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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和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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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裏是一張甜美的臉,五官標致,杏眼明眸但黑眼圈嚇人,粉唇小巧可血色慘淡,皮膚光滑卻些許泛黃。

陌生,又很熟悉。

都是素顏的問題。

每次素顏,都是自己嚇自己。

童拾夕暗罵一聲臟話,皺著眉頭,手裏拿著各種化妝工具,從面前一個六層化妝品收納箱裏熟練地翻出自己需要的瓶瓶罐罐依次往臉上塗抹。

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童拾夕和董曦兩人從身形到容貌,那不能說是極其相似,那就是一模一樣!

沒辦法,從她開始和曲興童家本家的人開始接觸的時候,就開始對自己的談吐打扮做刻意的變化了。

重活一世後僅見過一次上輩子的繼母和姨母——童文麗、童文姝在接她和童望望回童家後,就對童拾夕的長相談論了許久,成功讓她恐慌、勾起童望望的好奇後,又說那個姐姐小時候的照片據說都跟著她一起火化了。

童拾夕並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不過以董曦在童家尷尬的身份,十八年裏,她似乎根本就沒有在童家留下什麽照片,也不再計較這份說辭。

董曦是童文麗第一任入贅的丈夫董承運帶來的拖油瓶,董曦在童文麗和董承運如膠似漆的早年間也是受過童文麗愛屋及烏的耐心與寵愛的,盡管董承運在妻女面前再三告訴童文麗,不用為了自己,逼著自己毫無芥蒂地去接受自己的女兒,童文麗多麽驕傲的天之嬌女,也是盡可能地對董曦好過的。

可惜命運難測,董承運在女兒七歲的時候,為了自己的初戀,也就是董曦的生母主持公道,被對方吸毒的丈夫捅了幾刀,離開了人世。這之後,童文麗完全變了個模樣,對她整日漠視,幸好父親從小就耳提面命告訴她看清自己的身份,她才能將這一切的轉變忍受下來。

之後童文麗再嫁,她的身份就更為特殊,恨不得在繼父繼母面前,將自己的存在藏得嚴嚴實實,童文麗懷上女兒童盼盼時,繼父於叔叔總想攛掇童文麗將董曦送回到從未生活過一天的身生母親那裏去。又逢童文麗姐妹的父親,童家上一任當家身體不適立遺囑,多個孩子多一份股份,才沒有人再提議過這件事。董曦戰戰兢兢活在了童家人的邊緣,每年的全家福都少有露正臉。

不巧的是,當年好事者,將她意外死亡後,童家設的小靈堂裏的遺照傳到了網上,這件事對普通民眾而言,不過是撇頭就忘的信息,可對當年一直吃童金兩家醜事的曲興各個世家的人來說,是在那件刺激糾結的艷情故事裏補足了故事女主角的臉。

童拾夕還十分不爭氣的,越大就越往靈堂相框裏那張高考證件照上長,連皮膚的瑕疵都如同覆制。

她最後給自己畫上長長的黑色眼線和紅得發黑的厚塗牛血色口紅,鏡子中的人艷麗頹廢,和之前那個清純女大學生,沒半點關聯。她還嫌不夠,長直發被她臨時燙成細密的海草卷,身上穿著她斥重金買來的小皮衣和皮褲,踩著恨天高,背著個唯真的覆古郵差包,指尖甩著一串高仿豪車鑰匙(只有鑰匙沒有車),悠哉悠哉地上了滴滴豪車專車。

“師傅,去顏氏地產,麻煩直接開到地下停車庫,我車停在那兒。”

“小姐,你......”

“這個頭枕有點硬,座椅摸著也不夠細膩。果然,百萬以下的車,主打的舒適度就是摻了水份的......啊,師傅,你剛剛想和我說什麽?”

“沒什麽......”

她手裏握著Rolls-Royce的鑰匙,總要給自己坐大奔做一個心理建設。師傅不敢主動開口搭訕,一路暢通無阻將人送到了顏氏地產地下停車場。

童拾夕在需要刷卡或是輸密碼的電梯面前踢小石子的時候,來了一輛和她手中鑰匙相匹配的車,童拾夕面無表情摁了摁手裏的鑰匙,停下的車車門打開,邁出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年輕帥哥,她趕緊將鑰匙握在手裏,背到身後。

帥哥氣質冷漠,頭發用發膠梳得一絲不茍,從後備箱端出一盆造型古樸的盆栽,提著公文包,長腿麻利地往她這邊走,三兩步就到了她面前。

他將她上下打量,轉過頭,冷漠地說:“樣子不像,不過打扮有點相似。好好表現,不會虧待你的。”

???

和她說話嗎?認錯人了吧大哥!

