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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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的時候章張買了些散稱的湯圓，本來是想趕在杜程下班前煮出來，最後卻看著一鍋湯圓發愁。
這也太大、太多了些。
人章張還是數著個兒放的，他覺得自己能吃13個，那杜程就吃14個。於是他一共放了27個。
現在滿鍋都是，漲得大，個數多。
這滿鍋湯圓擠在一塊，□□裸地向章張叫囂著：是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還是太看不起我了。
章張：是我冒犯了。
然而杜程回來後並沒有和章張一起分擔這些湯圓，他只吃了3個就放下了碗。
章張看著他無情的動作，又塞進嘴裏一個湯圓，囫圇嚼了嚼後嘆息道：“我都是按個數煮的，黑芝麻13個，紅豆餡14個，合起來就是1314，你合適嗎你就吃3個？”
杜程瞥了眼剩下的湯圓，淡聲開口：“反正你這一生都是我的，用不著這些。”
“你這人有沒有點浪漫細胞？”章張瞪著眼問他。
“煮這些湯圓，你是要謀殺親夫麽？我沒了誰和你一生一世。”
章張：“……”
你可真會說。
這湯圓也是沒能吃完，章張看著杜程收拾東西，突發奇想說：“咱們把它凍起來怎麽樣？等到夏天再拿出來吃。”
杜程：“好，夏天你別忘了。”
＊
章張的時間相對來說要自由一些。
自從他搬出學校宿舍後和嚴逸飛見面就比較少了，這次見到了，嚴逸飛抓著他不讓他走，非得要和他一起吃飯。
章張想著還在等自己的杜程，說：“那行吧，我請，你跟我走。”
於是嚴逸飛在學校門口見到了杜程，果然是章張手機屏幕上的人，太帥了。
嚴逸飛盯著杜程不撒眼，章張拍了他一下：“楞著幹嘛，走啊，去吃飯。”
嚴逸飛：“你不介紹介紹？”
章張看了他倆人一眼，“不用，你知道他是誰，他也知道你是誰，不用費這時間，走吧走吧，我好餓。”
路上章張問嚴逸飛想吃什麽，嚴逸飛說：“你請什麽我吃什麽。”
章張轉頭對駕駛座上的杜程說：“那還去上次去的餐廳吧。”
“好。”
路上章張一直在說話，說今天發生了什麽事，說竟然在一塊大石頭下看到了剛冒尖的小草，給他驚訝的，立馬湊過去，結果發現是一小塊綠色的蠟筆。
嚴逸飛在後座上只能看見章張的側臉，看見他彎著眼睛，嘴角一直揚著，突然就生出了一些感慨。
因為這樣鮮活生動的章張，在那四年裏，他從未見過。
他大概能想到為什麽那四年章張會是那樣的性格，他們一定經歷了什麽。
見過章張沈默寡言的四年，很難不被眼前的他們觸動到。
嚴逸飛低頭給自己女朋友發了條消息：寶寶，我好想哭。
他女朋友收到消息一臉懵，想著他大概是又看了哪部電影在發瘋，也沒理他。
到了餐廳後章張掃碼點了菜，又遞給嚴逸飛，讓他繼續加。
嚴逸飛把他手機推了回去，說：“就咱三個人，哪吃的完這麽多呀。”
“行，那就先這些。”說完章張點了下單。
終於空下來了，章張看了眼面前的兩個人，猶豫道：“要不我介紹一下？”
杜程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嚴逸飛，說：“你好，杜程。”
“我叫嚴逸飛，章張的大學同學。”
杜程是向來這樣平靜，嚴逸飛這就有點脫離性格了。
章張笑著說他：“你自在點，又沒外人。”
嚴逸飛：“？？？大學四年除了我主動找你你跟我說過幾句話？你現在跟我說我不是外人，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章張：“停停停，我錯了，咱不提以前。”
嚴逸飛“哼”了一聲，看見杜程正扭臉看著章張。
視線移開他倆人身上的時候嚴逸飛突然心裏一動，隨後話就問出來了：“我是不是……見過你？”
章張“咦”了一聲，說：“這個套近乎已經過時了啊。”
嚴逸飛腦子飛快地轉著，剛剛杜程的側臉太眼熟了，他一定是見過的。
“真見過？”章張看著嚴逸飛的樣子好奇地問杜程。
