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套娃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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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曦醒來時,洋房的各處都別無他人,她摸著似有些落枕的脖子,光著腳在房屋之中四處游蕩,回憶著昨晚逼真的夢幻記憶。

直到她兜兜轉轉又回到滿是馥郁花香的臥室,踩到梳妝鏡下的一捧花瓣。

淡黃的顏色,在淺色的地板上不顯眼,可只要發現了,就很難別開視線。

她小心地將其一一拾起,坐在鏡子面前,小心將那些花瓣拼湊,只是三五片,本不屬於一朵花,再怎麽湊合,也看不出本來數分之一的花朵模樣。

她挫敗地捏起一瓣,湊近鼻尖,細細地聞。

氣味熟悉,毋庸置疑,是玫瑰,是滿室花香的來源。

略略枯敗的暗淡,難掩它先前擁有她最喜愛的色彩的事實。

她收過許多花束,唯有這一束投其所好,正中下懷。

但它偏偏是玫瑰。

她失神地看著面前的花朵殘骸,漸漸也明白一件事。

假如她不收下玫瑰,那麽相逸給不了任何她想要的。

她低聲詢問自己:“其實也沒必要這麽擰巴的,是吧?”

沒有人會回答她。她將這些花瓣小心翼翼地收到一個小小的首飾盒中,有些問題的答案,她心中早有數。

相逸還是不曾去學校,每晚樓下照舊會出現一個人的身影,只是隔著窗戶瞧她的時間日漸變長。

董曦覺得自己像是分裂成了兩個人:白天裏她是學生們喜歡的董老師,溫柔自信,身上瞧不到半點失神和傷痛;晚上則坐在窗戶的椅子上,讓自己的影子能投在紗窗上,她默默看著一端鏡子中的自己,一絲一毫地捕捉年歲在臉上留下的痕跡。

其實她不老,比對同齡人,還十分年輕,但這份僥幸,在相逸面前,是不堪比較的。

她原以為自己的生活,在相逸高中畢業前,就會這樣過去,沒想到將手中新一批孩子帶到高一下期時,過往未解決清楚的人,又颶風來襲一般登場。

同事們眼中的單身信仰者董曦老師,突然多了一位未婚夫金先生,每周工作日都有三天會過來查崗,並愛屋及烏地給學校的老師們,捎上禮物和點心。深情溫柔多金的人設,虜獲了所有五中的教職工的心,當然,除了人們口中眼高於頂的董老師本人。

彼時的金覓山在金氏還沒有出名到人盡皆知的地步,同期與他競爭的金家子孫光芒可比他盛,於是他隨隨便便將自己的姓氏和同董曦的名義關系公之於眾,毫不低調的做法,臉上竟也不見半分愧意。

董曦將他拉到過她的辦公室,一臉難受地問他:“你這樣做,不怕毀了現在的我嗎?”

金覓山擁有莫名的自信,“在磨難中涅槃重生,不好嗎?曦曦,你別怕。所有人都會放棄你,但我不會,不管你怎樣不堪,你都有我。”

董曦想不起當年第一見他,他是怎樣的面目。

“我以前居然會覺得,我們再怎麽,也是可以成為朋友的。”她輕輕地說。

金覓山始終笑著,握住她的手,“夫妻之間說朋友,倒也大可不必。”

董曦將手惡狠狠地抽了,“這個婚約一定會解除。”

金覓山還是那個態度,“你可以不嫁我,但你必須一直都是我的未婚妻。你小看我對你的深情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董曦壓下一腔怒火,走出辦公室時的怒顏,將門外湊熱鬧的八卦學生嚇了一跳。當晚就有許多老師和大膽的學生,吃了金覓山的好處,搞不清楚情況,跑來勸和。

董曦不怕她們誤會,也不怕金覓山別有用心的堅持,怕只怕相逸那邊聽說了什麽。

金覓山自從和董曦有了明面上的齟齬,也不親自來學校惹正主煩,不過犒勞的食物,還是每周按時派人送上門,對於大多數普通收入的人來說,都覺得金先生為了追董老師,是下了血本的。

董曦毫不示弱,直接截了水果店和蛋糕店的單,讓她們將署名金先生換成董小姐,並每次都當著全校人的面,拿著自己的白金卡給配送員刷。

她們驚得下巴合不上,也不敢當面說他們倆人的八卦。但是她們私底下,更覺得兩人相配,腦子有病卻也不難理解,人們總覺得適齡的一女該和一男配,況且是才子佳人。董曦老師有錢有顏有才,就該對標這樣的條件才好,少一樣,都覺得糟蹋她了。

