留在學管卻也是上好的出路。若是世家子,便是不去國子監做博士、助教也必能留在太學做個博士、助教,再不濟還有府學呢。”

衛舟吶吶道:“上官說不忍我們...我們夫夫分隔兩地。”

楊文晏沒好氣道:“那明顯是騙你的,若是人倫之情大於夫妻之義,若是照你這麽說,那些父子兄弟都做官的豈不是都要分到一起,不然父子分離多不好呢,你不知道,越是有親戚關系的,越要將人分開做官呢。”當然這是外地官才要分開,京官又另當別論了。

衛舟恍然:“怨不得鄭蘊說什麽牽連耽誤的。”

楊文晏便道:“本就是他拖累了,若不是他得了探花的位,礙著別人,誰會沒事找事管你一個明算科的事,你現如今去了延思縣學,即便不是助教,直接做了博士,也就是個從九品下的品階。”

衛舟明白一切,反而不那麽憂思過濾了:“那也沒事,總歸我們兩在一處,兩個人守望相助總比一個人待著強。”

楊文晏沒好氣道:“你現在是有情飲水飽,待日後...哼。”

衛舟臉紅了紅,話說他同鄭蘊先如今雖是住一個屋,但都是以禮相待,從無越舉的,倒也說不清是有情還是無情了。

楊文晏說了一氣,見衛舟終於不忙著倒騰那些家什,眼看著心情也好些了,終於圖窮見匕,說出了自己真正的來意:“你前幾日不是說這玻璃還能做什麽眼鏡麽,還說要計算什麽,你計算的那東西算出來了麽。”

衛舟想起來了,從房裏拿出一張圖紙遞給楊文晏:“這是望遠鏡。”

這是單筒望遠鏡的圖紙,他自己手裏是有一個雙筒望遠鏡的,旅游玩買的,看的不算特別遠。

衛舟對楊文晏道:“這我可有個要求,若是真能做出來,你得先送一個給我。”

楊文晏拿著圖紙,看不明白,索性收到懷裏:“行,只要能做出來,我必先送一個給你。”雖然圖紙上的東西看著不像是能大賣的,不過沒關系,先做著玩玩,他雖然看不懂,但他相信,工坊裏那麽多匠人,總有人能看明白的。

兩個人竟都有意無意的忽略了望遠鏡的效果和用處,待到日後楊文晏把東西做出來,才發現這個巨大的驚喜。

沒多久,鄭蘊和衛舟帶著文書路引,和一對特產禮品,坐著馬車跟順路的才子一道回了家。

整個萬家村的人都轟動啦,不止,還有曹家山村、崔家灣的人都轟動了。

這還是科舉制以來本地唯二兩位靠科舉出頭的學子呢。

雖然科舉制已有幾十年了,但之前更多的是那些世家子和本就有積累的家庭,那些家庭雖不是世家但遠比鄭蘊這些人家裏要強得多。

書籍、知識、文化本就掌握在上層手裏,如今只有極少數的官學,想進去還需要點關系,私學還不昌盛,貧寒子弟真正能靠考試出頭尤其稀少。

如此在鄉親們熱情之下,過了幾天,衛舟才明白當初鄭蘊所說的,日後生活所需不必擔憂是什麽意思。

首先他和鄭蘊本該分到的授田,之前手續拖了許久,現在一下子就到手了。

然後是紙坊,之前雖然說是村裏共有的工坊,但村長一家隱隱約約的一家為大,很有些把紙坊當做自家的意思,之前他們對鄭蘊也就是提供足夠用的紙張而已,先如今到要說給他們分利。

再有衛父衛母,現如今他們養鴨子、腌制鹹鴨蛋、做鴨貨鹵味、收鴨絨的手藝都熟練了,去買鴨子的渠道、賣鴨肉的渠道也都知道,衛二夫妻早就想叫他們回家,把自家的鴨廠子辦起來呢。

不止這些,還有許多相熟的人家想要把自己多買的田地記到他們名下,村裏凡是有手藝做生意的,也都想叫他們擔個名分,收些紅利,以庇護他們。

連彭蠡縣城裏那些富貴人家,如那聚福樓的掌櫃,通通都送了錢財賀禮來。

如此大的變化,嚇壞了小市民衛舟。

趕過來的袁先生坐在搖晃的躺椅上:“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這點子陣仗就怕了,若是日後...哼哼。”

衛舟小聲問鄭蘊:“咱們能不能不要,這算受賄吧。”

