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證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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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繆相安想要的是什麽。

繆相安道:“不要把話說太滿,你做不到,而我又想要的東西太多了。”

童拾夕楞住,他用兩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聲音混著壓低的氣息顯得含糊,暧昧道:“你把選擇的機會給我,假如我說,我想要你,你要怎麽辦?”

童拾夕被迫仰頭看她,她壓抑著戰栗的心跳,素淡的妝容上,如艷陽的唇色是最跳脫的,勾唇時徒添風情。

她笑了一剎,笑臉又疾速枯竭,面無表情地看著繆相安,“選擇權始終在我手上,你盡管說,我都可以拒絕。”

她知道如何討好別人,自然也知道怎樣讓別人心生厭惡。

她看得出來,繆相安這種眼高於頂的,喜歡別人對他順從,向他臣服,不喜歡蠢的、自作聰明還桀驁不馴的。

繆相安一手挑著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她下唇上輕蹭,指腹上沾染了同樣的色彩,他饒有興趣地審視著自己的指尖。

童拾夕看不透繆相安喜歡怎樣的女人,所以,她也不知道怎樣讓他在男女關系上瞧不上她。

繆相安盯著她的眼睛,視線間有不遮掩的狠意。他涼涼道:“你這是欲拒還迎?如果不喜歡,為什麽躲了顏平瑞的外套,卻不逃開我的肢體接觸?”

童拾夕明白了,與用人相反,他對女人的喜好正好是俗得不能再俗套的——中意叛逆的女性。這也不能懷疑他們是不是在言情小說裏面進修過當代總裁的職業修養。要知道成功人士受慣了別人的追捧,反其道而行之的人總是更奪目。

那可再好不過,如果是用她自己做籌碼,當牛做馬做女員工,肯定好過成為他的女情人。想明白了這件事情,童拾夕坦然許多,僵硬的關節柔軟起來,冷下的臉又綻放出笑容。

她思考繆相安的問題。

很顯然,她不厭惡繆相安的碰觸,十有八九,也是因為他長得像相逸。

“要問為什麽,就去感謝你那張近乎雷同的臉吧。”她在心中故意冷哼,將初見時繆相安的趾高氣昂學得淋漓盡致。

可她表現出來的是顫顫巍巍的討好,側過頭去,睫毛顫抖得像兩只受傷的小雀,她作西子捧心狀道:“因為對我而言,繆教授是很特別的存在。”

啊,對,是需要強拉陣線的大款呢。

要是能臉紅一下就更逼真了,業餘戲劇愛好者童拾夕惋惜自己水平不夠。

繆相安沒松手,反而像是什麽大型犬科動物勝券在握,扼住自己的獵物,上身逼近,先用目光將獵物臉上的不安和無措當作前菜蠶食。

他的呼吸帶著溫度,噴在她臉上,童拾夕熱了臉,臉頰透粉,心中越發覺得她現在像是在與虎謀皮。

警報器叫囂,吵得她思考不順暢。

她的餘光連他的頭發都不敢沾,可是她還是逼著自己和對方目光交匯,不是短兵相接,而是深情仰望。這一點對多年孤寡的她來說很模糊,做不好可能都像媽媽看她的好大兒。

萬幸的是,只要她將這個人想成相逸,總能流露出她無處安放的愛意來。

只是對視了一秒,繆相安宛若棘手,瞬間收手,童拾夕仍狼狽地維持著同樣幅度的動作,不解地看他,而後才是在心中為自己加油打氣,恭喜自己成功惡心到了繆相安。

繆相安目光沈沈,那種全世界他媽都欠他一個億的感覺又來了,他皺眉道:“你誠懇一點。”

童拾夕不安地想,自己是不是惹繆相安生氣了。想到都是對方先動手動腳的,她頃刻便釋然。

“......算我求你......”

“啊?”

不是“請”而是“求”她,這個詞說得太卑微,她完全想不出這會是高高在上的繆相安的話,她幾乎肯定自己是聽錯了。

繆相安又說了一遍:“稍微誠懇些,求你。”

她不懂他的意思,繆相安這樣的人物,神秘莫測,強大孤高,她完全不能與之共情,更別說理解他的所思所想。

童拾夕道:“這是要求嗎。我在您面前已經很誠懇了。”

繆相安不滿道:“‘您’字收收。”

他吹毛求疵的態度讓童拾夕摸不著頭腦,“......哦。”

繆相安道:“人與人交往,互相坦誠是最重要的。當然,不是我這樣的閑著無聊的好心人,你千萬不要輕信。”

童拾夕看不出他竟然是這樣的好好先生。她問道:“所以你到底想讓我做些什麽呢?”

