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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財門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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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英卓聯系不上,打給繆相安的電話,終究沒什麽用,對方留的號碼,是公司的。他的秘書說會幫她轉達,問她有什麽事情。

童拾夕咬了咬唇,冷靜了不少,說自己沒事,致歉後掛了電話。

繆相安這個人,她聽說過一些事情,連他外甥都說他時不時會做出“瘋狂”的舉措,手段可怖,只認錢不認人,家裏沒人和他走得近。今日一見,可怕的手段雖沒見到,但果然不是什麽善茬。

仔細思考後,她可不相信,這個人會無償幫助自己,說不定會直接幫她和他外甥報個警,而她,肯定也不存在能讓對方無私奉獻的資本。還不了的人情就不要欠。

她轉頭打起了自己養母劉荷夏的電話,想問問有沒有寧英卓父母的聯系方式。劉荷夏那邊還是清晨,勤勞的女人正在給睡懶覺的汪汪和自己做早飯,忙碌之中,將手機開著免提,和自己的養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哪裏會曉得這幾個人的電話?你怎麽會和寧家少爺有關聯?童文姝讓你和他走動的?本家那幾個,這麽多年都喜歡動這麽個不幹不凈的心思......也是,如今能讓他們動這個心思的,也就只有你這個掛名的和那個不爭氣的童敏浩快到適婚年紀......”

童拾夕又想掛電話了。

劉荷夏絮絮道:“本家那邊是幫過我們家,夕夕你也不要有什麽負擔。你也知道的,該還的,我們一分沒少還......我還聽望望說你們住在曲興那幾年,你總不愛去童文姝那邊走動,你從小就愛藏事,我都不用問,就知道那邊肯定虧待你。她們總是這樣,連個守大門的,只要你不姓童,身上沒流她們家的血,都對人愛答不理......”

童拾夕柔聲說:“媽媽,雞蛋下鍋的時間是不是有點長了。”

劉荷夏“喲”地叫了聲,“糊了!糊了!”手忙腳亂地關火。

童拾夕小聲道:“我還是不打擾您了......”

劉荷夏嘴裏說著好,童拾夕正等著對方掛電話,劉荷夏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又啰嗦了起來:“這個寧英卓我不認識,也不知道個好壞,不過你還是不要在他身上多費功夫,他家裏管事的母親繆相宜,可不是什麽好相處的,我認識的王家太太,和這個繆相宜是小學同學,她其實......”

童拾夕作為一個活了四十多年的人,經歷的歲月並沒有比劉荷夏少多少,並且因為上輩子就身處她口中深惡痛絕的童家本家中心,很多事情,了解的可比劉荷夏多不少。

繆相宜這個姓氏特殊,很容易就能和曲興的藝術世家繆家聯想到一塊,事實也的確如此。

繆家祖先幾百年前是給深宮裏至高無上的人唱曲兒的,恩寵綿延,受賞無數,到現在,繆派還是傳統曲藝上說一不二的代表大家。曲興有點名氣的茶館、胡同裏的戲館他們租著的地皮和半古的建築,都是繆家的,而繆派的傳承者們,則是守著同樣屬於他們——他們家出資創建的市劇院和曲興大劇團,在傳統戲劇和現代話劇的演藝事業上發光發亮。

不像別的繆家人,不從戲劇事業,也不逐夢演藝圈的繆相宜姐弟和相逸,他們三人是繆派第十三代傳人繆迎澤的親外孫。繆迎澤膝下兩女,是三人的母親,她們熱愛戲劇,但是繆派曲藝有個奉為圭臬的傳世規矩,很俗,俗成糟粕還就是不改,簡單來說,就是曲藝人人可學,但是樹旗幟的親傳子弟必為男性。

於是乎,就算是繆迎澤的兩個女兒再優秀,也是不能夠越過這條規矩,打著正統繆派的名號登臺演出,兩人更是在年輕時由父親作主,一齊嫁給了祖籍寧垣,在津市做石油生意的富商相鴻的兩個兒子,成了豪門闊太太。

