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當是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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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英卓提著裝有飲品的手提紙袋回來,給他舅送了杯黑咖啡,袋子裏面還有一杯抹茶味的奶茶。

繆相安問他:“你沒給她買嗎?”

寧英卓舉高手提袋,“在這呢。我沒什麽心情喝,就給你們買了。剩下的錢就給我當跑腿費了成嗎?”

繆相安薄唇貼在紙杯邊緣,聲調模糊在漫溢的熱氣中,“真出息。”

窮養的孩子沒人權,寧英卓不敢頂嘴。

看清紙袋裏的飲品,繆相安眉頭一緊,“你是照她喜好買的,還是照你自己的喜好買的?她不喝咖啡?”他請人調查來的信息裏面,說童拾夕愛喝的飲品,應該是手磨咖啡一類的。

寧英卓有些不解,想清楚了才道:“小時候在童家有看到過她老是偷喝咖啡被傭人罵,再見後常看她點外賣都是點這個。舅舅,我和你說過我喜歡她,這點愛好我還是能打包票的。”

繆相安瞅著那杯飲品,追問:“這東西是什麽味道?”

寧英卓將紙袋往身後一藏,“不行啊!你是做舅舅的,不能喝著嘴裏的,還看著我手裏的!”

繆相安額角青筋猛跳,手中飲品隔熱的紙杯套出現了褶皺。

“剛剛問的,你想好了嗎?”

......

事發緊急,寧英卓想來想去,覺得在他舅的引導下,學生時代的童拾夕真的是哪看哪奇怪,硬要挑出鮮明的幾點,有些事情是必須要提的。

兩人初始遇見是在他小學四年級時,他九歲就混在這個年級段,一直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仗著學習成績好,又是唯一的子嗣,橫行霸道多年,誰知遇見一個身世不清不楚的養女卻栽了跟頭。

這個女孩子比他年紀大,比她個子高,比他成績好,連跳級的幅度都比他大多了,他四年級,她就已經讀初二了!

唯一欣慰的,就是這個女孩子和他一樣,都是不討大人喜歡的類型。

常常聽童家老宅的嚇人說她哪裏哪裏調皮,古靈精怪的,老喜歡給她們添麻煩!

寧英卓一時覺得對方算得上是和他一路的同伴,在她身邊走動也就多了,很快就覺得,那些個傭人只是嫌棄她身份低,一個兩個都是在說些冤枉話。童拾夕這個人,明明就是個沒一點意思的乖乖女!

偏偏童家那邊的大人就是如此信的,他跟著父母去童家拜訪時,女當家對童拾夕的了解就是那麽片面,毫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

寧英卓便不高興了。

五年級的時候,為了方便,他考入童拾夕所在初中的小學部,每日和她一塊上下學。

童拾夕對他的出現,沒有他想要的震驚,沒有他預料的欣喜,也沒有他猜測的無措,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身邊多跟了個人的設定,就像多往書包裏放了把雨傘一樣,平淡無波。

寧英卓死皮賴臉和她一塊兒上晚自習,晚上一塊兒坐車回家的時候,他才看到她倒映在漆黑夜幕做底色的車窗上的眼睛,有溫柔的笑意。

她在看他。

那種表情,太深奧,他那時還不懂。

可是之後,他分居多年的父母,在他臉上尋求曾經愛人的模樣時,也是差不多的神采。

所以說......

操!童拾夕不會真當自己是她兒子吧!

寧英卓急了,一旦接受這個想法,童拾夕對他的溫柔耐心對待,以及現在的恨鐵不成鋼,無限包容的形象,都和他親媽重疊起來。

寧英卓你他媽的,趕緊住腦啊!!!

什麽狗屁多年的暗戀,感動了他自己,感情人家只是把他當兒子養,利用他在玩養成游戲啊混蛋!

......