“做你想做的事。”他的聲音有些飄渺,和他之前每一次說話的語氣都不像,“我不想強迫你做什麽,也不會幹涉你,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童拾夕。”

顯然這番話不會動搖她,他轉而又補充:“你就把我當作,想要見證你幸福的長輩。”

討長輩歡心是她仿佛從娘胎帶來的本領,挑戰的模式變得簡單,她喜滋滋地喊他:“謝謝你,繆舅舅。”

繆相安:“......嗯。”

“不客氣,小十七。”一只寬大的手落在她頭頂上,輕輕拍著,很貼心,沒有弄亂她花了半小時綰好的頭發。

童拾夕小西裝的一側口袋嗡嗡震動,繆相安的感官比她更靈敏,看向震動的來源,他道:“你的電話。”

她拿起一看,發現是顏平瑞的打來的。

她乖乖地看繆相安,很有當客人的自覺,“我可以接嗎?”

“可以,但是沒必要。”他握著童拾夕的手腕,看清時間,“應該是宏盛的人來了。顏平瑞倒是關心你,怕我是老虎把你吞了嗎。”

童拾夕道:“小顏總應該是為工作。”

繆相安硬要和她杠,“我覺得不是。要不要賭一把。”

她沒看出他居然童心未泯,“別吧。我不愛賭。”

繆相安道:“下點賭註?”

童拾夕道:“我真不愛賭。”

他道:“那你愛玩撲克嗎?”

這個腦回路,她也真是沒轍,“我不會啊,以前......很早以前,我玩過,不過玩得不好,後面就沒有玩過了。”

就在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簡短對話中,來電提示中斷,童拾夕更是無語,看向繆相安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怨懟。

他居然笑得很開懷,有什麽大病似的,又揉了揉她的頭,“這樣很好,不要對我說謊。”

童拾夕瞪他,“我覺得繆舅舅你在拿我取樂。”

“我怎麽敢。”繆相安用自己的手機和梁秘書聯系,還不忘穩定她的心,“等下和我一起,陪淳勤玩幾局牌。”

童拾夕學精了,她問:“為什麽要是我,小王和梁秘書不行嗎?小顏總也在。我沒錢啊。”

和他談錢就是小瞧人,和他談員工工作分配,也是在小瞧人。

他道:“顏平瑞不會玩的。小王和小梁在工作時間裏,不能丟下正職。你來玩,本金我出,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哇,這就是可以讓她放心抱大腿的闊佬嗎。

她激動得淚目,看他順眼程度提高不止一星半點,“繆舅舅,以後有牌搭子這種活,可以聯系我,我願意。”

資本罪惡,但是香啊。

她還不忘脫了外套,賣弄乖巧地問:“我不冷了,這件外套......要我再洗洗嗎?”

“你想要就直說。” 繆相安伸出的手,在說完話後,又要收回。

她沒有這種奇怪的愛好!

童拾夕跟在他後面去會客廳,沒看到顏平瑞,門口迎接的小王說他接了自家公司的電話,先走一步,童拾夕只來得及發短信和他道歉和致謝。

她收起手機,隔著玻璃發現裏面增了兩位客人。宏盛的淳總還帶了人,沒有三缺一,就不需要她了呀。

她失望地垂下頭去。以至於有人在一陣寒喧聲中喊她,她也沒有反應,還是梁秘書走過來提醒她:“童小姐,宏盛來了一位你的熟人。”

宏盛來的總監把額頭上的冰袋貼在她的手背,童拾夕凍得瞇眼,一看來人,“啊......”

短發帥哥低下頭和她平視,調笑道:“是小夕呀。我沒認錯人,怎麽,不認得我了。”

童拾夕驚喜道:“正行哥,你怎麽來了?”

她很久沒見到他了,上一次見,他還是在大學裏苦讀的學子,現在打扮卻清爽講究。這裏的男人裏,只有他穿著簡約的白色襯衫,不打領帶,將扣子扣在最上一顆,也不隨意,在一行穿著刻板的西裝領帶中,算是清流。

沈正行道:“我在宏盛上班,今天順道開車送老板談業務。”

小王在梁秘書的指引下收回沈總監手裏的冰袋,沈正行對他一笑,張揚的帥氣笑得小王紅了臉。

童拾夕關懷道:“不舒服嗎?”