袁先生怒罵他:“你懂什麽,這都是各家禮數,你若都拒了豈不顯得不近人情,你且看看到時候能不能得個好,日後若出了什麽事,你幫還是不幫,若不幫,你名聲還要不要了。”

衛舟便道:“這本來就是不對的,咱們科考,雖然不完全是本著為民謀福的原則,只是想著自保過的好些,但至少還是要有原則的吧,至少不能搜刮民脂民膏啊。”

袁先生笑了:“這也叫搜刮民脂民膏?”他搖搖頭,似乎對衛舟的天真有些無可奈何:“人人都是如此,若你一味的只作清高的模樣,反倒惹人眼紅,你這樣子啊,幸好只是個縣學博士,若當縣令的是你,只怕能惹出不少亂子。再者說了,你便是不要這些東西,人家背後未必說你清正廉潔,反而要罵你傻子,嫌你不識擡舉呢。”

衛舟便道:“我又不要旁人說我什麽,我只求個問心無愧。”

袁先生白眼道:“人人都如此,這本就是人情世故中的一件,日後你們到別處做官,也是要和當地家族打交道的,他們都會禮遇你們,若你們不接,他們便會懼怕,懼怕便生怨懟,那些在本地經營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家能給你使的亂子,你想都想不到。”

衛舟搖頭:“我不信管理一地,只有收禮行賄這麽一條路可走,若真是如此,那就說明這朝廷,從根子上就壞了。”

袁先生大罵:“你瘋魔了嗎,這般掉腦袋的話也敢亂講。”

衛舟撇嘴:“千裏之提潰於蟻穴,今日我們覺得收鄉裏鄉親一些賀禮沒什麽,明日覺著幫鄉裏鄉親辦些小事沒什麽後日我們便會覺得利用權力為自己謀私利是多麽理所當然。”

袁先生氣急敗壞:“這本就是事實,不然你當那些世家把持要職,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家族昌盛。”

衛舟便問:“那他們昌盛了嗎?昌盛多久了呢?前朝是如何滅亡的,大周又能建立多久。”

那些世家自然是昌盛一時,敗落的也極快,世家爭鬥便是如此,一朝得勢便是你死我活,前朝滅忙不就是因為末代時期,奸宦當政,民不聊生,大周...還能存在多久呢~

半響,袁先生狠狠道:“這些話你不必再說,我只知道,他們至少會比你存在的久,就你這口無遮攔的樣子,早晚會得罪人。”他之前怎麽還覺得這小子有些小聰明呢,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塊榆木,他就不該指點衛舟,讓他考中,跑出去闖禍。

鄭蘊思索半響,倒是開口說:“阿弟說的也不無道理。往常那些世家子弟庇護家族,自然無可厚非,我們這等勢單力薄的,反倒不好做的太多,不然反而容易被人說是輕狂。”

他們本來就是貧寒子弟,若是什麽禮都敢收,什麽忙都敢幫,那才會惹下滔天大禍呢。

衛舟見鄭蘊是讚同自己的,便就心滿意足,不在做爭辯了。

見衛舟回去忙叨,袁先生這才瞥一眼鄭蘊:“你就知道護著他,如今你那阿弟說什麽都是對的。”

鄭蘊笑道:“想來先生也覺得我說的有理才是。”

袁先生冷哼一聲:“卻也是我思慮不周。”他光想著他們往常的做法,忘了他這弟子實則和他其他弟子是不一樣的。

鄭蘊溫和道:“哪裏,這次選官全賴先生扶持。”

提起這事,袁先生也無奈:“我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然是晚了,進士科狀元、榜眼、二甲傳蘆,明經科三甲都是世家子弟,他們要占京官的位置,便只能把你挪出來了。”

“他們原來還怕你會有出頭之路,想著要把你調去河東道雲中都護府中去,我多番籌謀,其他空缺都已占了,也只剩下一個延思可選。”雲中都護府原是單於都護府,是才收服的領土。

鄭蘊道:“已經多虧先生了。”

袁先生嘆道:“若是你當日能爭點氣,直接拔得頭籌得個狀元,顯眼些,他們或許還不敢拿你如何,只如今,文書都下來了,我也沒什麽辦法,只能等你在延思做出些政績,再徐徐圖之。”

鄭蘊想起當日提前面聖時,當場作詩的排名,也說不好那究竟是不是暗示,但他行事一貫謹慎,不欲出頭。

他看著衛舟忙碌的身影,和身後跟進跟出的阿茂,因有小半年的時間不見,自回來後阿茂尤其粘著衛舟。便是為了他們,他也要小心行事,不能留下把柄,給人借口。

鄭蘊對袁先生道:“還要請先生替我物色一名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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