“嗯，”杜程替嚴逸飛回憶了，“在你們學校的辯論賽上。”
杜程這麽一說，嚴逸飛立馬想起來了。
大三的時候章張參加了那場辯論賽，他坐在下面看章張不卑不亢靈敏應對。當時坐在他旁邊的人全程看著章張的方向，到最後的時候拍了張照片。
趁著那個時候嚴逸飛扭頭看了他一眼，沒太過心，只記得對方鋒利硬朗的側臉，眉眼似乎很清冷。
嚴逸飛沒再說什麽，章張已經從這只言片語中得知了一切。
他垂著眼眸，眸底情緒翻湧，努力地克制著心疼。
杜程註視著他，看著他又因為自己而難過。
飯桌上格外的安靜。
第一道菜上得很快，章張抿了下嘴角，擡眼看向這菜，輕快道：“餓死了，終於能吃飯了。”
後來章張照常說話，最後又說自己撐得要死，讓嚴逸飛吃完。
嚴逸飛瞪大了雙眼：“咱倆這輩子，這頓飯就夠了啊，但願再也沒下次。”
吃過飯後嚴逸飛要自己回學校，堅持不讓他們把他送回去，章張只好由他。
這個時候趕上下班高峰，車沒開動，一直停在原地。
“我有一次來北京，那天下了雪，看到你堆了雪人還拍了照片……”章張垂著眼睛，右手一直在搓左手的手背，本就白皙的皮膚更是不見血色。
杜程視線落在他的手上，片刻後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他。
到章張手裏正是他的朋友圈。
——
除了章張後來能看見的四季以外，其實還交雜著很多朋友圈。
照片：[小醜雪人和“章張”]
文字：下雪了。
照片：[火燒雲]
文字：我們看到的是一場落日。
照片：[章張的背影]
照片：[領獎的章張]
照片：[章張的背影]
照片：[章張的背影]
照片：[章張的背影]
……
章張指尖顫抖著打開了一張又一張的照片，絕大部分都是自己的背影。
每條朋友圈，都是先設置僅章張可見，又迅速設置成私密。
現在都放開了，也只是屬於章張一人的朋友圈。
他們偷偷見過彼此太多面了，即便只是一次次的背影，卻周年覆始，四季輪回，從未缺席過對方的春夏秋冬。
章張終於意識到，和好容易，如初也不難。
杜程從未說出口，卻處處都在告訴他，他們的四年，其實雙方一直都在見證。
章張又有了種胃裏翻湧的感覺，他壓制著熟悉的感覺。
忽然眼眶一酸，再也不想壓制了。他擡眼看向杜程，看起來委屈極了：“杜程，後來我……再也沒能吃過桑葚。”
不止桑葚，後來的章張連看到深紫色都會難受，總會想起那天指尖上抹不掉的桑葚汁，想起自己那天說的穿心穿肺的話。
杜程倏地湊過去吻他，手指掐著他的後頸微微用力，直到章張氣息不穩，杜程才微微分離，沈聲說：“我們回家。”
＊
天氣回暖，轉眼就進入了四月份。
章張琢磨著給杜程生日禮物，杜程則需要出差幾天。
出差地點還正好是姥姥家，章張立馬請了假陪著杜程一起去了。
回來一趟，他帶著杜程去了姥爺和姥姥的墓前，站了一會後笑盈盈地說：“姥爺，姥姥，我帶我男朋友來看你們啦。”說著朝杜程眨了下眼睛。
“老太太見過的，就是小杜，你特別喜歡的那個帥哥。我們現在特別好，你們放心吧，我倆會常來找你們玩的哦～”
墓碑上的老太太眉目溫和，像是在對他們說：“我倆大孫兒真的越長越帥了。”
章張又看向姥爺那邊，說：“詳細的就讓老太太給你講吧，她講的肯定比我好。但是我可以總結一下，就是我身邊這個人，是我十五歲就喜歡的人，姥爺，記得祝福我倆哦。”
杜程的手被章張緊緊握著，等他都說完後，杜程沖著兩個墓碑，喊了聲：“姥爺，姥姥。”
後來他們又去姥姥的故居轉了一圈，那裏早已經建成了新居。二中依舊被圍在中間，只是章張以前走了兩年的路已經消失不見了。
現在通往二中的只有一條大路，樓房整齊道路寬闊。
章張忽然想見一見高志。
他翻出了高志的微信，給他發了個定位。
高志很快回了消息，說：正在開會，晚上見。
章張把手機塞進杜程的口袋，說：“晚上帶你見個人。”
杜程將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還是配合著他裝不知道，說：“好。”
他們約在了學校後門的那家燒烤店。
這條街上的店大多經歷了更新換代，只有這一家燒烤店還是記憶裏的樣子。
高志是帶著張一寒來的。