某日,董曦被一臉不正常的音樂老師扯著回她的辦公室,好心地被告知,她可能被綠了的時候,董曦腦子還是懵的。

徐老師家住寧垣大學城附近,這幾天每天上班,都看到董老師的未婚夫金先生準時從同一間酒店裏出來,和一個學生模樣的女人牽著手往大學城走,似乎是送她去上課。

徐老師遞給她一張名片,說:“這是我一個搞私家偵探的遠房表妹的聯系方式,她很擅長這方面的工作的,你也不差錢,一般來說,三兩天的功夫就能幫你把那男的底褲顏色都查出來。”

看著熟悉的名片,董曦尷尬地笑笑,明說自己毫不感興趣,如果金覓山真有自己的姻緣,對於她來說是好事。

“你真愛他。”徐老師居然覺得她是嘴硬,是故作大度。

“我不是啊,沒有的事......”反駁的話在徐老師連連嘆息聲中被忽視了個徹底。

徐老師覺得她小姑娘家家的真不清醒,必須有自己這麽個過來人幫忙,否則就算被欺負哭了,也沒人知道,下午一下課又將董曦拽上自己的車,“你必須親自去看看,哪有你這麽愛做受氣包的。男人就是賤,你越容忍,他們越得寸進尺!”

董曦和停車場遠處的牛姐打手勢示意了一下,經音樂老師這麽一說,想到自己去偶遇點證據也好呀,至少和金覓山的談判不會太被動,就安安心心上了車。

音樂老師順路接了她放了學的兒子,到了大學城附近,似乎還沒到時間,董曦先請她們在路邊的餐廳中吃牛排,三人就坐在臨窗的位置,徐老師一直在讓她兒子快點吃,等下吃完要先送他回家。

董曦明白她的用意,可能在徐老師眼中,這就是抓奸一樣的不光彩的事情,不能荼毒到孩子。

徐老師的孩子愛鬧愛玩,玩著兒童牛排套餐裏送的玩具,簡直不亦樂乎,徐老師催了無數遍,他反而越吃越慢,喜歡的牛排好半天也沒吃幾口,哪裏肯輕易離開。

“沒事沒事,讓他吃,其實沒有那麽著急。”看著手表急不可耐的徐老師,還需要董曦來安撫她。

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媽媽,“媽媽,這個棋盤游戲,我一個人沒法玩,你和我一起嘛。”

徐老師和董曦不好意思地說:“怪我陪他太少,這孩子換著法子撒嬌。”

董曦瞇眼笑得溫柔,未來得及說些什麽,徐老師忽然抓住她的胳膊,讓她趕緊往後看。

她身後是玻璃,望出去,看出去有一大群人從一個方向走過來,看樣子是剛下大學最後一節課,她望了半天,在徐老師的指示下,才看到那形形色色的人群邊角,有眼熟的人。

不過並不是徐老師口中的金覓山和他的女友,而是身形高瘦的相逸,他身邊站了一位個頭比他矮些的女孩,兩人看起來年歲差不多,服裝款式和樣貌神容也十分登對。

兩人剛從一輛轎車上下來,一位中年男人和他們打完招呼就上了副駕駛,車子揚長而去,女生十分從容地挽住相逸的手臂,向他指了一個方向,兩人徐徐往前走。

相逸看起來,對女生熟撚而熱情的動作,沒有半分抗拒,只是將自己的手插在褲袋裏,任女生拉扯,距離很遠,遠到看不清他的神色。

徐老師看她一臉癡容,恨鐵不成鋼道:“董老師,愛情要看好,捉奸要趁早,別傷心了!趕緊跟上去吧!”

董曦跟著她激動的手,才跟上她激動的指尖,對準了今天原本的目標——身穿休閑西服的金覓山和他親親密密的小女友。

她被催趕著,幸好已經提前結過賬,她出了餐廳,還能看見相逸和身邊穿著短裙的女生行走在對面馬路的巨大人流中。

之前在店內看,他們去往的方向和金覓山他們是一樣的。

但她跟了百餘米,餘光已經顧不到金覓山了。

鬼使神差的,她跟著相逸他們進了一家西點咖啡店。

她坐在較遠的卡座,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女生嬌艷明麗的臉,以及相逸高過沙發靠背的上半身背影。

女生個性高冷,少有笑容,對相逸卻可謂十分了解,全程都是她在點單,相逸沒有插一句。看得出女生對他十分了解,端上來的吃食,相逸沒有抗拒也沒有表現得很喜歡,可是董曦就是覺得,這些東西就是在她面前完全不挑食的相逸真正喜歡吃的。

董曦悄聲讓服務員上了他們那一桌一樣的吃的,還腆著臉只要那位男生面前吃的那幾樣,小聲比劃,讓對方不要聲張。

女生不喜言笑,對相逸的親密舉措不斷,不是拿著自己的吸管插到相逸的杯裏喝一口飲料,就是從他盤裏挖去一口蛋糕品嘗,甚至在看了董曦和她面前的一片食物後,皺了皺眉,舀了自己面前的一小碗的點心,投餵到相逸的嘴邊。

“.......”

