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超級暖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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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打了個盹還能有起床氣的寧英卓一臉不爽,被童拾夕扯著衛衣上的兜帽一路走著。

童拾夕指著面前一棟別墅,裏面隱隱有重金屬音樂傳出,時不時還夾雜著人的起哄聲,“你確定是這棟?”

寧英卓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備註為華少的人給她們發來的定位,“位置就是這裏。”

童拾夕聽著裏面的聲響,眉毛和著五官本能反感地皺在一塊兒,配上她精心給自己打扮成的淑女模樣,要多違和有多違和。

寧英卓看出她的反感,心裏也很納悶,保險起見,打了通電話給對方。

童拾夕不是沒問過這個人的底細,據說人稱華少,混的二代圈子,這個姓氏非富即貴,她用寧英卓的手機和對方聊過,對方透露的信息不多,唯獨對相親女友的征集需求達到了峰值,要了她的照片,就板上釘釘說讓她來了。

這種選妃一樣的感觀讓她略有不適,想來可能是對方太過著急,幸好之後加了她自己的聯系方式,聊天的口吻也只是略輕浮,禮貌還是在的。

寧英卓接通電話之後還沒開口,對方就說喊人來開門。

房子裏面響起一片嬉笑的尖叫,雜亂的腳步聲向大門靠近。

童拾夕腦子裏面冒出動物園一群猴叫囂著向游客逼近的模樣,起了退縮的心思。

門一開,猴子唉不是,一群容貌身姿各異的男人出現在寬大的門框裏仍顯狹小,擠著諂媚的笑容,眼神怪異,異口同聲喊童拾夕:“嫂子!嫂子好!”聲音在洩洪的蹦迪聲裏,氣勢不減。

童拾夕:“......”笑不出來了,有幾個喊著嫂子,看她像餃子的,再笑得那麽惡心,她想把他們眼珠子摳掉。

這個場面完全不對啊,說好的溫馨的家宴呢?

“前面幾個憨批,給華少讓個位置啊!”

眾人散開,一個瘦高的男人穿過人群來,穿著高奢品牌的休閑裝,皮膚白皙,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一雙視線露骨的含情眼。

僅是瞧了她一眼,她就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拉過身邊個子不亞於對方的寧英卓,將自己的身軀擋了一半,童拾夕察覺出今天這一出恐怕不是什麽能善了的。至少,能讓她足足不適月餘。

也不知道當初同情心泛濫個什麽勁。

寧英卓反應比她還慢,遲疑地問面前的人:“你是華少?我和她......”

“我是華紹,我爸華昌雲的華,旁邊那個紹市的紹。”男人雙手插兜,眉眼不羈,嘴角的笑讓人很不舒服。

華昌雲是誰,連寧英卓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都知道。他能把自己父親得姓氏直接拿出來說事,看得出沒打算給他爸留點面子,童拾夕面色慘淡。

她腦子運行得飛快,溫柔的笑容比話語更早出現,方才說道:“下午好,我是誰還需要我自己介紹嗎?”

華紹笑容更濃,他轉過身朝一眾兄弟介紹:“這是你們曲帥的女朋友,還不喊人。”

“早喊了,怎麽還不見曲帥,過生日老婆來了,正主還不來的就他一個,難怪這麽多年都沒見他正經把過妹,感情是女人看不上他!”

童拾夕笑容僵了一下,躲開華紹的視線,看著他幹凈的下巴,小聲問道:“曲帥?”

華紹湊到童拾夕耳邊,童拾夕被熏人的古龍水味兒撲了一臉,動作停滯了一瞬,便被對方近了身,寧英卓後知後覺想拉開兩人距離,也只不過被華紹勾肩搭背,湊著蹭了個悄悄話的旁聽名額。

華紹:“你們是我給我朋友找來的,之前我沒講清楚,我可以多給錢。”

童拾夕一聽完就閃開了,壓低了嗓音道:“搞砸了怎麽辦?”

華紹笑得瘆人,“就完了呀。”他的潛臺詞分明說得就是:你們完了!

