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膚淺。”

瑤光聽懂了，對方如此說。

她先是楞了楞，茫然不明所以，下一瞬突然想到什麽，又陡然目光一亮，期待的看著這灰撲撲的鳥兒。

在修仙的世界裏，花花草草都可能會說話，有會說話的鳥兒瑤光並不覺得奇怪，奇怪的是這只棒槌鳥竟然像是料中了她的想法，它是在調侃她對蒼擎和白若溪的感情的猜測，這一句“膚淺”是指她疑心感情可能是建立在皮囊和修為上的這點嗎？

是的，這是以人參籽為食的棒槌鳥，宿主小人參精曾等了很久都沒能等到的鳥兒，現在居然就來了，跟瑤光接收到的記憶不一樣。

她目不轉睛的看著這越飛越近的棒槌鳥，清楚的看見了對方灰褐色的眼睛裏有掩飾不住的光彩，它像是在笑，她篡緊了手，目光追逐著它，心也跟著提起來了。

“嚦咕嚦咕”兩聲鳥啼之後，棒槌鳥俯身毫無阻礙的進入了她的陣中，從呆若木雞的蒼擎頭頂上一掠而過，朝著她低低的飛過來，她不自覺的翹起了嘴角。

聽出來，它是在說：“女人，如果是你，我變了模樣，既不高大也不威猛，修為也盡失了，你呢，會不會還跟以前一樣喜愛我？還是會嫌棄？”

聽懂了對方的意思，瑤光心中頓時湧出來一陣狂喜。

是他，這既討人嫌又讓她心心念念的語調，肯定是他，也只有他！他回來了，而且顯然他已經記起她來了。

總算！

說話間，這棒槌鳥張開灰撲撲的翅膀，露出淺灰的肚皮，不大的翅膀，擁抱一樣的沖著瑤光過來，就在瑤光以為它會抱抱自己的時候，他卻陡然收了翅膀，目光陡然一暗，長喙出其不意的在她頭頂啄了一下，發出啾的一聲細響。

頭頂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被抽走了，讓瑤光不自覺的輕輕一顫，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滋味，不難受，也說不清楚是不是舒服，像是喝了酒，又像是有電流從身體裏竄過，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這股電流從身體傳到她的靈魂，飄飄然，麻酥酥，比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更讓她無力抗拒。

“啾啾”

又是接連兩聲響，以前只覺得再普通不過的鳥啼，被她聽出來面紅心跳的暧昧。

它嘬走了她參頂上的籽，這是屬於人參和棒槌鳥之間的親密，是繁衍生息再自然不過的舉動，也是他最熱情最直接的想念和欲望，是他一貫的作風。

一言不合就開車，哪怕他這會兒變成了一只鳥也是一樣的無賴，這次瑤光卻沒有半點的不自在，她由衷的笑了，任由他為所欲為，她也想他，想他這樣的無賴和親近。

棒槌鳥又在瑤光頭頂上重重的啄了兩籽，才總算是收回了喙，頭頂上輕了許多，眼前多了一片暗影，耳邊的鳥啼變成了她心中那個男人低沈誘惑的嗓音：“我回來了，你還沒有回答我，喜歡嗎？想我了嗎？”

不等瑤光說話，他又道：“我想你了，很想很想，想了很久很久……”尾音消失在它斷斷續續的吞咽人參籽的聲響裏，忽輕忽重的淺啄讓瑤光不自覺的揚起了頭，頭上還為結籽的花在微風中無意識的飄動，慢慢的對上一雙灰褐色的眼睛，像是漩渦一樣將她卷入那一眼的深情裏，心如擂鼓。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了沒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暈暈乎乎的睜開眼睛，就聽見男人低低的嘆息，“我不嫌棄你現在的樣子，你也不許嫌我。”

瑤光只當他說的是自己此時人參的模樣，嗯了聲。

他不滿的又啄了一口，“就這麽敷衍我？”

明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了，瑤光還是如他所願的又補了句：“當初你變成蜜蜂我也沒有嫌你，現在也不嫌。”

男人低低的笑了，滿足又自得，嘴上卻無比幽怨的抱怨道：“馬後炮，現在才認出來那是我了？女人，這也太不公平了，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能找到你，就算是忘了我自己，我也還是圍著你轉，你就不能待我好點？”

這話倒是不假。

瑤光心中甜蜜，不過她畢竟也不是像他那樣臉皮厚和感情外露的人，說不出跟他一樣的甜言蜜語，她更理智，過去的已經無法挽回，只能保證道：“以後我肯定能夠認出你。”

頓了一下，又問，“你......現在都記起來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

說起來也都是他自己自作孽。

在萬年孤寂迷茫的時光裏，他可沒少恣意妄為放飛自我，瑤光之前接到的擺脫天後系統的那個任務，那天後系統就是他作的孽，為了打發時間或是取樂，像這樣的事情他做的還不少，這些他早都已經忘記了，哪知道還會讓他再遇見過去的自己？

更離譜的是，還不得不幫自己的女人對付曾經的自己，不管他們誰贏了，傷的都是他啊。

所以當初瑤光從天後系統任務中脫身，那天後系統離去的時候，她得到了天後系統接收信息以及修煉精神力做精神攻擊的技能，萬物守恒，瑤光得到了，天後系統也就失去了這些能力，他的精神力也因此而大幅下降。

不僅如此，那天後系統還拿走了瑤光的綠色手竄，這手竄他本來也不知道從何而來，居然用這樣的方式到了他的手中，像是一個無源頭的死循環，依舊找不到答案，自己的過去和未來相撞，精神力又陡然下降，這對他的記憶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一直到上一次施青揚突然出現，給了他一些提示，這才喚醒了他的部分記憶，在這之後又碰上了瑤光的空間大爆炸，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場景相似，讓他腦子裏突然就多了許多的記憶，比出現在初元珠中時更早的記憶。

他的來歷，他飄飄蕩蕩終日尋找的目標，他統統都記起來了。即便是魂飛魄散，只剩下幾滴精血，那些執念也融進了這精血裏，一直跟隨著他，生生不息。

如今，他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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