繆相安手骨捏得哢哢作響,聲音陰沈:“想好了,趕緊說。”

寧英卓眼眶酸澀,簡直要命,他失戀了,他舅舅還只當他是個情報機器,他是做錯了什麽,才生活在這樣的家庭。

他深吸一口氣,平穩情緒後道:“以前我就想說,她成績好得有點過分,大考小考文化成績都是第一。有段時間因為感冒沒及時吃藥,感染成了肺炎在醫院呆了一個星期,回來那天段考,她照樣是年級第一,我記得那段時間她天天除了吃藥打針就是睡覺,根本沒學習。”

“這件事情小學和中學部都當作傳奇,不過他們覺得,應該是她補習過,只有我知道,她沒有,她沒有在學習上花過多少精力,沒有回家學習的習慣,上課還時常開小差,不是塗鴉畫畫就是看課外書。大家都學得很痛苦,這世界上,怎麽就有人,能學這麽容易呢?我一直都覺得她這個人很過分,家裏傭人難得拿她和自己孩子比較,誇她學習努力成績好,她一點都不謙虛,說學習是天分的問題。”

盡管如此,他小時候,曾把她當作學神拜過。小孩子就是很喜歡厲害得沒有道理的人。

“我後面和她吵了一架,隔了很久沒理會她得消息,誰知道她十五歲,參加高考就過了重本分數線。”一路追趕,連同屬一個年級段的機會都沒有,寧英卓不得不服輸,盡管他就是很不服氣,“我原本還以為她會去曲興大學或者是去國外深造,哪裏知道,她的志願全寫的同一所大學,去了寧垣大學。也不是說這裏不好,就是浪費了那麽多分,太可恥了。”

繆相安將苦澀的液體咽下,若有所思,“她是打定主意,一定要來寧垣大學。她是保險學專業的,這裏面有什麽緣由?”

只瞧見寧英卓面色泛紅,眉眼緊蹙,是想起一些讓他生氣的事情來了。

“我哪裏知道!”

寧英卓氣呼呼道:“她就是哪裏都不正常嘛!說話不正常!做事不正常!做人就是很不正常!眼光也很不正常!”

繆相安看著自己這個極易被情緒支配,連話都難說明白的外甥,忽然肯定了童拾夕第一次見面說過的話,和繆相宜說過的並不一樣,這個外甥和他完全不像。

繆相安一開口就是不怒自威,“她除了這些年紀大的人就沒有什麽朋友?”

寧英卓道:“我都不知道我算不算她的朋友了!我頂多就是一個工具!一起讀書那一年多,她似乎有遇到別人欺負她,獨處的地方避不開,都會讓我陪著去,恨不得把我別口袋上......可能也是真的沒有別的朋友能陪她吧。”

“不知道怎麽形容,她很不招人待見的,聽她說話總讓人覺得她多厲害多牛逼,肯定沒人願意搭理她呀!”

童拾夕比同級同學總小上幾歲,可是那時候說話又不可愛又不嬌氣,有時還主動幫比她年長的人解決問題,幫忙了還會拖長調子說什麽“在家可以多看課外書、多做練習題,問題就迎刃而解啦”、“這樣的事情,要先動腦子想好解決方案會比較有效哦”......

誰聽了會高興啊?就她書看得多,題做得多,肯動腦子嗎!

“她在意過自己沒有朋友嗎?”

寧英卓一楞,而後肯定道:“沒有。她從沒在意。怎麽說呢......我聽老師說過,她除了學習成績優秀,跳級的另一個原因,是她展露的心理很成熟,為人很孤僻,與其在低年級吵鬧幼稚的教室裏面受折磨,不如讓她直接進入中學理性冷靜的教學環境。”

繆相安沈默,將這些信息反覆拼湊,不忘抓住他先前言語間的漏洞。

什麽叫做“眼光也很奇怪”?

他道:“英卓,童拾夕是喜歡過什麽不能喜歡的人嗎?”

寧英卓傻眼,宕機了。

“你瞞我,自己考慮後果。”

寧英卓臉上閃過好幾番糾結神色,答應過童拾夕要保密,可是他舅舅也不是什麽亂嚼舌根的人,肯定不會亂說;但是這真的能算童拾夕的黑歷史了,不過誰沒點黑歷史呢......