法治社會,居然還能威脅人的。

寧英卓脾氣一上來就忍不了,反被童拾夕一把抓住,他瞪過去,童拾夕笑意不減,嗓音更柔:“華少,初次見面,我弟弟想和你抱一下。”

華紹笑意平平,抱怨道:“算了吧。我還是喜歡和美女擁抱,不過,我不碰兄弟的女人。”

童拾夕嘻嘻笑道:“華少還真是幽默~”

華紹哈哈道:“我一直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Daisy。”

年輕一輩,很少能有人能將信口胡說的本事說得如此連貫了,她瞇眼笑道:“沒辦法,華少上次還說不看好我和曲帥,我現在還心有餘悸呢。確實沒能體會到華少的幽默細胞。”

華紹:“哈哈哈哈......我這不是太擔心我朋友了嘛。”

童拾夕道:“能為好友設想到這種地步,這份心意我真的始料未及,幸好,帥帥他還能有你這樣的朋友為他著想。”

"......"華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童拾夕偷偷舒了口氣,說實話,有點累。

一直沒插上話的寧英卓偷偷道:“我去找我舅!”

找你舅來看熱鬧嗎?

童拾夕氣不打一處來。繆相安就在這附近,聽寧英卓說,他舅在這裏有處房產專門用來種花,雖說已經普及了自動化設備,他還是會隔三岔五親自過來照料。寧英卓就是借此帶她蹭車過來的。

很奇怪,無論別人對他只言片語的評價如何,從他身邊人詳細介紹的口吻裏,他分明只是個有些怪癖有些兇且長得好看的普通中年男人。

童拾夕分析了利弊,拎緊了手袋,對華紹道:“沒通知大家我會帶我弟弟來,實在抱歉,多個人,大家不會介意吧?”

“哪敢......哎喲!”

“哪裏會呀!嫂子和弟弟趕緊進來吧!我們已經打了電話催了曲帥了!”

童拾夕唯一展露出緊張的手心微微冒了汗,指縫夾著寧英卓的口袋一側布料,拉著他進門去。

她一進去就故作柔弱,呼吸不暢,道:“可以把聲音調小一些嗎?我有點頭暈。”

他們進來之後就知道這房子隔音效果有多好了,音浪震得他們腳底都感知到明顯的抖動。

穿著嘻哈,五官天生兇煞的年輕男子嘴一撇,不太情願,“啊......我還以為曲哥來之前,能多high一會兒......”

跟在華紹最身邊的矮個兒男人立馬拍了他的頭,“還不趕緊去!換些女孩子會喜歡的歌!嫂子和曲帥連愛好都相同,真有夫妻相!”

有人嘴多,道:“我原本以為曲帥和華少的品味差不多,沒想到找女人的喜好千差萬別。”

有人奉承道:“那能一樣嗎?華少是挑女朋友,那肯定要整靚的,條兒順的,曲帥給我們找的是嫂子,如此端莊優雅,那肯定是為了娶回家的呀!”

連曲帥究竟是何許人也都不知道的童拾夕大大方方一笑了之。

房子果然只是有錢人用來度假玩樂的設施,一樓是棋牌室和家庭影院,樓下除了車庫還有個小球場,他們上的二樓像個酒吧,一面墻的酒水,偌大的卡坐沙發,足足容納下了近二十人。

童拾夕被拉在中間坐下,旁邊不情不願的寧英卓在她時不時掐那麽一爪子的提示下,也克制著,沈默得非常配合。

如她所料,這群人除了喝酒、等人,就是拿她開涮了。

“嫂子,曲帥可真不義氣,把您藏得這麽嚴實,您給我們說說你們的故事唄。”

寧英卓還算有良心,黑著臉關心地看她。童拾夕捂著臉,不想說話。

他心領神會後幫腔,神氣慣了,聲音再微弱也是不太友善的:“她比較......比較害羞,你們真想知道,還是問那個......那個曲帥吧。”