童拾夕蹭上了電梯,也不管是不是被錯認了,憑著從學院好心人資訊群裏打聽到的,她率先在樓層按鈕上按下了數字,結果電梯裏另一個帥哥的手就在空中停下了。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童拾夕有點害怕了,兩人該不會要找的是同一個人,那這個誤會是不是要繼續下去......

“叮”的一聲後,電梯門開了,果不其然,帥哥和她一起下了電梯。

帥哥還對她說:“跟我來,等下你不要怎麽說話,跟著我和爺爺的步調配合,小蕊不是什麽熱情孝順的性格,你把被動表現出來也沒關系。”

童拾夕額角冒汗,低著頭把解釋的話想出來,一張嘴,就看見總裁辦公室沖出一人。

“小蕊——你終於來了——”

和從資訊群裏要來的照片略有不同,顏頫的一頭白發染成黑色,與他滿布皺紋和老年斑的臉十分不符,老人臉上的表情過分熱情,看見她之後,一張臉更因為興奮變得紅彤彤的。

下一秒,她就被一雙充滿皺紋的手擁入懷裏。

“爺爺好想你!”

“......”

童拾夕懵懂的心思在聞見對方身上那一股特殊的木香後,瞬間清晰,腦海中反覆播放的都是那一塊木頭、小老板承諾的辛苦費和老頭孩子般眷戀的眼神。

她也抱了回去,又在對方垂下的淚要滴到她衣服上時,頗為強硬地將人推開。

“我......”她和老頭四目相對,老頭馬上擦起淚,她的茫然無措,反倒顯得身前這個認知異常的老頭很正常似的。

帥哥在她身邊幫腔,聲音輕而溫柔,生怕驚擾了什麽般說道:“爺爺,小蕊快十年沒回過國,一時不習慣也是正常的。”

老頭是個對孫子嚴厲,寵溺孫女的,聞言居然瞪了一眼孫子,苛責道:“什麽正常不正常,你才不正常!要不是你從小就在小蕊面前胡說,讓她變什麽成熟穩重,她一直會是我身邊的粘人精小公主!”

帥哥嘆了口氣,“爺爺,對不起。”

老頭孩子般的賭氣道:“我不原諒你!”

帥哥:“......”

“......”她的雙手被老頭溫熱的手掌緊緊握住,童拾夕擡眸一看,老頭正溫柔地看她,就像是看一件失而覆得的寶貝。

帥哥用眼神示意身邊聚集的一些員工回工作崗位上去,遞上手裏的盆栽,恭敬地說:“爺爺,這是我給你帶的出院禮物,我們一家人去您的辦公室說吧。”

老頭撇撇嘴,“提什麽出院,多晦氣,我都說了我不需要住院,你們硬是逼我去崇港修養那麽久,今天回來一看,我那總裁辦公室那麽厚的灰都沒人管,你們父子倆,就是趁我住院奪我權力的吧。”

童拾夕想明白了,難怪她會收到消息,退位這麽多年的顏頫這段時間反常地往公司裏泡。公司這幾日默契地停止了普通的業務來往,只開放了上面幾層。

阿茲海默病,俗話稱,老年癡呆。

整個公司,剩下的人負責不能斷開的合作交易之外,更為主要的是在老人面前維系他的信念。

自己似乎成了這個老人的孫女。

童拾夕摁了摁額角,跟著老人和便宜哥哥,一起進了光線明亮的辦公室。

就讓此刻這個美麗的誤會延續下去,也沒什麽的。

老人激動極了,遲遲不坐,非得盯著孫子搬來椅子放在自己身邊,童拾夕才哄著他一起坐下,帥哥則站在沒有第三把椅子的辦公室一角,望著兩人身後落地窗外青|天|白|日下的車水馬龍出神。

老人開始在身上的各個口袋裏面掏些什麽,笑呵呵地說:“你爸媽說你一定要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你為了他還整容是你不清醒,但我知道你是最有主見的,是他們老頑固才害你吃了那麽多苦,失戀了還不敢回家......哎呀,不說了,反正你永遠是我最漂亮的小公主。你哥哥昨天跟我說,你已經在國外找到對你很好的丈夫了,結婚......結婚幾年了來著?”老人沒找到自己要拿的東西,思索的記憶也陷入了掙紮不出的泥沼。

帥哥孫子趕忙說道:“您今年七十二,小蕊今年二十七,已經結婚五年了。”

老人又瞪他,“我又不是不知道,要你說!”

孫子乖乖受著老人的埋怨,同時喊來助理,從他手裏拿來一疊照片,遞給了他家爺爺。

老人立刻笑合不攏嘴,“小蕊,之前知道你結婚了的時候,我就幫你到處物色補給你的嫁妝,都是你這壞哥哥平瑞,告訴我國外郵寄會碰壞讓我緩緩,我這才等著你回國才補給你的。我等了好多年了啊......”