直到後面相鴻的石油公司出了事,接連發生震驚全國的石油開采汙染事件和加油站爆炸事件,一家人死的死,坐牢的坐牢,走的走,最後就剩下個癡呆的相鴻和孫子相逸,繆相宜姐弟則是被外祖父接回繆家。據說,這是母親死在爆炸事件裏的繆相宜自己去外祖父那裏求來的。

繆迎澤本就有愧於兩個女兒,現在兩女兒都死了,自己的外孫也不能坐視不理,原想著將三個小孩都帶走,跟著他一起去國外演出散心,只有相逸說自己不能放棄老年癡呆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爺爺,留在了寧垣相家。

童拾夕知道劉荷夏大概想說什麽,無非不就是,繆相宜是罪犯的女兒,寧英卓是罪犯的後代,嫁給這樣的家庭,出門都是要被太太圈戳脊梁骨的,並且繆相宜從小就有心機手段,肯定也不是省事的婆婆。

這都哪跟哪......

童拾夕扶額忍不住吐槽,不說繆相宜當她婆婆這事有多荒謬,她自己現在可不就是罪犯的女兒,哪有臉面嫌棄別人呢?

面對她的三令五申,童拾夕多次表明自己絕不會嫁給寧英卓,絕不會和繆相宜發展成婆媳關系,絕不會混進這種政審有問題的家庭後,劉荷夏才滿意地結束了通話。

童拾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蒼天啊,誰能想到,許多人都曲解她倆的關系,但是,真的,她就真的只是想在寧英卓身上找找當阿姨養孩的感覺,寧英卓也只是單純把她當作生命中一個重要的工具人而已。

原本生活無憂的童拾夕失去了那小二十萬的存款,現在距離下一次獎學金發放的日子還有三個月,不得已的,她只能再次重操舊業,開啟打工人的生活。

因為一些客觀原因,童拾夕不能做那些拋頭露面的工作,只能照舊接點私活。

劉荷夏和童建明剛進去的那一段時間,童拾夕沒有辦法,跑去家附近的一條古街,找到一家藏在巷子尾的一家古色古香的當鋪店。

當鋪店名叫“不當”,巨大招牌上用正楷端正刻著這兩個字,招牌一看就是上好的特殊木材,掛在屋檐下,不知多少年頭,風吹日曬後不見痕跡,只感覺平滑得像日日打磨似的,暗色的木材盈盈發綠,當鋪坐東朝西,巷尾陰暗背光,夕陽西下時卻照得那發綠的招牌之中隱隱有金色水紋流動。

牌匾下暗紅色的門簾很長,像是一個老人長長的外袍,快要垂到地上,看不清內裏的樣子。童拾夕做不出偷窺的舉措,她只能穿著小白裙,踩著小皮鞋,臉蛋紅紅的,俏生生地和隔壁那家賣酒的鋪子老板娘打聽,知道這家當鋪東家夫妻上個月失蹤,鋪子剛剛交給獨子管理。

新上任的小老板在此之前是個無心讀書的小流氓,初中沒讀幾天,鬼混了兩年,除了惹事打架,什麽都不會。父母消失得突然,原本幫忙的夥計將店子裏面值錢又夠得著的東西一卷而空,留下狼藉的店鋪,幸好鋪子裏沒有厘清名稱和定價的古董珠寶,都鎖在庫房成堆放著,成了他的繼承物。沒文化沒見識沒錢的小老板,想聘個幫工和鑒定師,都不知道該用手裏哪樣東西去換相應的錢。

感覺會是個不著調的人。

了解到這個信息的童拾夕鉆進了長長的門簾裏......

當鋪小老板過了這麽多年,依舊沒找回自己的爸媽,家裏的老本卻敗得差不多了。這幾年,總喜歡操持五花八門的生意,涉獵很廣,不怕錢少,就怕不來錢。

童拾夕聯系上他的時候,他正蹲在個大缸子面前用長木棍攪和缸中的白花花的物體。

她了解他的行事作風,對於男人習慣性會將語音通話轉到視屏通話的不含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

小老板忙活得狂擦額角的汗,看清聯系人的名字,手中棍子攪了兩下就放到一邊,找到光線合適的角度,露出一張俊俏的臉,聲音疲憊中夾雜著喜意,“沒想到啊。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兩年沒看見你了,居然還記得找我。怎麽,又缺錢了?”

