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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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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子時已過,京城西南一處尋常的院落內,一間房仍亮著燭火,低沈的討論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目前三軍均有我們原來的士兵。東軍右統領朱平啟已死,左統領已由舊將秦巖補上,秦老頭一向是站王爺這邊的。西軍的左統領鄭元是我們的人。至於南軍,估計那位由皇帝親自提拔的左統領,已經被他幾位同僚的死嚇得恨不能立刻請辭了,不足為懼。”青袍男子舉著一本藍面冊子,面有得色地輕笑。

墨藍衣衫的男子瞥了一眼他手裏那本成日往上添筆記的破冊子,皺了皺眉,但未做評論,倒是倚在書架旁的灰袍男子開了口:“也就是說,禁衛軍四軍中,東軍和西軍已在我們控制之下,南軍統領兩人均新人之輩,經驗寥寥,便宜了皇帝也無所謂。唯獨……”

青袍男子眼睛盯在筆記上,點了點頭,接口道:“唯獨北軍的楚長歌,與另三軍統領來往不甚密切,至今沒探清他的態度。”說罷擡眼朝墨藍衣衫的男子擡了擡下巴,“阿齊,你在他手下混了幾年,怎麽,有探到什麽嗎?”

秦齊往後一仰,抱臂靠在墻上,搖搖頭:“他雖對我們幾位副將十分信任,但一向為人謹慎,什麽話當講,什麽話不當講,分寸把握得極好。這麽久以來,我從未聽他議論過皇上或朝堂政事。”

“嘴這麽緊?不過皇帝似乎挺看重他,這廝指不定要扒著皇帝的大腿不放呢。”青袍男子不屑道。

灰袍男子一個眼刀斜飛過去,沈聲道:“青梟,楚將軍乃久經沙場的鐵血男兒,邊關戰事全賴他才屢屢大捷,你莫要隨意評頭論足。日後若想成事,邊關首先要穩住,你以為能缺了他?”

青袍男子還欲再辨,一直立於窗前背對三人的韓王轉過身來,沈寂的眼神微微一動,落在他身上,他立刻便閉了嘴。

“楚長歌此人,確有幾分意思,待時機一到,本王自去會會他。”

“王爺親自去?”秦齊站直了身子,“將軍的身手了得……”

“本王曾與他交手,心裏有數。”韓王面色清冷,眼底隱有暗光,淡聲道,“此事你三人不容插手。”

“是。”三人異口同聲。

韓王踱至書案後,修長的食指輕點案面,灰袍男子立時會意,從懷中掏出地圖攤在上面。

“南江城近來有何動靜?”他註視大南版圖以南的沿海之城,問道。

旁邊傳來快速翻書的聲響,手一頓,隨即青梟便開始報告:“無甚動靜。蕭祁那家夥生性溫和,優柔寡斷,說是跟去監察水利工程,這都半年了,除了坐著看看戲,還能有何作為?”

蕭祁是皇帝嫡長子,此行目的正是皇帝欲予他機會立功績,回來封了太子之位,能服眾心。

“主管官員是何人。”韓王依舊盯著那處,似是思索。

三人互相對視,懂了——王爺這是要對付人了。

“主管官員……哦,是工部尚書舒清,這位還是小皇子的外祖父,年紀不小,長途跋涉前往南江城,也是夠拼命的。”

烏璟嗤笑一聲,神情厭惡:“這種工程,油水可不少,能驅使老骨頭動身,怕是肥差一份。”

秦齊聽他們說著,倒是想起去年的一宗疑點重重卻不了了之的貪汙案,不由猜測:“舒清此人貪得無厭,若要對他下手,或許可借此收集證據,揭發他的罪行。”

“加上舒皇後也不是個得寵的,要讓皇帝知道了,以他的疑心勁兒,絕對將舒家掀個底朝天。”青梟幸災樂禍,喜形於色,“妙計,實在是妙計。”

韓王見他們已然想到了大概,未再多言,薄唇微動,輕巧地道出重點:“若有人對舒清惡行知情不報,有意包庇,你們以為,皇帝會如何?”

用舒清拖垮一個舒家,至多只是令蕭祁少了一個後盾力量,只要皇帝有心栽培,再扶植一個家族作為他的支持,並不是難事。所以,何不一石二鳥,將罪證交到蕭祁手裏,由他決定是否揭發。

若他不揭發,那麽他們自有人去舉報其包庇之事。若他決定揭發自己的外祖父……不,以他軟弱怕事的性格,絕對無法做出此等大義滅親之事。

即便當真估計有誤,對他們而言也沒有損害,只不過路得走得長些罷了。

三人一點就通,韓王不再廢話,正襟危坐,言簡意賅:“烏璟明日出發往南江城著手調查,青梟留京收集其他證據,秦齊暫且按兵不動。”