嘴裏僅嘗一口的慕斯蛋糕苦到泛著牙酸,董曦盯著那個勺子,就怕相逸一低頭,將那勺東西吃了。

不管怎麽說,這也不衛生啊。

董曦伸長了脖子死死看著那個小巧的銀勺。

相逸起身了,他沒有吃!董曦小小松口氣。

相逸喊來服務生買單,對面的女生神色中含著冷冷郁色,相逸似乎和她說了什麽,她丟下舉得手酸的勺子,起身先走。路過她時,居然再次看了她一眼,眉眼中藏著輕視的敵意。

董曦沒空在意這個,店鋪只有一扇門,她後進來,也就是說,相逸他出來,必然會經過她所在的位置。

如果被發現,那也太尷尬了。

她趕忙喊另一位服務員,要把這一桌沒吃兩口的東西的錢付了。

服務員打開移動點單設備查單後,困惑地說:“這位小姐,三號桌的帳,七號桌的客人已經幫您一起結了呀。”

“老師,浪費糧食不太好,不如再和我坐坐。”相逸笑意滿滿,精氣神十足。

他坐在董曦的對座,一只手撐在桌上支著下巴,貪婪地註視著面紅耳赤不敢瞧他的董曦,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端起董曦喝了一口的咖啡,對著那個淺淺的唇印將咖啡一口喝了大半,眉眼依舊帶著盈盈笑意,像是完全不覺得苦,反而很甜蜜似的。

“......”董曦再開口時,臉紅得更厲害,“剛剛那個,是你姐姐繆相宜?”

相逸輕笑出聲,“老師很聰明。”

不,她明明眼瞎。

董曦胸悶氣短,茫然地問:“你們剛剛是故意裝作親密?”

“你可能看不到,”相逸倒是自豪,笑容看著有些痞,“是我讓她餵我的。”

董曦雙手在桌面上不自覺地攥緊,“你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麽這麽壞,怎麽可以故意演戲耍弄我?”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嗎?”他毫無歉意地自問自答,“可能在無望的愛情面前,人格外容易變。”

手機鈴聲響起,董曦逃似的接了這一通電話,寧修偉的聲音響起,她才曉得是誰。

“董曦!”

寧修偉的聲音有些大,董曦手忙腳亂,當著笑容淡了幾分的相逸,將手機音量鍵調低。

董曦捂著手機問:“怎麽啦?”

寧修偉後知後覺,“你不方便嗎?”

“沒事,你們聊。”董曦看他,相逸首當其沖表示自己胸懷遼闊。

“還行,你說。”董曦捂著燥熱的臉,想喝口苦東西鎮壓同樣躁動的心,等喝到嘴裏,發現相逸看她的眼神火熱,這才想起,這杯咖啡剛剛被相逸喝過。

......

“董曦,你聽沒聽我說呀......”傳聲孔裏出現寧修偉有些崩潰的聲音,聽到董曦支支吾吾的肯定,他繼續道,“這件事雖然麻煩你,但是你來做我最放心,你執教的不是五中嘛,我女友的弟弟就在五中,哎呀,真是難以啟齒,我女友弟弟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跟一個女老師勾搭到一塊了!你說怎麽會有這麽奇葩的事情,我女友......”

董曦啞口無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的女友是繆相宜?”

“對,她中文名是叫這個。你怎麽知道?”

聽到她口中說出他姐姐的名字,相逸挑了挑眉,大概知道電話中的人是誰了。他去年從繆相宜那邊看到對方的照片時,當時還誤會過這個男的腳踩兩只船。

董曦有片刻失神,寧修偉想了想猜測道:“對哦,你是教高一吧,之前應該教過他。繆相宜之前有和我問過你,你的身份我肯定不能輕易說,就隨意編造了個豪門私生女,這麽說起來,怕不是她弟弟托她問的。”

“那正好,你作為老師,一定要多勸勸這孩子,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寧修偉嘆息不止,“我女朋友剛剛特別生氣,我還不覺得這事有多緊急。你說你一個美術老師都知道這個和女老師搞一塊的人是相逸,這事是不是已經特別嚴重了?”