大部分人是真對正主十分尊敬的,有人聞言不爽也被人推搡到了旮旯裏。

華紹在陽臺打完電話,三請四催也不見人露面,冷著一張臉回來,見著童拾夕這個唯一的女性,臉上才出現笑容。

童拾夕沒看錯人,這人鐵定是海王,沒被他染指的女人,總是菜園裏沒被采摘過的瓜果蔬菜。他有喜愛的種類,偶爾也會想吃點新鮮的,所以女人對他,就只有吃過的,和正想吃的罷了。

心中不適感愈發累積,在胃中呼嘯,她恬靜的表情卻維持得好好的。

華紹不客氣地在童拾夕身旁落座,下一秒,童拾夕就開口要去洗手間。

等拎著手袋回來的時候,寧英卓已經握著啤酒,靠著華紹坐著了。這波配合打得妙,不愧她忍了他這麽多年,總算還是個長了心眼的好孩子呢。

她坐在原先寧英卓坐的那一側,眾人在聊一些別的事情,神色大多狂妄嘲弄,沒人把精力放在這上面。

寧英卓給她遞來一聽未開封的可樂,示意她聽他們在說什麽。

......

“你們可別說,我爸昨天回家喝酒又喊著童家不自量力,想占東南這一塊的珠寶市場大頭。他們童家還真是好笑,還真當自己作為老品牌有多了不起,現在消費主力軍是哪些人都沒搞清楚,還在賣弄自己有多高級多覆古,也不怕企業老死。”

“也是,他們整個企業本來就後繼無人了,童副總的那個兒子,叫童敏浩的吧,嘖,什麽歐巴樣的便宜名字,整天在我們幾個兄弟面前犯賤,看著就讓人火大。”

“呵呵!就前幾天,童敏浩那個傻小子,跟我搶女人,老子找人把他車砸了,聽說一回去找他媽哭訴,反倒被童總聽見了,好一頓罵,笑死人了,年紀和我們差不多吧!還像個寶寶一樣天天找奶喝!”

童拾夕面不改色,白皙柔嫩的指尖打開可樂罐,姿態利落。她一擡眸,便發覺華紹在看她。

如此這般,她就知道對於華紹而言,她的真實身份是什麽已經避無可避。華紹這朋友做得可真有意思,感情還想逼著她用真的身份去給他朋友當女友,功夫做得挺足啊。

剛剛說話的油膩男,拖著嗓子cue到了她身上,“Daisy嫂子,我們說這些,你不會聽著沒趣吧?剛剛華少說你也算是圈子裏的,不知道你是哪家千金啊?我爸是軒瑞汽車的方恒,我叫方鑫。”

童拾夕的笑容反倒更動人,她清了清嗓子,誠懇道:“你們說的聽著還挺新鮮的,我弟弟的這些事情,我都是第一次聽呢。”

為表她話中誠意,她主動對上方鑫的眼睛,想讓他看看自己的美瞳光澤感強不強。對方被她搞得一楞,震驚道:“你是童家人?”

達到了華紹想要的戲劇效果,他撫掌,便笑邊嚷:“長得不像嗎?總說童家出美女,兩個當家作主的婦人年輕時候都是大美人,小輩裏童家那個大的,叫做童盼盼的在國外挖礦,沒見過面,今天看看小的,就能知道這個傳言有多真了呀!”

童拾夕嘬了口可樂,華紹殷勤得十分沒事找事,給她遞來一張紙巾,她拿著擦起可樂的瓶身,同時道:“我就是個過繼的,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我也不怎麽了解童家的事情的。”

眾人原先有點尷尬的表情冷卻了一秒,人精似的人自己玩起了手機,有幾個家裏權勢不夠格,卯足了勁就是來攀附的,將重心還是集中在了華紹和未登場的曲帥身上。

只是,說了好些話,華紹都興致缺缺。

方鑫轉移話題,同華紹說:“我們上次不是還談論過童家二十幾年前那件醜......哈哈,那件有意思的事情嘛。今天嫂子在這,我們不如直接問她唄!”