得有五年多沒見過了，高志依舊是記憶裏的樣子，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兇，細看的話能感覺到他的眼睛裏總是帶著似笑非笑的審視。
這樣的目光會落在所有人的身上，張一寒除外。
“高老師，”章張笑道，“你還欠我一頓燒烤呢。”
高志輕笑：“你來的巧，這個店昨天剛開張，你再來早兩天來都吃不到。”
“吃不到就坑你一頓大的。”
章張靠近杜程，碰了碰他的肩，剛想介紹一下就看見對面的張一寒轉了臉，問高志：“你怎麽欠他一頓燒烤了？”
高志明知張一寒是故意找茬的，又想到對面杜程冷漠著的臉，存了些壞心思，說：“就我喝醉，他送我回家那次。”
這下杜程的臉更冷漠了。
張一寒倒是沒什麽，他本就是故意鬧的，而且他也知道那是哪次，反正他的高老師喝醉老實的很，只是會對他自己動手動腳而已。
現在他看著杜程的表情，覺得很有意思，於是他配合道：“哦，看你們的樣子，估計一起來過這裏很多次吧。”
這倆人一個比一個壞，章張連忙制止他倆，“沒有！就那一次！”說著看向張一寒，有事實依據的開始胡扯：“那次光高老師喝了酒，我沒喝，而且高老師喝完還哭了，哭著說他很想你。”
這下輪到高志不淡定了。
高志手裏的酒“哢”的一聲放在桌子上，似乎還回憶了一下，“我沒有吧？”
“他有！”章張不看高志，繼續對張一寒說，“他那時候醉了，記不清，要不就是他記得但是不承認，當時他就是哭了。”
在一起後高志很是慣著他，其實想想這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只是張一寒的心還是泛起了一陣酸。
有些遺憾，大家都沒有上帝視角，很少能看到對方的掙紮和難過。
張一寒笑了笑，端起桌子中間的茶壺給章張倒了杯水，無名指上的銀戒襯得他的手指修長又漂亮。
“謝謝你告訴我，”張一寒說，“不然我還不知道有的人表面上那麽兇，其實也因為我偷偷哭呢。”
高志咳嗽了兩聲，不自然地挪開視線看著別處。
“別害羞啦高老師，”張一寒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肩，說：“你就哭一次被我知道了而已，我可是哭了那麽多次呢。”
“高老師經常欺負你？”章張詫異道。
張一寒高深地瞥了杜程一眼，又問章張：“你多大來著？”
章張：“……”
好像懂了點什麽。
突然就好幾輛車從臉上碾過去了。
看著他倆這樣章張也就放心了，高志也是一樣的。
高志曾好幾次想問章張和杜程怎麽樣了，每次又覺得不合適，便也沒問。現在放心了，他們很好。
這次四個人都沒怎麽喝酒，就象征性地喝了幾口，高志還得回學校，臨分開前高志對章張說：“明天可以來學校，明天學校春季運動會。”
章張立馬拒絕：“我都多大了，這都是小孩們玩的了。”
分開時章張悄悄回頭看了高志和張一寒一眼，正對上高志親吻了張一寒的額頭，章張秉承著“非禮勿視”的原則又看了兩眼，最後笑了。
第二天章張就帶著杜程去了二中。
進不去校門，他還給高志發了條消息，讓他來門口接。
高志和門衛打了聲招呼，章張和杜程就進去了。
二中變化很大，似乎是翻新了一遍。
操場上傳來陣陣歡呼聲，是青春最熱烈的寫照。
教學樓前有兩個告示牌，上面貼著很多照片，是之前畢業的學長學姐，每張照片後都有一句話，是他們送給學弟學妹們的話。
“你所厭惡的今天，是你以後做夢也回不到的最好的時光。”
“請務必珍惜現在。”
“希望大家在最美好的年紀裏大膽一些，用力一些。”
……
在很多條激勵人的句子裏，有一條格外不同。
“學生時代那個幫你背書包的人，現在怎麽樣了？”
章張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最後彎著眼看向杜程，示意他看那句話。