“......不算嚴重吧。”她一直都有勸他,也有恪守師德和道德,他們是沒有跨過那道禁忌的線的。

寧修偉:“繆相宜說,和這孩子好的,正巧也是美術老師,都是同事,你順道也從這個女老師的身上下下功夫吧。萬一是大人勾引的,光斷小孩這邊也沒用。”

寧修偉不愧是寧修偉,說到這份上,壓根就沒有懷疑到她身上來,董曦一顆良心撲通撞在良知的銅墻鐵壁上,疼得厲害。

相逸看她聊電話聊得投入,自己埋頭試起吃的,他說董曦浪費,浪費的明明是他,剛剛好幾道甜品沒吃,現在在她面前卻是吃得開心,將唯一甜度適宜、缺了個口的香蕉慕斯蛋糕挪到她的面前。

董曦放慢了呼吸,看著那塊蛋糕,無神地問:“如果他們是真心喜歡呢?”

相逸正彎腰,替沒空嘗蛋糕的她舀了一勺,聞言擡眸看她一眼,然後坐正了餵給她。

“很惡心啊,她弟弟才多大,都不懂事好嗎?”能逼寧修偉直接說出這樣反感的字眼,她看作習慣的情感,其實對於更多的人來說,就是不正常、骯臟的。

她一直盡力避免想到這點,可是現實就是現實,自欺欺人沒用的。

相逸生出錯誤的感情在先,但縱容感情肆意生長的她,就沒錯嗎?她作為年長的那一方,該是錯的更離譜的那個。

面前的勺子俏皮地搖了搖,相逸無奈地催促:“老師,你到底要讓我等多久啊。”

董曦匆匆掛了電話。那勺子就要貼著她的唇瓣,她依舊選擇用手接過勺子,自己餵自己。

相逸特別失望,還以為她是過不了方才的坎,“你別記我的仇,我只是想看看老師為我吃醋的樣子。”

“曦曦?”渾厚的聲音在兩人身邊響起,金覓山帶著面容甜美的女學生出現在她們面前。

董曦很累,沒給他們半分臉色。

女學生貼著他的耳朵嬌嗔:“親愛的,他們是誰呀?”

金覓山不答,察覺到兩人隔著張桌子都隔不開的暧昧氣氛,輕佻地笑道:“曦曦,剛剛你的同事問我有沒有看見你,說你跟蹤我們跟丟了,我還不相信,現在看到你在這,我突然覺得你對我也沒有表面上那麽冷酷。”

相逸冷著眼眸,諷刺道:“跟蹤你,閑著沒事捉奸嗎?”

金覓山:“那個老師,不就是說曦曦是來捉我的奸的嘛。”

“......”

他攬過女學生的腰,聳聳肩,無所謂地跟董曦說:“我這還是看你玩得開心才試試的,咱們彼此彼此,也不要什麽都錙銖必較。”

董曦聽得心煩,知道她反駁或者順承都會增長對方的氣焰,她同樣毫不在意地說:“這位小妹妹想吃什麽,算我請的,我有事很忙,就不和你們客套了。”

“那也不必。”金覓山心滿意足,帶女學生離開前,他說,“曦曦,我就喜歡你這份大氣灑脫。”

也不管對方到底對她有怎樣的誤會,董曦失落地看著面前毫不掩飾憤怒的相逸,腦子裏全然是寧修偉說的話。

“董曦,你都不上去甩這對奸夫|淫|婦幾巴掌的嗎?”相逸惱怒道。

“我不去,那不關我事......”她越發疲憊,聲量低到難以聽見的程度。

“那你現在一臉失落的深情模樣是擺出來給誰看的呀,給我嗎?”相逸毫無遮掩地諷刺她,似乎先前擁有燦爛笑容的純良男生,根本不是他。

他氣得想將手中的杯子砸得粉碎,又怕嚇到她,嘴上便毫不留情:“你就這麽缺男人,這種垃圾都要?”

董曦將臉埋進手臂,偷偷擦去滲出的淚,擡頭時,只給相逸留了雙泛著紅色徒添艷色的眼睛。

她看著他,似乎一切言語都藏在這雙覆雜難懂的眼眸中。

作者有話要說: 內核的狗血時刻湧動,無用的浪漫總在洩洪,導致往事字數超了,預計還要三章才能結束(不,一定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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