沈正行道:“路上堵太久,下了車有些暈,不是大事,彼光的朋友太客氣了。”

座上宏盛的老總開口:“辛苦沈總監了,繆總,我們速戰速決吧。”

繆相安才將目光從童拾夕和沈正行身上收回,“先用午餐。”

童拾夕跟著他看向座上那位年輕的老總,感慨著對方的年輕。

淳勤是今年上半年才繼位的,聽說才在國外讀完研究生,臉上傲氣滿滿,氣質中的稚氣未脫盡,比起八面玲瓏的同齡人沈正行,後者才是職場老練的那個。

沈正行此番跟來,也不是只擔當司機的。

淳勤道:“就是聊兩份合同,能簽就簽,不行就算了。吃飯不是浪費時間嘛。”

“淳總想必是剛從家裏飽餐一頓過來的,但是我們彼光的員工剛進入午休時間,每個人饑腸轆轆,沒法配合我們。淳總你剛進入業界,不要厚此薄彼了。”繆相安當場冷了臉,童拾夕沒想到他壓榨員工是一回事,卻很護短。

淳勤不太服氣,出言辯駁:“時間就是金錢這麽簡單的道理,你們......”

沈正行穩著淳勤,“淳總,確實是我們的不對,我們遲到了不是嘛。繆總說的話也有道理。”

繆相安嘲諷道:“淳勤,你的時間是金錢,別人的就不是嗎。宏盛動蕩了半年多,選出一個你繼任CEO,是打算把宏盛的企業口號從‘開創互聯網新時代’變成‘雙重標準引來未來’?”

童拾夕沒打算開口的,奈何沈正行是個人精,他見雙方都不是什麽軟脾氣,主動向童拾夕開口求助:“小夕。”

童拾夕對淳勤展露得體的微笑,“淳總不餓也沒關系,我們公司有二十四小時提供的各色點心茶水,繆總還特意為大家布置了休息室,聽聞淳總愛玩些游戲,我們都有準備。”

淳勤不情不願地被帶到彼光的員工休息健身區,這一處除了先前童拾夕呆過的休息間,還劃分了不同的主題房間。

小王和梁秘書去員工食堂,沈正行打算跟著去,被童拾夕充滿善意地喊了回來:“正行哥,不一起嗎。”

沈正行怕,她就不怕嘛。兩個牛高馬大的男人打起來,萬一誤傷她怎麽辦?

四人坐在麻將桌上,畫面一時十分違和。什麽職場精英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被迫下崗打麻將的歡快畫面啊。

繆相安問她:“沒問題吧。”

她和沈正行相視一笑,她道:“領我入門的師傅在場,我肯定不能給他丟人。”

她在寧垣收租那幾年,在一幹叔叔嬸嬸裏面打得最好的,居然是個年輕小夥子,剛開始還好,見沈正行不讓長輩,他們輸的太慘,大家便不愛和他打。

童拾夕每回去收租,都要看他打上幾圈,仰慕他的技術許久。沒人和沈正行打,她就來,邊學邊打,和他拜師學藝。他讀大學的學費,有不少是從她手裏贏來的。

繆相安乜眼看沈正行,轉而和她道:“不如玩撲克?”

“繆舅舅,我們四個人打麻將正好呀。”她看了一眼淳勤,對方學習態度端正,和沈正行探討麻將的打法,“入鄉隨俗,國粹不好嗎。”

麻將機開始運作,童拾夕手氣好得出奇,和沈正行比起來不遑多讓,他道:“小夕這幾年沒少練吧,絕對已經出師了。”

“哈哈......”童拾夕含蓄地笑了兩聲,再次截胡了沈正行的牌,“我好像又可以了呢。”

童拾夕的上家是繆相安,要是最初她可能會覺得是他菜,一局沒贏,還總喜歡給她送牌,每局攤開的牌都毫無規律。只有一局她手裏的牌是在爛得厲害,看她神色不佳,他沒放水理所應當就贏了。

沈正行和她一塊兒笑,“小夕,你和繆總,今天聯手是要把我們‘殺’得片甲不留嗎?”

繆相安眼皮都沒擡,“是她厲害。”

童拾夕得出結論,自己就是繆舅舅養的一條好狗啊。她道:“今天手氣好,就當老天爺非得賞我一天好運吧。”

淳勤反射弧巨長,忽然問沈正行和童拾夕:“你倆是老相識?”