良久，他聽見杜程說：“學生時代那個總是把書包扔給我的人，現在站在我旁邊，將陪我走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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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章張還是數著個兒放的，他覺得自己能吃13個，那杜程就吃14個。於是他一共放了27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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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滿鍋湯圓擠在一塊，□□裸地向章張叫囂著：是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還是太看不起我了。
章張：是我冒犯了。
然而杜程回來後並沒有和章張一起分擔這些湯圓，他只吃了3個就放下了碗。
章張看著他無情的動作，又塞進嘴裏一個湯圓，囫圇嚼了嚼後嘆息道：“我都是按個數煮的，黑芝麻13個，紅豆餡14個，合起來就是1314，你合適嗎你就吃3個？”
杜程瞥了眼剩下的湯圓，淡聲開口：“反正你這一生都是我的，用不著這些。”
“你這人有沒有點浪漫細胞？”章張瞪著眼問他。
“煮這些湯圓，你是要謀殺親夫麽？我沒了誰和你一生一世。”
章張：“……”
你可真會說。
這湯圓也是沒能吃完，章張看著杜程收拾東西，突發奇想說：“咱們把它凍起來怎麽樣？等到夏天再拿出來吃。”
杜程：“好，夏天你別忘了。”
＊
章張的時間相對來說要自由一些。
自從他搬出學校宿舍後和嚴逸飛見面就比較少了，這次見到了，嚴逸飛抓著他不讓他走，非得要和他一起吃飯。
章張想著還在等自己的杜程，說：“那行吧，我請，你跟我走。”
於是嚴逸飛在學校門口見到了杜程，果然是章張手機屏幕上的人，太帥了。
嚴逸飛盯著杜程不撒眼，章張拍了他一下：“楞著幹嘛，走啊，去吃飯。”
嚴逸飛：“你不介紹介紹？”
章張看了他倆人一眼，“不用，你知道他是誰，他也知道你是誰，不用費這時間，走吧走吧，我好餓。”
路上章張問嚴逸飛想吃什麽，嚴逸飛說：“你請什麽我吃什麽。”
章張轉頭對駕駛座上的杜程說：“那還去上次去的餐廳吧。”
“好。”
路上章張一直在說話，說今天發生了什麽事，說竟然在一塊大石頭下看到了剛冒尖的小草，給他驚訝的，立馬湊過去，結果發現是一小塊綠色的蠟筆。
嚴逸飛在後座上只能看見章張的側臉，看見他彎著眼睛，嘴角一直揚著，突然就生出了一些感慨。
因為這樣鮮活生動的章張，在那四年裏，他從未見過。
他大概能想到為什麽那四年章張會是那樣的性格，他們一定經歷了什麽。
見過章張沈默寡言的四年，很難不被眼前的他們觸動到。
嚴逸飛低頭給自己女朋友發了條消息：寶寶，我好想哭。
他女朋友收到消息一臉懵，想著他大概是又看了哪部電影在發瘋，也沒理他。
到了餐廳後章張掃碼點了菜，又遞給嚴逸飛，讓他繼續加。
嚴逸飛把他手機推了回去，說：“就咱三個人，哪吃的完這麽多呀。”
“行，那就先這些。”說完章張點了下單。
終於空下來了，章張看了眼面前的兩個人，猶豫道：“要不我介紹一下？”
杜程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嚴逸飛，說：“你好，杜程。”
“我叫嚴逸飛，章張的大學同學。”
杜程是向來這樣平靜，嚴逸飛這就有點脫離性格了。
章張笑著說他：“你自在點，又沒外人。”
嚴逸飛：“？？？大學四年除了我主動找你你跟我說過幾句話？你現在跟我說我不是外人，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章張：“停停停，我錯了，咱不提以前。”
嚴逸飛“哼”了一聲，看見杜程正扭臉看著章張。
視線移開他倆人身上的時候嚴逸飛突然心裏一動，隨後話就問出來了：“我是不是……見過你？”
章張“咦”了一聲，說：“這個套近乎已經過時了啊。”
嚴逸飛腦子飛快地轉著，剛剛杜程的側臉太眼熟了，他一定是見過的。
“真見過？”章張看著嚴逸飛的樣子好奇地問杜程。
