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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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頻繁去找杜程,賴在他家。

說來也巧,他竟然一次杜程的爸媽都沒見過。

實在是無聊,杜程帶著他去了自己經常去的籃球場。

章張環視了一下杜程口中的挺破的籃球場,“也沒那麽破啊,怎麽沒人來呢?”

“以前有,後來周圍有很多新建的籃球場,大家就都去那邊了。”

“哦。”章張搶走杜程手裏的籃球,站在三分線外輕輕一躍,投了一個漂亮的三分球。

“漂亮吧,”說著跑去撿球扔給杜程。

後來的章張發揮失常,一次球也沒進,反倒是杜程,打得十分漂亮。

章張喘著氣坐到地上,“你籃球打這麽好。”

杜程托著球站在章張一旁,替他擋住了烈陽,“小學遇到過一個大神,他教了我幾招。”

“難以想象,”章張瞪大眼睛,“你小時候不會覺得他要拐你走嗎?”

“我在這打球他就在一邊看著我,一直沒說過話,後來有一次他突然開口,叫我重心壓低。”

章張:“你聽了?”

杜程:“沒有,我沒有理他。”

章張被逗笑了,說:“果然是你的風格,那你怎麽聽他的話了呢?”

杜程沈默了幾秒,“我摔了一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後來發現該聽該是得聽是吧。”

“後來呢?”章張問。

“後來沒見過他了,可能搬走了吧。”

人生的旅程大概就是這樣,那麽多人來了又走。

從章張的視角來看杜程渾身都是光,閃耀的看不清他的臉。

章張眨了眨眼,起身說:“走吧去吃飯。”

杜程帶著章張走了一段路,去了一個新建的公共衛生間洗手。

跟著杜程走的路程中章張一直在看四周,杜程帶著他拐了兩個彎走進一個小巷子,這條巷子裏都是小吃店。

“這還有個隱藏的美食街呢?”章張看著兩側的店說。

杜程給他指了指旁邊的一棟大樓,“這棟商業樓能養得起這一條街。”

“那你平時經常去的是哪裏?”

杜程帶著他去了巷子最裏面的一家店,沒有招牌,進去了才知道是麻辣香鍋店。

還沒到下班時間,現在店裏都不忙,但也不算清閑,很多人都是訂的外賣。

店門口坐著個老奶奶,正在洗菜。瞧見杜程,笑瞇瞇地說:“小程來了呀。”

杜程點點頭,喊“吳奶奶”。

“誒,去選菜吧,剛準備好的。”吳奶奶瞧了瞧杜程旁邊的章張,“呦,這小夥子沒見過呢。”

“我朋友,”杜程說。

章張也朝吳奶奶笑笑,吳奶奶樂了,誇道:“這小夥子真招人待見。”

挑好菜後收銀的年輕女人問,“還是點點辣?”

杜程點點頭,章張看了眼墻上的大紅紙。

——點點辣、微辣、中辣、特辣、變態辣、我想你辣。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起碼特辣起步啊。這個‘我想你辣’是有多辣?”

年輕女人笑著說:“小程第一次來的時候對‘我想你辣’好奇,他只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聞言章張看向杜程,笑了起來,“還記得有多辣不?”

杜程沒理章張,沖著年輕女人說:“嵐姨,特辣。”

“行,”嵐姨沖著裏面喊道,“特辣。”

端上來時還附帶了兩瓶冰鎮飲料,嵐姨笑著說:“怕你倆受不住,別硬抗啊。”

他們越說章張越不信邪,看上去也沒多少辣椒的樣子,能有多辣。

吃第一口的時候還不覺得,章張還笑杜程,“這點辣對我來說綽綽有餘。”

後來就說不出話來了,這辣太上頭了,後勁真足。

章張擰開飲料猛罐兩口,沖著慢條斯理吃米飯的杜程說:“我靠,真這麽辣?”

吳奶奶在旁邊坐著洗菜,“我們老家湖南的,辣椒油什麽的都是我們秘制的,你叔肯定沒給你按特辣的量放。”

杜程點點頭,“吃出來了,只能算是中辣。”

章張吸了口氣,這飯吃的,打籃球都沒出這麽多汗。

從店裏出來的時候章張看到旁邊有賣冰激淩的,“我去買兩根冰激淩,這辣勁兒還沒消,”說著跑了過去。

兩個人啃著冰淇淩頂著大太陽往回走,汗一滴滴的從發梢留下,隱沒在濃密的頭發裏。

章張看著這條街上的美食店,脫口而出:“要是能天天來這吃就好了。”

“你可以住我家,”杜程說。

“行啊,”章張回答的很快。

到家之後杜程讓章張先去洗澡,出了一身汗太黏糊了。

章張沒動,心裏想著回家洗,“我回家洗吧,回家再拿幾件換洗衣服。”說著他就往外走,“我回趟家,六點再來找你。”

