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章張格外忙，要應付導師，還得準備著杜程的禮物。

他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一切從簡。

生日前一天他們回了清桑湖，章張把杜程朋友圈的照片都洗了出來，貼在了臥室裏。

杜程帶著章張回了趟外婆家，帶了很多東西。走的時候遇見了杜暖。

“小程，”杜暖有些小心地叫住了他。

杜程看著她這樣也有些不忍，沈默良久，說：“媽，我們先走了。”

“等一下，”杜暖上前一步攔住他們，隨後看向章張，鄭重地說：“孩子，對不起。”

那瞬間章張覺得自己的手被杜程攥緊了，似乎是不想讓他再想起來杜暖曾歇斯底裏朝他吼的話。

“阿姨，都過去了，”章張回握杜程的手，彎著眼睛笑了。

“那你們，有時間回家吃飯，可以嗎，”杜暖猶豫道。

“好哇，”章張看向杜程，“今天就可以。”

“今天不行了，今天有安排，”杜程說，“媽，下次回去我提前和你說。”

“好，”杜暖明顯有些欣喜，“隨時都可以。”

回清桑湖的路上章張好奇地問杜程：“有什麽安排啊今天？”

“保密。”

“嗯？”雖是疑惑，章張也沒再問。

章張刷著朋友圈，突然刷出來了周文軒的朋友圈。

一看這文案，章張了然，這肯定是官宣戀情的。

於是他點進和他的聊天框，說：恭喜啊。

周文軒很快回了他：謝謝[害羞]

章張笑著收起了手機。

本以為沒下文了，過了五分鐘章張的手機振動了兩下，打開一看還是周文軒的消息。

周文軒：即便過了這麽多年了，還是想說，謝謝你們。

周文軒：也替我謝謝杜程。

章張：我們現在都挺好的。

周文軒發了個“好的”表情包，過了一會，又發了句：其實他也是個男的。

章張：喜歡就好，不分男女。

周文軒：嗯嗯。

手機被放在一邊，章張轉頭看著駕駛座上的杜程，說：“有人要我幫忙謝謝你。”

“誰？”

“周文軒。”

“嗯，”趕上了紅燈，杜程看向他，說：“去年有次和齊朗聊天，提到了周文軒。”

“說什麽了？”

“有個人在追他，是個看起來很兇的男生。”

“我覺得肯定只是看起來，實際上對周文軒特別好，捧在手心怕摔了那種。”章張示意杜程看紅綠燈，車開始正常行駛。

杜程繼續說：“齊朗還說，鄭釗揚和馬川在高中被退學，後來又和人打架。馬川拿著棍子打別人的時候誤傷了鄭釗揚，鄭釗揚一只眼睛失明了，馬川家賠了很多錢。”

章張有些唏噓，卻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窗外的景色早已生機勃發，時光打馬而過。章張眼睛倏地閃了一下，剛剛經過的那條街，是他們的初中。

章張：“年前我收到了王語的消息，她現在在咱們初中當老師，教語文，已經穩定下來了。”

杜程：“嗯，張闖在北京，有時間可以一起吃飯。”

章張：“我還知道黃冊開了個奶茶店。”

杜程：“齊朗在海南。”

章張不認輸道：“胡若若也談戀愛了。”

杜程：“現在的相聲界也有了周源的一席地位。”

章張還想再說，發現自己實在是說不出來了。

最後索性懶散地靠著靠背，說：“其實我也會開車，你知道嗎？”

杜程平淡地“嗯”了聲。

“你就這反應？你不想坐一坐你男朋友的副駕駛？”章張直起腰詫異道。

“有機會的話，倒是也可以。”

“要不要這麽牽強。”

“畢竟之前某人也說會騎自行車來著。”

章張：“……”

到了清桑湖後他們先去了趟福中，現在炸雞店特別好，大春哥還在市中心開了個分店。

大春哥送喬喬去學跳舞了，店裏只有幾個員工在忙碌。

他們也沒久留，很快又回了家。

就像很多個平常日一樣，他們一起做了晚飯，又一起刷了碗。一切完成後去了北宋街。

傳來一陣鈴聲，隨後春風又帶來高中生們的追逐打鬧聲。

他們悠閑地散著步，擡眼就是滿天辰星。

路過街角的水果店，他們進去挑了些水果，最後看見收銀臺上放著幾盒桑葚。

店主註意到杜程盯著桑葚的視線，推銷道：“今年的第一波桑葚，特別甜，拿兩盒吧。”

杜程垂著眼拿了兩盒。

章張一直沒說話，關於桑葚只字未提。

又在街上閑逛了很久他們才回到家。這一覺睡著，再醒來，杜程就是23歲了。

可是章張不會錯過和杜程相處的每一個節點，他一直沒睡，想等著11：59的時候叫醒杜程，卡著點和他說生日快樂。

結果自己不睡，杜程也不睡。

章張看著他一直睜著的眼有些無奈，擡手摸著他的眼皮，說：“睡覺吧？”