“嗯，”杜程替嚴逸飛回憶了，“在你們學校的辯論賽上。”
杜程這麽一說，嚴逸飛立馬想起來了。
大三的時候章張參加了那場辯論賽，他坐在下面看章張不卑不亢靈敏應對。當時坐在他旁邊的人全程看著章張的方向，到最後的時候拍了張照片。
趁著那個時候嚴逸飛扭頭看了他一眼，沒太過心，只記得對方鋒利硬朗的側臉，眉眼似乎很清冷。
嚴逸飛沒再說什麽，章張已經從這只言片語中得知了一切。
他垂著眼眸，眸底情緒翻湧，努力地克制著心疼。
杜程註視著他，看著他又因為自己而難過。
飯桌上格外的安靜。
第一道菜上得很快，章張抿了下嘴角，擡眼看向這菜，輕快道：“餓死了，終於能吃飯了。”
後來章張照常說話，最後又說自己撐得要死，讓嚴逸飛吃完。
嚴逸飛瞪大了雙眼：“咱倆這輩子，這頓飯就夠了啊，但願再也沒下次。”
吃過飯後嚴逸飛要自己回學校，堅持不讓他們把他送回去，章張只好由他。
這個時候趕上下班高峰，車沒開動，一直停在原地。
“我有一次來北京，那天下了雪，看到你堆了雪人還拍了照片……”章張垂著眼睛，右手一直在搓左手的手背，本就白皙的皮膚更是不見血色。
杜程視線落在他的手上，片刻後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他。
到章張手裏正是他的朋友圈。
——
除了章張後來能看見的四季以外，其實還交雜著很多朋友圈。
照片：[小醜雪人和“章張”]
文字：下雪了。
照片：[火燒雲]
文字：我們看到的是一場落日。
照片：[章張的背影]
照片：[領獎的章張]
照片：[章張的背影]
照片：[章張的背影]
照片：[章張的背影]
……
章張指尖顫抖著打開了一張又一張的照片，絕大部分都是自己的背影。
每條朋友圈，都是先設置僅章張可見，又迅速設置成私密。
現在都放開了，也只是屬於章張一人的朋友圈。
他們偷偷見過彼此太多面了，即便只是一次次的背影，卻周年覆始，四季輪回，從未缺席過對方的春夏秋冬。
章張終於意識到，和好容易，如初也不難。
杜程從未說出口，卻處處都在告訴他，他們的四年，其實雙方一直都在見證。
章張又有了種胃裏翻湧的感覺，他壓制著熟悉的感覺。
忽然眼眶一酸，再也不想壓制了。他擡眼看向杜程，看起來委屈極了：“杜程，後來我……再也沒能吃過桑葚。”
不止桑葚，後來的章張連看到深紫色都會難受，總會想起那天指尖上抹不掉的桑葚汁，想起自己那天說的穿心穿肺的話。
杜程倏地湊過去吻他，手指掐著他的後頸微微用力，直到章張氣息不穩，杜程才微微分離，沈聲說：“我們回家。”
＊
天氣回暖，轉眼就進入了四月份。
章張琢磨著給杜程生日禮物，杜程則需要出差幾天。
出差地點還正好是姥姥家，章張立馬請了假陪著杜程一起去了。
回來一趟，他帶著杜程去了姥爺和姥姥的墓前，站了一會後笑盈盈地說：“姥爺，姥姥，我帶我男朋友來看你們啦。”說著朝杜程眨了下眼睛。
“老太太見過的，就是小杜，你特別喜歡的那個帥哥。我們現在特別好，你們放心吧，我倆會常來找你們玩的哦～”
墓碑上的老太太眉目溫和，像是在對他們說：“我倆大孫兒真的越長越帥了。”
章張又看向姥爺那邊，說：“詳細的就讓老太太給你講吧，她講的肯定比我好。但是我可以總結一下，就是我身邊這個人，是我十五歲就喜歡的人，姥爺，記得祝福我倆哦。”
杜程的手被章張緊緊握著，等他都說完後，杜程沖著兩個墓碑，喊了聲：“姥爺，姥姥。”
後來他們又去姥姥的故居轉了一圈，那裏早已經建成了新居。二中依舊被圍在中間，只是章張以前走了兩年的路已經消失不見了。
現在通往二中的只有一條大路，樓房整齊道路寬闊。
章張忽然想見一見高志。
他翻出了高志的微信，給他發了個定位。
高志很快回了消息，說：正在開會，晚上見。
章張把手機塞進杜程的口袋，說：“晚上帶你見個人。”
杜程將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還是配合著他裝不知道，說：“好。”
他們約在了學校後門的那家燒烤店。
這條街上的店大多經歷了更新換代，只有這一家燒烤店還是記憶裏的樣子。
高志是帶著張一寒來的。