童拾夕這邊並沒有開攝像頭,面對對方的打趣,一點兒不羞,熟撚道:“哥,知我莫若你,給我一個勤工儉學的機會吧。”

小老板原只是一說,沒想到唯一一個姑娘聯系他,還真就只是為了錢,嗔怒地說道:“媽的,你給我留點幻想好嗎?”

童拾夕嚶嚀著撒嬌:“哥,沒飯吃的話,我喊你都喊不動了......”

小老板連忙讓她打斷,“停停停!你一喊我,準沒好事。以前喊我‘哥哥’,可愛是可愛,結果我家生意年年跟著走下坡路......你現在又喊我,我可被你喊慌了。”

哪有那麽誇張。童拾夕央求道:“我家現在就我一張嘴,不需要那麽多錢的。”

小老板嘆口氣,“你就是欺負我心軟,你這麽大人了,傍張穩定的飯票,或者是去找個正經工作不好嘛......等下!你之前說勤工儉學,童拾夕,你該不會還沒大學畢業吧?靠!你他媽居然騙我,你成年了沒啊!”他說著說著火氣又上來了,屏幕裏小麥膚色漲得面紅耳赤。

童拾夕尷尬地笑了一聲,她倒忘了這茬,當年她騙他自己十二歲來著,只是個子過分矮小,學校勤工儉學計劃不肯收她。

人人都覺得小老板不學無術,唯一說得上話的酒鋪老板娘知道十六歲的小老板找了個十二歲的小女孩鑒珠寶定價,還聘了人家寒暑假在店裏幫忙的時候,覺得她們絕對是在小孩子過家家,也忍不住說了很多唱衰的話。

沒想到這條古街,唯一撐過了這麽多年的典當鋪子,就只剩下了“不當”。

童拾夕選擇這裏,也是覺得小老板年紀小,好忽悠。最主要的,是小老板的生活圈子單純,人的性格毛躁,但其實也很單純,當初她說什麽他就信什麽。童建明倒臺那件事在崇港鬧得人盡皆知,小老板至今都沒想明白同一年為什麽會出現一個姓童的小女孩,要幫他鑒定珠寶養家糊口。

說實在的,他可能真的想都沒想過。

童拾夕避而不談小老板問的內容,而是在看清小老板面前的酒曲時,問他:“不做典當生意了?鋪子轉手了?”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麽個無可救藥的沒長進的敗家子?“小老板劍眉一揚,星目微擠。

童拾夕在心中求爺爺拜奶奶,“肯定不是啊。”比小老板敗家不爭氣的人,她認識的數量,可是一雙手都數不清的程度。

“我倒也不至於混成那樣,不然我爸媽要是突然回來,第一件事該是剁了我。鋪子還在呢,只是不做這個生意了......寧馳走了,典當生意沒人幫我,現在整個二手市場的流通也被網絡交易壟斷了,‘不當’作為當鋪早就沒生意了。現在做什麽都不景氣。你還記得芳姐嗎?她現在回老家生二胎去了,酒鋪的生意就讓我看著,我就靠著賣點‘古法釀造’的酒養家糊口了。”

童拾夕握手機的手一緊,“馳哥走了?”

小老板正說得興起,突然被打斷也不惱,只是有點疑惑,但自己一時也想不明白哪裏值得深思。

他解釋道:“去年六月的時候,他給我交了一封離職信,收拾了幾天就走了。你別說,他這個做派還挺得體的,我先前還一直覺得你讓我收的這個人很沒有禮貌呢。不過,他業務能力挺好,有些地方又怪講究的,我還挺喜歡的。可惜我這個小破鋪子容不下他,他說他有更想做的事情......童拾夕,你該不會不知道吧?你不是跟我說你和他是親戚嗎?”他終於想起這兩人的關系來。

童拾夕追問:“你沒提到過我吧?我這個哥哥離家出走,和我們家關系很不好,你就算是提到我這麽個姓,他都要別扭死的......”