“不睡，”杜程閉上眼睛，說“不睡”。

“為什麽啊，”章張哄著問。

“不用你自己等，我陪你一起等，等你對我說生日快樂。”

章張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忽然間就想把那些條條框框都棄掉。他抽離杜程的懷抱，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盒子來，關上抽屜的時候視線掠過櫃上面的桑葚。

那是杜程洗好拿到臥室的，章張一直沒動。

杜程隨之坐了起來，看著章張將盒子打開，裏面有兩根紅繩。

不一樣的是這次的收口處是平結瓔珞圈，章張拿出一根來給杜程套到手腕上，現在杜程的手腕上有兩根紅繩。

章張很早就註意到杜程幾年來從未離手的紅繩其實散過很多次，次次被杜程纏好，又用打火機粘一下。

所以這一根紅繩是想告訴杜程：沒關系，壞了就收起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戴好後章張低頭吻了杜程的手腕一下，說：“23歲生日快樂，我愛你。”

杜程眸內情緒流轉，拿起另一個給章張也戴上，隨後反手摁著他的後頸吻了上去。

杜程的吻又兇又急，微微分離間，章張不自在地動了下腰，低喘著質問他：“這就是你說的有安排。”

杜程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吻了吻他的眉心，手探下去收了分力氣，章張難以自制地仰起脖頸。

萬籟俱寂，只有壓抑的喘息聲。

燈光晃在眸中，章張看不清，低頭時只有紅色在動。

章張的血色蔓延到側頸，他立馬閉上眼，那瞬間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腰。

嘴裏突然被塞進了什麽東西，章張卻沒有多餘的知覺去感受，只能任由那東西消散在齒間。

再一次被哄著吃下什麽東西的時候，章張睜開眼睛，正對上櫃子上的桑葚。

又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天色漸亮，東方顯出一抹深藍色。

章張發出一陣難耐的喘息，又擡手咬住了自己的虎口。

杜程將他的手拿開，安撫著去吻他的嘴角，章張手指攥緊了一側的床單，指尖泛著白。

“杜程、我愛你……”章張沈溺在難以言說的快感中，眼淚順著眼尾劃過，聲音微不可聞：“我永遠愛你……”

“我也愛你，”他聽見杜程說。

章張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這個過程中他覺得自己活了又死、死了又活，到最後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後的一幕是虎口處殘留的桑葚汁液。

睡醒後章張看著滿床狼藉呆滯了很久，他確實是幹凈清爽的，但是這張床遍布了紫色的痕跡。

看見杜程進了臥室，章張不得不承認，這一晚關於桑葚的記憶足以遮蓋幾年前的記憶。

然而章張還是覺得他將有一段時間不能直視桑葚。

杜程適時開口：“外面還有一盒桑葚。”

“別說了！”章張摸了下自己的臉，能感覺到燙手。

生日這天他們看了場日落，其實章張計劃裏還是想看日出的，然而日出的時候他大概才剛剛睡著。

杜程每一年許的願都是一樣的，希望章張快樂，順遂平安，豐盛安寧。

唯獨這一年，杜程對著那場日落許願，加了一句話——

章張要快樂，要順遂平安，要豐盛安寧，要一直在自己身邊。

日落的餘暉灑在他們肩上，兩個人裹著夕陽接吻。

回北京前他們和趙子玉見了面，肖瑤也在。趙子玉什麽都沒問他倆，全程只看著肖瑤眉飛色舞地和他倆說話，想插句話都插不上。

趙子玉打了個噴嚏，肖瑤看也不看他，眼都不眨地盯著杜程和章張。

煩死了，趙子玉心道，初中、高中、工作，永遠都擺脫不了的兩個人。

章張註意到趙子玉被冷落，貼心地伸手順了順他的毛，“看我們子玉可憐的。”

趙子玉拍開他的手。

自己才不要他倆的可憐呢。

然而分別的時候趙子玉又拽著章張不松手，這樣子恍惚間就回到了小時候。

章張還得哄他：“很近的，我們經常回來，每次回來每次找你玩。”

“要是你們回來了沒找我，你們就完了。”趙子玉提醒道。

“一定的，”章張碰了碰杜程的肩，說：“是吧。”

杜程只好配合道：“對。”

這下趙子玉才肯放他們走了。

時間匆匆又過去兩個月，他們很守信，每個月都會回去兩次，每次的行程都還特別緊張。

得在章張家住一天，還得去杜程家吃頓飯，再去看看外婆，還得抽空打發下趙子玉，還要見一見大春哥和丁喬……

每次給他們累夠嗆。

於是這次回來他們悄悄的，誰也沒告訴，一回來就直奔清桑湖。

到清桑湖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回來的全程是章張開的車，杜程摁著他睡了一覺。

醒來時天色不算晚。已是夏天，天亮的早，黑的晚。

這天的六點卻是烏雲密作，雷聲轟鳴，窗外的風呼呼地刮，敲在窗戶上。

然而只是下了場小雨，淅淅瀝瀝了五十多分鐘。

這場雨結束後又重見了太陽，杜程站在窗邊，忽地轉頭看向章張，說：“有彩虹。”