華紹眼睛明顯一亮,他沒有自己問,反而讓方鑫開這個口,童拾夕就知道她要面臨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她剛剛抽身去查了消息,華紹這個人做海王還是比較講究風雅氣度的,玩刺激但不會冒失,畢竟他的家庭是個好家庭,沒養出同樣的性格品行,好歹束縛住了他的行為不能往罪惡深淵橫沖直撞。

方鑫和身邊的嘻哈男對了下上次話題的信息,問她:“你們童家真的和金家有仇嗎?”

童拾夕回覆:“早些年金家還沒涉及黃金珠寶市場,僅僅只做礦產生意的時候,兩家是世交,不過後面金家借著童家的人力經驗物力技術要開拓業務,不留情面惡性競爭,兩家就交惡了吧。”

“我們想知道的,不是這種無聊事!”方鑫擺手道,“不是因為現在的金家老總金覓山和那個童家吃牢飯的寧馳一起搶女人,然後這個女人還是童家養女,金家不是還死人了嘛,寧馳殺的,這個養女沒過幾年也自殺了。我們老家曲興的,都知道是這樣啊!”

嗯,是個比較清醒的,誤區依舊有,很多,多到她聽著像聽別人的故事,但沒把董曦說成寧馳親妹妹搞禁斷,她就已經很感謝他們的祖宗了。

童拾夕正想開口辯白,身邊的寧英卓皺著眉毛道:“才不是這樣!”

他們看向寧英卓,童拾夕完全沒想到他會插嘴,看起來還很生氣,是要辯駁什麽的模樣。

她擔心他口出狂言得罪人,原想提示他,寧英卓掙脫她為安撫放上他手背的掌心,瞪了她一眼:“是他們胡說八道!”

“才不是這樣!我爸爸和我舅舅都說過,根本不是這樣!”他越說越生氣,別人的不信任讓他跟自己被侮辱了一般,惹得眾人對他接下來的話起了十二分的認真態度。

“金覓山和童家的婚約不說,但是死了的那個金盛斌,就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他強|奸了童家那個女兒,我表叔寧馳沒有和他們爭風吃醋,如果是你的妹妹被壞人欺負了,你們就不會氣得想殺人嗎!”

可惜大多數人並沒有這樣的體會,他們也不懂設身處感同身受,華紹聽了之後,還笑了,尾調帶著輕浮地上揚:“這麽說來,童家的那個女兒,肯定很漂亮,可惜嘗過滋味的人死了,連個打聽處都沒有。”

眾人也只笑。

童拾夕一手死死摁著寧英卓起了青筋的手,一手拿冰可樂捂著疼痛起來的胃,思緒翻湧,幾欲作嘔,灌了幾口汽水之後,面上表情才輕松起來。

她的笑容很甜,眼中卻只有冷意,“華紹你連死人的便宜都敢占,膽子挺大的。”

華紹將她的慍怒當成小貓伸爪,毫不在意,語氣輕蔑道:“怎麽啊,童小姐還要拿鬼嚇我不成?”

“當然不是,又不是小孩子了。”童拾夕放下可樂,收回的手在手機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按下快捷按鈕,她吟吟笑道,“就是沒想到華廳長的愛子居然是個法盲。”

華紹臉色一變,“你提我老子幹什麽?”

“沒什麽呢。”她慢悠悠地眨巴眨巴眼,“就是想代替他告訴你,已經死亡的人也是有名譽權的,經不起你們這樣的刻意侮辱,傳播謠言。”

方鑫吼道:“我操!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真真假假,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你們什麽時候管過,過了這麽年,你們家不說別人,反而扯著我們的事情不放,不就是借題發揮嘛!”

童拾夕故作天真的面龐染上亮眼的世故風情,冷笑著挑了挑眉,聲音依舊很年輕:“你們說這些讓我們知道了,不高興了痛苦了,怎麽的,還是我們的錯嗎?”

“......”