杜程攔住章張,“你先緩緩,身上都是汗。”

“不了,反正還得出。我先回去了啊,等我。”

章張回家後就開始收拾東西,沖著外面的張景溪喊:“媽我這幾天晚上不在家睡了啊。”

“啊,行,你還有錢不,你住誰家給人家多買點東西 ,”張景溪說。

這些張景溪向來不管,男孩子瘋著野著也就長大了,她不會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她雖然慣孩子但是從小也是散養,一到暑假章張就不著家,經常是去趙子玉家住,要麽就是趙子玉來家住。

“有,放心。”

夏天的衣服好收拾,拿了幾件T恤,幾條短褲,幾條內褲塞進包裏。

章張去洗了個澡,身上確實太黏糊了。出來後把衣服扔進洗衣機,躺床上睡了一覺。

到現在章張還有些不真切的感覺,他還是覺得自己當時太莽撞了,想見杜程的話可以每天去找他,反正交通那麽方便。

可是現在直接住進了人家家裏。

在章張心裏,杜程和趙子玉是不一樣的,他不可能用對待趙子玉的熟稔去對待杜程。對於杜程他始終是把握著自己的分寸,有些小心翼翼。

章張睡了兩個小時,起床後坐在書桌前,看著畢業照。他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幾秒,在心裏嘆了口氣。

有幾個人沒說過幾句話,跟幾個人打過架,後來很快又和好了,有收到過情書的女孩子,有每天晚上睡前早上醒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舍友,有每天打打鬧鬧的人,有章張敬愛的每個老師……

總會有那麽幾個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齊朗一群人肯定是要告訴的,再等等吧。

杜程也肯定是要說的,也再等等吧。

說了就會有雙方的情緒拉扯,還是大家都先快樂著,離別的情緒最後再給他們。

章張提上包去了杜程家,沒忘記帶上自己的洗漱用品。

這次沒蹭上別人的門禁,門衛大爺見到章張主動給他開了門,“天天看你蹭,你倒是去辦個門禁卡。”

章張沖著大爺道了謝,熟門熟路的走到杜程樓前,卻驚訝地看到杜程靠在之前章張靠的位置上,低著頭。

杜程身量很好,倚墻而立,背脊是彎著的,莫名地讓人覺得他心情有些沈重。

章張看了眼手機,現在是五點鐘。

“你幹嘛呢,”章張跑了過去。

“下樓扔垃圾,順帶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杜程順手拿過他手裏的包。

章張撇撇嘴,心說你這是騙鬼呢,明明就是提前在這裏等著自己。

心裏卻忍不住泛起一陣酸,這人怎麽能這麽好。

跟著杜程上樓後章張把包放進了臥室,一眼就看到杜程桌子上的白紙。那張紙上只有一雙眼睛,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自己。

章張說:“動作挺快呀。”

杜程走過來把畫蓋住了,“你就知道是你。”

“……我又不是沒照過鏡子。”

畫被蓋起來了章張也不惱,他也不想觀看杜程畫自己的過程。

章張坐在床上對杜程說:“晚上咱們熬粥吧,中午辣的我胃難受。”

“好。”

晚上的飯確實清淡了許多,杜程熬了粥,炒了兩個素菜。

吃完飯後看了半小時紀錄片兩個人去樓下跑步,晚上的天氣倒是沒白天那麽熱,出出汗也有利於睡覺。

章張一開始不想去的,就想在沙發上癱著,杜程拽著他去的。

繞著小區跑了兩圈,還是挺累的,慢下來散步的時候章張看見旁邊的健身器材,周圍有幾個人坐著,章張要過去,被杜程拉住了。

杜程的眼神淡漠,章張突然明白了什麽,拉著杜程就往前走,走進亮著燈的小超市。

“又想吃冰棍了,”章張笑著沖杜程說。

眼看杜程皺了皺眉,章張趕緊說:“這麽熱,沒事的。”

被章張帶著,杜程也吃了一根。

章張邊吃邊看杜程,“你就跟老大爺似的,一天兩根冰棍就算多啦。”

話剛說出口就覺得不對,杜程很小就一個人在家裏,學會了很多,也避免了很多。比如說,少吃涼的,病了沒人照顧。

到家後兩個人又洗了澡,杜程沒有睡前玩手機的習慣,躺床上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章張不知道杜程睡沒睡著,側著身看他的睡顏,情緒又起來了。