章張立馬過去隨著望去，正好見證著彩虹的出現。

他們下了樓，走到了北宋街上。

東邊是彩虹，襯得那片天是淡紫色，是熾熱的夏天。

北邊是被雨後重生的太陽點燃的雲彩，像燭焰，是場溫柔的秋天。

南邊是最常見的傍晚，天色漸昏，藍與黑相交，是很多個傍晚的冬天。

西邊的太陽還未來得及落下就被烏雲短暫地遮住，剛下了一場雨，便得以見到絢爛又別致的落日，展示出一個氤氳的春天。

於是一年四季在此刻得以重合。

杜程轉頭看向章張，正對上這人彎著笑的眼睛。

所以熱烈人間，四季昭久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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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在這裏完結啦，但是他們在平行時空裏依然繼續豐盛安寧地生活著，在繼續好好相愛。

在這個故事裏，他們有些話想要對你們說。

[高志：作為一個高中物理老師，希望還在學習的你們好好學物理，物理很有趣的，尤其是女孩子們，別怵。長大後的你們呢，祝你們生活順利。]

[張一寒：聽高老師的。]

高老師和小寒要繼續幸福美滿呀，小寒，請你在以後的日子裏繼續大膽輸出，你高老師很會誇的～

[趙子玉：我很好，我和肖瑤也很好，但是肖瑤是我女朋友，為什麽每次和章張杜程在一起的時候她更關註他倆？]

[肖瑤：磕CP的快樂你不懂，我的CP天下第一甜。]

趙子玉從初中逃不過前桌的那倆人，高三也沒能逃過，現在長大了，依舊沒有逃過。

趙子玉從來不會因為杜程章張身上的光而顯得黯淡，他本身就是發著光的，是青春裏熱烈自由的男孩，和肖瑤要幸幸福福呀。

[姜梨：我說了不回頭，就真的不會再回頭。我的青春裏也有一直等著我的男孩子，我是真的很喜歡崔宸。]

[崔宸：喜歡姜梨是我最勇敢的事情。]

所幸每一份愛意都有回應，姜梨永遠都會被真誠熾熱的愛所打動。往後的日子裏請繼續大膽真誠地愛下去呀。

[大春：喬喬真的很漂亮，有天她對我說，她是佳佳派來陪我的，那瞬間我真的繃不住。]

[丁佳：不管是誰，都不許為我遺憾啊。我這輩子雖然短，但是我比誰都圓滿，我有愛人，有女兒，有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沒有任何不滿足的，希望大家也是。]

大春丁佳和喬喬，永遠都是一家人。

[陳宇漢：我現在這麽優秀，都要感謝晴晴程哥和章張。]

[趙晴：你能不能先把這個項目完成了再說話，完成可以提早申請調往北京。]

陳宇漢嘚瑟道：我和晴晴可是從高中開始的戀愛了。

行吧行吧，我畫蛇添足地祝福一句：希望你少惹趙晴罵。

[初中部：行吧，能理解，知道你們在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朋友，不過咱們的聯系也沒完全斷掉。我們之所以這樣大度，是因為……這後來我們也有了走走來來的朋友們，所以有時候不故意去想，其實也忘記你們了嘿嘿。]

[高中部：同上，也能理解，但是沒斷聯系，經常一起吃飯。]

[大學部：我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只有我們見到了那麽冷漠的你們……QAQ]

[長輩群：行了都散了吧，祝福孩子吧，倆帥哥不香嗎？？？]

[杜程：希望大家都能圓滿。]

[章張：兜兜轉轉，總能再轉到一起的。我們永遠都要好好說話，好好表達自己的愛意，大大方方去愛對方，永遠把最好的脾氣留給最愛自己的人，我們的愛永遠都是熾熱的。]

——

這篇文在一個半月裏更完了，但是其實，是從去年的秋天開始的，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情，起起停停了很久，真正寫的話，也就三個半月。但是到現在，也算是我陪他們走過了一場人間四季。

很感謝跟著看下來的你們，感謝你們的點擊、收藏、評論和建議。

你們溫溫柔柔的，在很多個深夜，我只能看到收藏數字和點擊數字，看不到背後的你們，但並不妨礙你們依舊照亮著我。

還要謝謝我的朋友小軒小徐小陶，我一直藏著沒告訴你們這本書的名字，卻總是告訴你們我很焦慮。謝謝你們支持著我，謝謝你們告訴我說“永遠是我最忠實的讀者”。

希望我不忘初心。

祝大家平安順遂，在熱愛的世界裏風生水起。

—

最後，寫給《四季》裏面的每一個人:

有幸陪了你們一場人間四季，你們在我的生命裏永遠鮮活生動。

寒來暑往，四季輪回，一生一次的人間，希望你們在平行時空裏繼續好好生活，祝你們越來越好。

我愛你們，我永遠愛你們。

# 番外一：杜程的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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