將手中的照片一一攤開,展示給童拾夕看,老人如數家珍,一樣接一樣介紹著,童拾夕看得眼紅,心中溢出感動的同時又有一分罪惡感,感覺自己偷走了別人的東西。

也不知道這個顏小蕊是出了什麽事無法守約,這個哥哥顏平瑞還要找演員扮演他妹妹,騙家裏的老人。

老人感受到了童拾夕的失落,拿出最後一張照片,笑得有些癡,“我知道這些普通值錢的東西,你看不上。看,這才是我的壓箱寶,我在崇港轉悠來的,一塊‘陰沈木’,請人鑒定過了的,是你以前一直想要找到的,陰沈金絲楠木,頂級的。”

照片裏赫然是小老板當鋪的巨大招牌。

“小蕊,小時候給你找料做過一個小梳妝盒,你一直愛不釋手,這一塊料不知道你是想用來做什麽,這麽大一塊,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了。”

老人充滿無限寵溺和愛意的眼神,看得她心頭一窒。

她不知道,如果她是小蕊,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只能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只不過這樣,就會顯得過分疏離。

她的無動於衷,讓老人慌亂起來。

“小蕊,你別不說話呀......你是還在怪爺爺嗎?爺爺給你賠罪,你別不理爺爺......我的小蕊可是最喜歡爺爺的那個小女孩。你是小蕊嗎?”

顏平瑞為了提醒童拾夕說些撫慰老人的話,手放在了她的肩上,立刻被老人打開。

童拾夕極力把自己臉上勉強的笑容變得自然,哄他:“我當然是小蕊了!這些禮物我都很喜歡,等下就讓哥哥送到我家去。我剛剛失態了,我很內疚,我這麽久都沒關心爺爺,爺爺卻一直記掛著我的好。我想著我也得送爺爺一個禮物才是。”

她將手伸到包裏,才想清楚自己身上除了一張支票和假鑰匙什麽都沒有,支票還不能在這種不清不楚的時機給出去,她又不能掃興,或者說什麽送你親親孫女的擁抱一個這種恥度極高的話,那就只能為這位想念孫女等待合家團圓的爺爺,送上替身的才藝表演——歌舞《爺爺為我打月餅》......

童拾夕臉色羞赧,設想中她已經社會性死亡許多遍。

老人卻沒想追問禮物是什麽,還不用她尬歌尬舞,也不用顏平瑞搭腔,門口突然敲響的門讓辦公室裏人都嚇了一跳。

顏平瑞開了門,見是一張熟悉的臉,想也不想就把門打開了。

門口的人身姿頎偉,帶著的金邊眼鏡很亮,次次都能遮擋一下視線,讓人不至於被對方直截了當的美貌美到心悸。

“爺爺,是繆總。”

繆相安向顏平瑞頷首問好,接人待物的方式倒對老人家對了些熱度,提著手中的高檔月餅禮盒,清了清嗓子,聲音沒多大的起伏,“剛剛和顏總在樓上談了筆合作,聽說您在這,我托人買了東西就過來了,您以前喜歡吃蘇式鮮肉月餅,希望這幾年愛好沒變。”

東西遞給了顏平瑞,他感慨:“顏老,這幾年少有見您,我還挺想您的。”

“小夥子,怎麽一上來就套近乎,”顏頫皺了皺眉頭,“你誰啊?”

“......”

“......”

“......”

想必是老年癡呆導致記憶混亂,忘掉了許多不算太在意的東西。

繆相安噎到話說不出來的模樣還怪好笑的,童拾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中已經笑到捶地。

繆相安瞇了瞇眼,看向了場內唯一無關人員,低聲問道:“童小姐,你怎麽......”話被顏平瑞用猛烈的搖頭打斷。

童拾夕都不知道自己換臉一般的化妝技術,繆相安是怎麽認出她人來的,她也沒工夫糾結這個。此刻被抓包,尷尬得低著頭,腳趾快要在地板上摳出一封懺悔書來。

顏頫視線停留在繆相安身上半天,也沒想到這個男人是誰,他只發現對方的眼睛一直停滯在他的“孫女”身上。

他的記憶認知有限,留給這個漂亮男人的角色不多。

於是顏平瑞和童拾夕就聽見顏頫一臉凝重,握著童拾夕的手,在她恨不得重新做人的悔過裏,冷靜地問這個相貌過人的無辜路過的路人甲,更兼顏氏多年的投資夥伴繆某:

“你是她那個初戀臭男人,還是她現在的寶貝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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