童拾夕敬佩地看著沈正行這位反向帶上司的男媽媽。沈正行停下手中長城的搭建,恭敬地回覆:“是的,小夕就是我曾經說過的,資助過我家的女孩。”

淳勤完全想不起來沈正行有提過這個,他不再問了。

繆相安似乎對此興趣,出牌的動作不緩,操著長輩的口吻問他:“既然是恩人,為什麽會長時間沒有聯系?”

童拾夕覺得自己這邊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抱著的大腿太會冷場怎麽辦?

沈正行苦笑著向她賠罪:“繆總說得對,雖然沒有一天會忘記你,但我還是沒能厚著臉皮每天親自問候,你的事情我都是從我爸那裏了解的。我都不知道今天會在彼光遇見你。”

“這個呀......也算一個意外,其實我也不是......”繆相安突然咳了一聲,童拾夕學聰明了,話頭毫無痕跡的接下去,說出的話完全換樣,“我也是剛入職,沒來得及告訴沈叔叔。”

沈正行道:“小夕,寧大允許你大二就在企業就職嗎?”

童拾夕捂著臉,良心發疼,“兼職而已,寧大組織向來紀律松散,不管這個的。”對不起了,她親愛的母校。

淳勤很吃驚,抓起的牌沒拿穩,砸倒他最邊上的一張八萬,“你還在讀書?”

沈正行道:“小夕才十七歲。只能說人和人的差距太大,我十七歲的時候在高三苦讀,小夕已經在各處風生水起。”

“運氣不錯而已。”說著,她自摸一張八萬,胡了。

淳勤看著自己險勝的牌,很不服氣,“再來!”

童拾夕明白為啥要和淳總打牌了,這人是真的小孩子脾性。

淳勤和繆相安都不喜歡開口,熱場子的任務就交給了童拾夕和沈正行。

兩人聊無可聊,只能追憶了半天從前的日子。

忽然沈正行像是想到了什麽,有些凝重,對童拾夕說:“我大三暑假和你在崇港逛街,遇見過一個瘋女人,你還記得嗎?”

童拾夕停了手裏的動作,看了眼繆相安,“怎麽了?”

沈正行道:“上個月,我在公司附近又遇到她,她居然還記得我,對我說她找了你很多年,想從我這裏得到你的下落,我花了好大功夫才甩掉她。小夕,她能找到我,你要小心。”

“......”童拾夕咬了下唇,說不擔心不可能,她還要逼著自己微笑,“謝謝正行哥,我會註意的。”

繆相安眸色微黯,吩咐她:“最近上下課一定要讓寧英卓陪著你。”

“啊......好的。”

“等下回去,我送你。”

“......啊,好——”

沈正行瞧見兩人特殊的相處模式,不禁問道:“小夕,你在彼光是做什麽的?”

當著正主的面,童拾夕不敢胡說,她用眼神詢問繆相安,繆相安長了他那張尊貴的嘴巴,就是沒說出半個有用的字,“很難說嗎?”

童拾夕在心中氣呼呼地鼓起嘴臉,外人看她的表情還是溫溫柔柔的,她咬著牙、斬釘截鐵地說:“我是繆總的造型師。”

“......”

她低頭看牌,隨口胡謅,“難道你們不覺得嗎?繆總分明可以靠臉吃飯,偏要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值得謳歌也讓我們惋惜。

“本人不才,稍通美學時尚,我加入彼光,就是為了繆總。我會把他打造成商界最帥氣最多金最能幹的總裁......

“其他公司和產品線每年請明星代言都是一大筆錢,我們彼光需要嗎?我們的繆總往不往人面前站,我都要令他成為人們心中關於彼光最有說服力的活招牌。”

沈正行笑出聲,“厲害厲害。”

淳勤不明覺厲,忍不住誇她:“小姑娘有抱負有前途,不如來我的公司吧。”

總是沒人會把淳勤的話當一回事,就像沈正行只是一笑了之。童拾夕笑著道謝,然後看向繆相安,“我必須先完成我此刻的抱負和目標,以後隨緣啦淳總。”

“我很期待,你在我身上大展拳腳的樣子。”她看到繆相安看著她,淺淺地笑著,熟悉的笑容難得,讓她的心臟跳停一拍。

不......不是吧,繆總,繆舅舅,她只是口嗨,隨口說說而已,不要說得好像當真了一樣。

緊接著,繆相安在無心打牌的三人中,再次脫穎而出。亮出手中的一撩牌,贏得漂亮。

作者有話要說: 大展拳腳≠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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