他很不願意靜下來,每次一靜下來就會想這些,想該什麽時候開口,想分開了以後會不會和杜程斷了聯系,想趙子玉這個人會不會哭,想姜梨會不會想他,想其他的朋友們。

心裏憋著事夢裏也不能踏實,亂糟糟的,大家都走了,只留下自己一個人,章張怎麽喊他們他們也不回頭。

夢裏的章張緊皺著眉,手下意識地抓什麽東西,抓住了杜程的衣角。

這樣睡了一夜。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這樣,夢裏很累,白天章張精神也不好,面對杜程還是裝著沒事的樣子。

章張發呆的頻率越來越多,一旦坐下來就開始走神,看紀錄片的時候,打球中途休息的時候,坐飯桌前等杜程的時候……

讓章張意外的是杜程沒再問過他怎麽了,意外之餘倒是覺得也好。要是問的話又免不了多對杜程說幾聲沒事,多扯幾個謊。

只是這些天飯桌上多了些水果,晚上睡覺前杜程也遞給他果盤讓他吃掉,杜程的臥室裏多了點淡淡的香味,章張以為是什麽牌子的蚊香。

章張隔兩天回趟自己家,收拾一下東西,拿幾件衣服,都是自己回去的,沒讓杜程陪著。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慢慢走,直到累了就找個附近的公交站牌等公交。這是章張最放松的時候,他可以把情緒都寫在臉上。

明明和杜程相處的每一刻都是讓人舒服的,可是現在卻成了一種掙紮。

我既想靠近你,又想遠離你。

一天早上醒來杜程沒在,想著應該是在客廳,剛打開個門縫就聽到外面有女聲,章張反應過來,應該是杜程的媽媽。

章張轉身去照了照鏡子,看了一下自己,沒什麽不合適的地方,剛想出去就聽到外面的聲音。

“這些天睡眠好些了嗎?”杜程的媽媽說。

過了幾秒聽見杜程的回答,“有緩解。”

“好,”杜暖說:“水果得吃,會有效果的。沈香還有嗎?”

“有。”

“嗯,沒了跟媽媽說,媽媽再給你拿回來一些。那孩子還在睡呢?”杜暖說。

聽見提到自己了,章張從臥室出來,打了個招呼,“阿姨好,我是章張。”

杜暖笑著說:“我記得你,咱們見過,小程也跟我提過,過來坐。”

章張特別招長輩喜歡,坐過去跟杜暖聊了會。

杜暖說:“小程第一次說帶朋友回家了我還驚訝呢,覺得他是不是逗我玩。從小到大你是他提過的第一個朋友。”

“杜程人可好了,大家都很喜歡他,”章張笑著說:“就是長得帥學習好,有不少人嫉妒呢哈哈哈哈。”

“哦?”杜暖看了杜程一眼,“是嗎。”

“對呀,很多人都願意想和他做朋友呢,就是他太高冷了,阿姨你說說他。”

杜暖笑起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別人口中的杜程,覺得新鮮,又有點心疼。

她在家待了一天,做了頓午飯。臨中午的時候林海回來了,看到杜暖在家有些意外,但到底是沒再出去。

章張在飯桌上讚不絕口。

林海問了他幾個問題,章張都好好回答了。

“阿姨你做的飯好好吃!”章張啃著排骨口齒不清的說。

“多吃點。”杜暖笑著說。

章張夾了一塊給杜程,對杜程說:“你多吃,天天晚上被我擠著,我睡覺可不老實。”

似是被章張的情緒帶動了,林海也多問了幾句,問了杜程在學校的情況。

章張笑著說:“剛給阿姨說了一遍。杜程在學校可受歡迎了,大家都很喜歡他,這麽優秀的人,又這麽好,”說著看了眼杜程,繼續道:“誰能不喜歡呢,唯一的一點就是杜程太高冷啦……”

他說“誰能不喜歡呢”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重,是他自己都沒發現帶著一股氣。

氣杜程的爸爸媽媽,這麽好的兒子,不陪伴他,就讓他一個人摸索著長大。

不過林海和杜暖都註意聽著章張講的自己兒子,沒註意到那句話。

只有杜程在聽到的時候看了章張一眼。

杜暖看了一眼另外三個人,有些感慨,平時很少有這麽和諧的時候,經常是三個人都僵著臉。杜暖看著章張,給他夾了塊排骨。

她是打心裏感謝章張,沒有章張的話這頓飯不可能這麽和諧。

其實不止杜暖,林海也感謝章張。

爭吵太多了,兩個人都有意避免爭吵,想到的辦法就是都不回家,不見面就不會有爭吵。

可是一次次的針鋒相對,一次次傷人心的話說出口,會刺痛對方的心,自己的心裏也有根針紮著,拔不出來,一直紮著,一直痛著。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杜程也是少見的放松,一向繃直的身體倚在了靠背上,靜靜地聽著章張說。

只有章張,這頓飯吃的好累,全程一直在活躍氣氛。

吃完飯杜暖讓杜程帶著章張看電視,自己去收拾碗筷了,過了一會林海也去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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