她站起身,學著電視劇裏面的人物,落下重重的話音:“其餘的事情到局子裏面,我們可以找人民公仆叔叔和你的律師,慢慢科普。”

其實她原想說其餘的事情,和她的律師慢慢談,但她發現,剛剛自己忘了聯系王律。

有人張望到樓下來了車輛,無措道:“怎麽回事?這怎麽回事,怎麽聊著聊著,華少你就和曲帥的妞鬧得警車都來了!”

她舉起手:“不好意思,除了侮辱罪,我還想行使一下我們作為未成年人的權利!”

驚起操聲一片。

華紹忍不住罵道:“你們倆他媽的都滿十六了!”

童拾夕做作著緊張搓手手,幫對方分析道:“你覺得我們是為你打工的關系嗎?可是這和你說的工作內容完全不一樣啊。你當初也沒立合同,只是在聊天軟件裏面進行過簡單約定。”

華紹聞言已經在刪消息刪好友了。

她拉回想動手的寧英卓,繼續道:“如果我們不是打工關系,那現在我們就算作沒有關系,不過,沒有關系的話,我和他怎麽就來到這裏了?當然,你可以指控我們私闖他人住宅,不過,我們是未成年人啊,頂多批評兩句,而且我手裏有證據,別人根本不會相信,只會想,你們二十多個男的,喊我倆來幹什麽。華紹你猜猜,你老子會不會也很感興趣啊?”

寧英卓和他們同時黑了臉,正欲罵她,童拾夕捂住他的嘴,“你少說話,保護好我。”

華紹臉一時紅一時黑,他怒了,“你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女的!”

這個不要臉是指她不要臉面名譽,並不是什麽侮辱人的話,既然說她借題發揮,那她就要好好發揮了,一跺腳,捂著臉,眼眶淚珠成串滑落,“你侮辱我!”

嘻哈男受不了了,擼著袖子,對華紹道:“怎麽辦華少!我想打這娘們!”

門被聞訊趕來的人敲響,兩人同近二十人對峙著,無人去開門。

華紹臉上閃過種種神色,最後按捺著無處發洩的怒火,憤憤道:“你們給我等著!”

門同時被一腳踢開,童拾夕早就做好了捂耳朵的準備,聞聲拉著寧英卓,就嬌聲哭泣,喊著:“嗚嗚嗚嗚嗚......沈警長,我們被威脅了!”

兩人出來搞錢,還免費獲得局子裏專屬訪談一次,寧英卓已經不想說話了。

童拾夕以為是不帶他舅出場,孩子不滿了,她道:“讓你放心就放心,你舅再厲害也厲害不過法律。”

前座開車的沈警長慈祥道:“你們放心吧。華昌雲是我老戰友,這一次華紹不被帶回紹市管教幾個月,肯定是放不出來的。放出來了,他性子就那樣,欺軟怕硬,肯定不敢再找你們。”

童拾夕道:“麻煩沈警長了。”

沈警長聲如洪鐘,正氣凜然道:“無論口頭糾紛還是面臨生命危險,你能主動聯系我,說明小夕你很有憂患意識,還很信任我!我是為人民服務的,怎麽能說麻煩,這是我的職務。”

寧英卓茫然道:“你認識他?”

童拾夕咳嗽道:“這位......這位是當年親手將我爸童建明抓捕歸案的前崇港市局,沈立成沈局長,現任......”

寧英卓:“......等等,你給我點時間捋捋。”

沈立成摸著下巴花白的胡子,有些不服老,“快退休了,崇港那邊都料理得很好啦。自己就申請來這邊做技術指導啦,還可以陪陪兒子。”

童拾夕道:“只能說太謝謝沈叔叔,沒有您,我還不知道怎麽辦呢。”

“你也就是打不贏他們一群人,除此之外,你哪裏不行了。”沈警長握緊方向盤,盡量不要太拆臺,“你不是還找了華白珠嘛。她給她哥哥打電話了,我正聯系人出發,老華的電話就來了,人都替我喊齊了。”

童拾夕憨笑。

寧英卓又問:“華白珠是?”