“你是不信我嗎!我又不是傻子,你那麽千叮嚀萬囑咐的,別說你的存在,就是你名字裏面的三個字,拆開了來,我都沒跟我身邊任何一個人提過好嗎?”

童拾夕安撫他,“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是我太急了,洵哥,洵哥兒,你就原諒一下我的口不擇言行嗎?”

小老板“哼”了聲,“可別這麽叫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猹’成精了呢。從小就沒大沒小,還敢看不起你哥我了。還有誒,你要是早說你和寧馳關系不好,我就幫你看著點他了,現在我就看你去哪裏找他。”

童拾夕苦笑,“找不找得找也無所謂,他四十好幾的人,我也管不了他。”她以前是怕寧馳做什麽傻事,才特意給他安排了這麽個簡單的工作,既然他現在都會對現況不滿,有了上進的本能,她也不用再替對方操這麽個可有可無的心思了。

小老板氣呼呼道:“你不是怪我就行。我這裏都是些苦活累活,你隔了大老遠,肯定做不了。就這樣你還喊我‘哥’,我可真是幫不了你什麽。”

她知道小老板重義氣得很,一直以來,她喊他一聲“哥”,他就真的把她當作要盡可能滿足的妹妹了,既然是這樣,她雖不能強求,但也不能表現得讓人太為自己在意,“那我就自個兒想辦法了,放心吧,我其實只是說得誇張,要借錢的話,能借我錢的人和能借到的錢,可以從我這排到你那去了。”

小老板:“行吧,那你先自己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就來我這做釀酒西施。”

“......”

童拾夕想了想又說:“雖說‘不當’不開了,不過你還是要把那個招牌保存好。取下來保存起來是最好的。”

小老板瞪大了眼睛,乍舌道:“啊?這是個什麽講究?”

童拾夕看他這樣子,便猜想這個招牌十有八九遭遇不測了,“你賣了?這可是上好烏木,那麽大一塊,少說也值個二十來萬的,往高了說我都怕你受不住,你多少錢賣了呀?”

“靠!還是資本家歹毒......”小老板不知所措道,“前段時間我們這裏鬧地震了,這個招牌不知道怎麽回事,掉了下來,差點把我砸死。那麽死沈死沈的東西,我掛不回去,幹脆放在那裏,想著也沒人偷這玩意兒,誰知道第二天就有個老頭聯系我,問我能不能把這東西賣給他,十萬塊,我還以為這人錢沒地方砸呢,誰知道......我哪裏會知道,我爸媽留的東西,連個掛大門口的東西都這麽值錢啊!”

童拾夕道:“這老人應該是個行家。你可真厲害,我要是你爹媽,回來一看,留的鋪子裏面空落落,外面連牌匾都沒了,就留個空殼,我照樣剮你!”

小老板:“......靠!我現在去要回來,他能給嗎?我錢還沒捂熱,都還沒用呢!”

童拾夕問:“誰買的,知道嗎?”

小老板忘了拿手機,反而趔趄著從自家鋪子找來了當日收下的支票,舉著給童拾夕看:“是叫顏......煩?是叫顏煩嗎?”

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童拾夕瞇著眼睛在鏡像的畫面裏面辨析簽名,其實字寫得字體方正、筆畫舒展,十分好認,她隔了一會兒才確定地說道:“是顏頫。”

小老板滿眼懵懂,“啊?”

童拾夕眼皮都不見眨,只說:“沒事,一個生僻字,你不認識也很正常。這個人名我聽過,如果是同一個人,那你要找的,就應該是顏氏地產上一任老總。”

小老板擠出燦爛的笑來,“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是自己太沒文化了呢。”

“怎麽會呢?”童拾夕真情實意地讚美,“你能改掉以前讀字蒙一半的陋習,就已經很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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