說起來這件事本來也就和他面前這個舅舅有關系。如果不是六年前,繆相安提供資金支持的金氏珠寶徹底和臻貞撕破臉皮,故意找人去店鋪鬧事制造消極的輿論,繆相宜出面找繆相安撤資,被拒絕,繆相宜拖家帶口,與他難得回國認祖的表舅相逸一家三口在童家賠禮道歉、安撫眾人,住了那麽多天,才惹出的事情嘛。

“好吧我說,”寧英卓當斷則斷,向他舅倒戈,“我告訴您,您別亂傳,也別讓童拾夕知道您知道。我說她這個人眼光奇怪,其實也還好吧。誰年輕的時候沒起過奇奇怪怪的心思呢。這個......那個,我這麽說,其實也就是童拾夕吧,她小時候寫情書給別人,被我給發現了。我發現,童拾夕居然,居然喜歡過......”

“我喜歡過什麽?”

寧英卓僵直背脊,一回頭,就看到童拾夕充滿“善意”地看著他。

寧英卓高舉手中裝有吃食的紙袋,瘋狂掩飾著心虛,道:“你喜歡過下午茶,現在也很喜歡,對不對?”

童拾夕似笑非笑,接過東西,裝作無意地看向繆相安。她在靠近時,實則早就和他對上過視線,她全然裝作自己沒有那些小九九,純良無辜地打招呼:“繆教授好。真是讓你們久等了,太不好意思了。”

她老遠就看到他舅來接他,按照繆教授雷厲風行的風格,她是萬萬猜不到,對方居然會和寧英卓一起等她的。

寧英卓磕巴道:“袋子裏面有個小面包......”

童拾夕笑問:“難得你有心,我喜歡這家的芋泥奶香包,買了什麽面包呀,”

寧英卓道:“那個早賣完了!和香芋有關的,是不是熱門是不是季節限定的,都沒了。總不可能你喜歡,就剛好能買到吧?趕緊趁熱吃了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童拾夕失笑,手中的袋子遲遲不打開,“繆教授趕時間的話,我們先上車吧,我可以晚些吃。”

繆相安個高,靠近了站面前,他的神色在漸漸暗沈的暮色裏斑駁難辨,讓童拾夕生出讓他久等的愧疚來。

可他卻緩緩地說:“等你吃完,我們沒事。不著急。”

給了她十足的面子。雖說不著急,卻有無形的壓迫,她打開包裝,趕緊“用膳”。

只能說寧英卓真是好手氣,這不知名的面包上全是葡萄幹,要命了!

肉熏制,是風味的積攢;器物舊,是歲月的刻畫;人成長,是資歷的飛升......唯獨美味的葡萄晾曬,是能殺她於無形的毒藥......

她滿腹牢騷,還得裝作很認真,殊不知自己一絲一毫的小表情小動作全入了別人的眼。

實在難以下咽,她急忙去打開那杯抹茶味的奶茶,沒話找話掩飾尷尬:“你們可能不知道,比起面包,其實香芋味的餅幹,也很好吃,香香脆脆的。”

寧英卓自己啥都沒吃成,還以為她說這話是故意氣他的,“既然好吃,也沒見你給我吃過。”

童拾夕解釋說:“市面上沒有賣的,是用粉糯的熟香芋和淡奶油做的。”

寧英卓哼哼兩聲,一道深沈的聲音比他更早脫口。

“你會做?”

童拾夕剛喝了一口奶茶,一時不察這話裏到底有怎樣的探究,敷衍地應道:“會是會的......呃,很久沒做,符不符合你們的口味不知道,手肯定生疏了,當我沒說過吧......”

一口奶沒咽下就含糊不清地說話,嘴角溢出一點奶漬。

她看寧英卓正低頭玩手機,懶得打開一層層的手袋掏紙巾,她悄悄探出一點舌尖舔掉了,露出個得逞的舒心笑容,還不忘自己用手自然地遮掩了一瞬,將自己過量的笑容收斂到了正常的度。

“奶茶甜嗎?”挪開嘴邊的咖啡,純色的紙杯邊緣洇開一串纏綿深入的齒印,繆相安彎下腰,濕濡的呼吸圍繞著她耳廓奔走,奏響警報。

吃了點東西,不牢固的唇釉潰不成軍,他的視線最後停留在童拾夕原就淺淡無血色的唇珠上,他聲音很輕,盡量不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太委屈可憐。

——“能給我嘗嘗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對象重新綁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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