童拾夕撓頭道:“華紹的姑姑,億亨集團的老總夫人,我在崇港收租的那棟大樓就是賣給她做商業中心的。”

寧英卓無話可說,手指比劃,送出一串666。

沈立成道:“小夕你自小聰慧,我看著你長大,是真的喜歡你這樣的孩子,又清醒又善良,希望你能夠將現在擁有的種種品質都保存下去,這樣才不會被欺負呀。改天,我讓正行給你送點我自家的特產,好好吃飯,看你瘦的。”

童拾夕甜甜道:“謝謝。”

沈立成道:“你謝我們幹什麽,我妻子患癌癥花光家中積蓄,兒子讀大學的學費不是靠你從房租裏面拿出來資助的嗎?我們家窮慣了,正行不肯當警察,學設計去大公司當上總監也有幾年了,有能力償還你的好意了。我會讓他多聯系你,你有空也去我家常走動。”

童拾夕道:“您不談您對我們家、對我和我妹妹的照顧就太不客觀啦。我們彼此彼此,好意就不清算啦。至於正行哥那邊,他可是個大帥哥,我肯定會找他玩的!您放心,我不會客氣的。”

寧英卓:“......”

......

寧英卓先結束,走出大門,人民公仆叔叔幫忙聯系過的繆相安已經來了。車停在停車場,人倚在車邊,在秋風中捂著打火機的焰火,點燃了嘴裏含著的煙。

他看了一眼寧英卓,他便像只兔子,趕緊縮到他身邊站著,候著他的罵。

寧英卓唯一一些油嘴滑舌的調子,便是在自己的媽媽和舅舅的批評和諷刺裏養成的。他道:“您別罵我!我媽已經要和我斷絕母子關系了,我只能讓您來接我啊!”

繆相安吸了兩口煙,忽覺得沒意思,在垃圾桶裏摁滅了煙頭,仔細整理好外套上落下的幾點微不可見的煙灰,才問:“她呢?”

“快來——了吧?”看到對方隔了扇玻璃們,正和叔叔阿姨聊得起勁,寧英卓回頭,面色古怪,忍不住好一番腹誹,才道:“我出來的時候,她又和另一個警察開始敘舊,還不知道要說多久。”

繆相安:“......”

寧英卓道:“逮捕她爸進局子的,都能把她當女兒一樣看,她也毫無芥蒂。她這人是挺奇怪的,從小就這樣。您別嫌棄她。她能活那麽大,也不容易。”

繆相安刀削般的鋒利眉尾輕顫,他看都不想看他,甩落袖口的煙味,“我覺得,你能安然無恙長這麽大,才是莫名其妙。”

寧英卓苦著臉,“舅舅......”

繆相安問:“你說她從小就很奇怪?”

寧英卓瘋狂點頭,“對啊!正常人通常都會覺得她奇怪的,可能只有她自己不覺得,還一點都不在意。舅舅,你不是說你查過她嗎?她哪裏奇怪,你還不知道?”

毫無疑問,他挨了繆相安一眼刀。

繆相安的語氣帶薄怒,讓人聞之發顫:“我記得我問過你,你和她相處的幾年裏,她有過什麽不尋常的表現。”

寧英卓只說過對方總喜歡讓他叫她爸爸,有時也會以媽媽自居。這種小孩子的口頭之爭,太過尋常,說起來,也沒什麽營養。

至於他查到的,一樁樁一件件早熟的行為,說有任何一方大人指示,也沒什麽奇怪的。其實小孩子讀書和玩耍休閑時候露出的馬腳,更能作為證據些,可惜這些私密的去向和細節,僅僅請人了解一人生平,是難以知曉的,更何況是童拾夕這種看似只和家人走得近的書呆子。

寧英卓反而成了尋求蛛絲馬跡的關鍵。

關鍵人物十分懵懂地問:“什麽奇怪才算奇怪?明明是舅舅你不早點說清楚,你問清楚,我才能說清楚啊。”

頭頂挨了狠狠一巴掌,他被打了。次、奧......是不敢罵出口的......

繆相安深吸一口氣,打開錢包,讓他去三十米開外的咖啡店買幾杯飲品,同時轉動快銹死的腦袋,趕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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