得有五年多沒見過了，高志依舊是記憶裏的樣子，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兇，細看的話能感覺到他的眼睛裏總是帶著似笑非笑的審視。
這樣的目光會落在所有人的身上，張一寒除外。
“高老師，”章張笑道，“你還欠我一頓燒烤呢。”
高志輕笑：“你來的巧，這個店昨天剛開張，你再來早兩天來都吃不到。”
“吃不到就坑你一頓大的。”
章張靠近杜程，碰了碰他的肩，剛想介紹一下就看見對面的張一寒轉了臉，問高志：“你怎麽欠他一頓燒烤了？”
高志明知張一寒是故意找茬的，又想到對面杜程冷漠著的臉，存了些壞心思，說：“就我喝醉，他送我回家那次。”
這下杜程的臉更冷漠了。
張一寒倒是沒什麽，他本就是故意鬧的，而且他也知道那是哪次，反正他的高老師喝醉老實的很，只是會對他自己動手動腳而已。
現在他看著杜程的表情，覺得很有意思，於是他配合道：“哦，看你們的樣子，估計一起來過這裏很多次吧。”
這倆人一個比一個壞，章張連忙制止他倆，“沒有！就那一次！”說著看向張一寒，有事實依據的開始胡扯：“那次光高老師喝了酒，我沒喝，而且高老師喝完還哭了，哭著說他很想你。”
這下輪到高志不淡定了。
高志手裏的酒“哢”的一聲放在桌子上，似乎還回憶了一下，“我沒有吧？”
“他有！”章張不看高志，繼續對張一寒說，“他那時候醉了，記不清，要不就是他記得但是不承認，當時他就是哭了。”
在一起後高志很是慣著他，其實想想這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只是張一寒的心還是泛起了一陣酸。
有些遺憾，大家都沒有上帝視角，很少能看到對方的掙紮和難過。
張一寒笑了笑，端起桌子中間的茶壺給章張倒了杯水，無名指上的銀戒襯得他的手指修長又漂亮。
“謝謝你告訴我，”張一寒說，“不然我還不知道有的人表面上那麽兇，其實也因為我偷偷哭呢。”
高志咳嗽了兩聲，不自然地挪開視線看著別處。
“別害羞啦高老師，”張一寒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肩，說：“你就哭一次被我知道了而已，我可是哭了那麽多次呢。”
“高老師經常欺負你？”章張詫異道。
張一寒高深地瞥了杜程一眼，又問章張：“你多大來著？”
章張：“……”
好像懂了點什麽。
突然就好幾輛車從臉上碾過去了。
看著他倆這樣章張也就放心了，高志也是一樣的。
高志曾好幾次想問章張和杜程怎麽樣了，每次又覺得不合適，便也沒問。現在放心了，他們很好。
這次四個人都沒怎麽喝酒，就象征性地喝了幾口，高志還得回學校，臨分開前高志對章張說：“明天可以來學校，明天學校春季運動會。”
章張立馬拒絕：“我都多大了，這都是小孩們玩的了。”
分開時章張悄悄回頭看了高志和張一寒一眼，正對上高志親吻了張一寒的額頭，章張秉承著“非禮勿視”的原則又看了兩眼，最後笑了。
第二天章張就帶著杜程去了二中。
進不去校門，他還給高志發了條消息，讓他來門口接。
高志和門衛打了聲招呼，章張和杜程就進去了。
二中變化很大，似乎是翻新了一遍。
操場上傳來陣陣歡呼聲，是青春最熱烈的寫照。
教學樓前有兩個告示牌，上面貼著很多照片，是之前畢業的學長學姐，每張照片後都有一句話，是他們送給學弟學妹們的話。
“你所厭惡的今天，是你以後做夢也回不到的最好的時光。”
“請務必珍惜現在。”
“希望大家在最美好的年紀裏大膽一些，用力一些。”
……
在很多條激勵人的句子裏，有一條格外不同。
“學生時代那個幫你背書包的人，現在怎麽樣了？”
章張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最後彎著眼看向杜程，示意他看那句話。
良久，他聽見杜程說：“學生時代那個總是把書包扔給我的人，現在站在我旁邊，將陪我走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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