“屬下領命。”三人正色道。

韓王沈默不語,閉目沈思,幾人便自行退下了。

他意在大位,然不能貿然謀反篡位,失了民心,故僅憑控制禁衛軍並不足夠。他還需要能繼承皇位的身份,且須志在必得,最好的辦法自然是除掉皇帝的兒子們。

當今聖上子嗣不多,除卻嫡長子蕭祁外,僅有賢妃所出的皇二子蕭靖和淑妃所出的皇三子蕭筠,一個剛學會走路,一個尚在繈褓,難當大任。

值得一提的是,賢妃賀氏是當朝右相賀君山的嫡女,而因著官位不及他的舒清竟讓閨女壓了自家女兒一頭,賀君山向來不喜舒清。

若將這一點加以利用……

韓王猛地睜開眼,嘴角抽了抽,面無表情,眼底一片冰寒。

楚府。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李叔快讓膳房上菜,我要餓死了。”

剛出現在前院門口便被守株待兔的楚書靈給截住了,拉著他胳膊往裏頭走,猴急的表情與那身清雅嫻靜的淺粉裙裝毫不相稱。

楚長歌無奈任她拽著走,餘光裏一方白色袖角略過,待他轉頭望去,卻空無人影。

是墨白?

說起來,他總覺得墨白在躲他。

自他回來已有數日,每日除了上朝,便是在書房裏處理事務,在府上的時間占了大半日,竟是一次都不曾見過墨白。

看來那夜自己料想的沒錯……他是無法原諒自己,才避而不見的。

思前想後,楚長歌記起不久後的一個日子,決定借著這個時機,與墨白好好談談。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楚長歌卻是繁忙非常。

今日下朝後又被皇帝單獨留下,召去禦書房商討要事,他心知皇帝欲問何事,若非於禮不合,他幾乎想丟下一句“沒有消息”便扭頭走人。

可惜不能。

即便再不耐煩,那人終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只要他有所求,作為臣子,便必須有所應。

走入禦書房,一眼便瞧見皇帝面前攤著本奏折,手裏握著的筆仿佛已定住許久,筆尖的墨跡都微微發幹了。

“參見皇上。”

楚長歌剛要跪下,皇帝已然回神免了他的禮,揚聲道:“賜座。”

下人們進出利落,擺好椅子與側邊的高腳小茶桌後,甚至還奉上了茶。

待他落座後,皇帝再也沈不住氣,如例行公事般,問起最近日日重覆的問題:“愛卿,事情查到了嗎?”

“微臣無能,暫時還未有消息。”楚長歌的回答亦是如前幾日一樣,毫無變化。

“混賬!”一連數日沒有半點兒結果,皇帝心裏來氣,一甩袖將手邊的奏折掃落在地,還不解氣地一掌狠拍在案上,“當真是混賬!”

“皇上恕罪。”楚長歌立刻離座下跪,他知皇帝氣不在他,不過是湊巧當了回洩憤的對象。

回京第二日,他進宮面見皇上,皇上便與他說了禁衛軍幾位統領死於非命之事,勒令他即刻展開調查,揪出幕後黑手。

說實話,幾位統領是在他離京後才上任的,有幾面之緣,交情卻談不上,幾乎連對方是怎樣的人都不甚了解,頗有種無從下手的無力感。而且,他不明白,自己不過是區區一介武夫,帶兵打仗是很在行,可查案卻甚少涉及,為何皇上寧願信他,也不願將此事交予大理寺處理?

何況,皇帝有他私下建立的暗衛,楚長歌並不認為,這些常年暗中游走各處的暗衛都查不到的事,他會查到結果。

“罷了,你起來,朕不是在責怪你。”

皇帝平息怒氣後,徐公公極有眼色地進來收拾了一地的奏折,整齊碼放好,又退出了房,期間他恰只飲下兩口茶。

“朕知道,這事是難為你,可朕等不及了。”皇帝盡量心平氣和,卻仍是有些咬牙切齒,“接連痛失幾位愛將,朕竟無法找出真兇為他們平冤,實在有愧其赤誠的忠心。”

楚長歌無言以對,只得沈默。

他聽得出,皇帝這番看似真心的說辭,只是硬搬出來壓他的理由,但還是垂首應道:“臣必竭盡全力。”

往日談話到此處便結束了,他靜靜等待著皇帝放人,不料頂上卻傳來一句令他震驚不已的話:“愛卿,你年歲不小了,可有考慮過婚娶?”

“皇上……此話何意?”

皇帝輕輕一笑,語氣隨意了幾分:“皇妹今年十八,朕怕她再拖下去熬成了老姑娘,心急幫她看看。目前瞧著最合適的,便是愛卿了。不知愛卿意下如何?”

這……皇帝想將公主賜婚於他?

他楞在那兒,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皇帝卻體貼地開口:“愛卿不必急於答覆,好生考慮考慮,再將決定告訴朕。”

“是。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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