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路燈亮得十分連續，幾乎可以湊成一條暖黃色的光帶。

一只手半揚著似乎要落到對面那張國色天香的臉上，可抖了幾抖還是沒能落下去，旁邊大概兩米遠的位置有一道風景線——孕婦伴美男。馬路對面還有兩個人正大光明地偷看，眼裏俱是十分興味的神色。

如果從半空中往下望的話，看到的差不多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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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夏子虛實在忍不住了準備到對面去的時候，韓琦絲忽然轉身朝她所處的地方沖了過來，其間險險地與一輛巴士錯身而過，差點沒把她嚇得尖叫出來，可偏偏韓琦絲還是一臉的魂不在身，明明是面無表情，整個人像塊木頭似的往她懷裏沖，眼淚卻是一顆一顆地落，看得夏子虛頭疼無比。不得已，又只有重新回到了才離開不久的位置，將韓琦絲放在對面，他們撐著下巴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其實這是一種比較微妙的方式，既方便了馬路對面的人觀看又讓她可以無所顧忌，哭也可以笑也可以，即使失態，也沒什麽。

不過她今天竟然見到了韓琦絲從未出現過的一面，眼淚剛開始是一顆一顆，後來幾乎演變成一串一串，唯一沒變的就是她的表情，一種叫做面無表情的表情。精致的妝容並沒有因為那些鹽分十足的淚而被毀掉，依然襯得她那張一個巴掌就可以掩住的臉假人般的美麗。

夏子虛覺得體內有某種從未出現過的情緒慢慢滋生開來，或者說是覆蘇，叫做手足無措。

最終她只是握住韓琦絲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搖了搖，聲音難得的放得很輕，“別哭了，我錯了，我再也不亂點鴛鴦譜了。”她現在心裏很不是滋味，在做著一種很俗氣的懺悔，一種以早知道開頭的懺悔。

早知道把她丟給徐正雨的後果是哭成這樣，打死她也不會說那些見鬼的話；

早知道徐正雨只會讓她哭，掐死她也不會再把她往他懷裏推。

然後韓琦絲的眼淚又落得猛了一些，夏子虛看著桌上的綢質的餐巾因為吸收了她的淚而變得一片深濃，覺得額角一跳一跳的。她戳了戳身旁的老公，丟給他一個求救的眼神。然而只換了對方的一個同樣頭疼的眼神，意思就是說你應該明白男人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淚。尤其是一個哭得莫名其妙連撕心裂肺都低調得很的女人。

又過了幾十秒，夏子虛實在忍不住了，拍了拍自家老公的肩膀，然後拿起那塊沾了很多眼淚的餐巾走了出去。沒走幾步便看到了像根木頭似的杵在一根路燈下的徐正雨，還算暖煦的光芒兜頭灑下，但那人的周身卻依然有種強烈的孤寂感，依稀還有種無措的味道。

她不禁有點迷惘了，這是那種花花公子大眾情人身上該有的感覺麽？

“徐正雨。”夏子虛朝視線早已落到了她身上的人喊道，話音落地的同時她手裏拎著的東西也飛向了他的胸口。“保管好了，這是見證琦絲為你掉了大約一百克眼淚的東西。”

夏子虛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他對面，盯著那張顛倒眾生的臉，此刻突然有種往上面揍一拳的想法，“我對帥哥都是很寬容的，可現在我都有點想打你了，難道你不知道有句話叫做男人不該讓女人流眼淚嗎？即使流淚也應該是幸福的眼淚，可你看看你對她都做了些什麽，每次你把她惹得傷心了她都上我那裏哭，你一定沒有切身體會過那種被抱著哭的感受吧，尤其是在乎的人抱著自己哭。啊……也許周幼林曾經在你面前流過淚，你那時的感受是什麽呢？心痛得不能自己麽，你難道以為琦絲就是女金剛，以為她不會難受的是不是？還有，既然交往過那麽多的女孩子，那就表示有過很多經驗，難道那些經驗都是用來被人取笑的嗎，你就不會用來多揣摩一下琦絲，不要再讓她難過麽？你真的以為只要站在原地她就會一直追著你是不是？”

她的聲音漸漸變冷，“徐正雨，如果你是喜歡她的，那麽請你勇敢一點，不要再只是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哭什麽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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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琦絲蔫得很徹底，幾乎把一切都當成了空氣，以前被夏子虛霸占的游戲位現在成了她一直不挪動的窩，整個房間都響徹著她游戲的樂聲，她有些蒼白的臉被筆記本屏幕的光芒映襯成一種詭異的色彩，夏子虛放了好幾塊吸音棉都無法忍受這種環境。

現在要她再來諷刺她對著徐正雨的沒用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她得說韓琦絲你實在是太有用了，你把一個花花公子變成了世上最孤寂的人，而且你還能讓你的好姐妹首次感到自己的言語是如何如何的無力行為是多麽多麽的笨拙。你tm的實在是太有本事了！

誠然，她無法理解為毛一個女人可以為了一個男人到如此地步，但總歸有一點可以明白，痛苦就跟那力的作用差不多，還都是相互的。但是她研究了韓琦絲老半天竟然得出一個有些奇怪的結論——她其實是無法接受自己比以前更愛徐正雨了的事實。

明明當年她在T市都還無比正常，可一回了老家首爾，種種曾經被壓抑的情緒就跟那黃河之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止都止不住。而且，表現出來的情緒都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種耍性子的味道，希望徐正雨能無限包容無限退讓的性子。

要夏子虛說，當年看到的徐正雨和現在的徐正雨，完全就是兩個人。

那時的某人雖說看著有點痛苦的味道，可眉宇間的意氣風發以及不羈也是能分毫不差地落入別人的視線中的，否則也不會成為酒吧眾多女性顧客眼中的一道最美風景線。當時夏子虛無心欣賞外界的美好光景，但韓琦絲不同，那個時候過得最無憂無慮見了美男就高興的人可是她，尤其第一眼見到徐正雨的時候，還用興奮的調子說人怎麽可以長得這麽好看呢，瞧瞧那下巴行雲流水般的線條，簡直好看到不行。

掛著沒心沒肺的笑容，讓人看著高興可又會恨得牙癢癢，說著那些花癡言語的女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再快樂地微笑了。

夏子虛躺在床上望著那頂吊燈，忽然就覺得有點兒惆悵。

再聯想到如今的徐正雨，那是進進出出身前身後都跟著一幫精英的常務，眼神變得內斂而深沈，步伐優雅如故卻更添沈穩，整個人都包裹在黑色裏，再也不見當年在酒吧肆意揮拳的一身深紫，就覺得更惆悵了。

世界怎麽了，不過是談了一次戀愛，人生的軌跡都移了不止一點。

但也許一切都是必然，只是因著對方的出現，那些本該延遲的道路提前進入了他們人生的景觀中。

再次看了眼表情木然手指卻又靈活無比的韓琦絲，她走上前直接拔掉了電源。

擡腕看表，時間是正午。“韓琦絲，距離那天晚上已經整整三天半了，你也夠了吧，該幹嘛幹嘛去，別給我擺一副死人臉，你再這樣我就一針麻醉劑把你打包運回韓家，讓你父母調|教去，到時說不定……”

“啊——我不要。”韓琦絲猛地抱住夏子虛的腰，哀嚎道。

夏子虛撫了撫她的頭發，笑得溫柔，“快點認錯。”

“對不起，我錯了。”

“乖，收拾一下，我們逛街去，昨天我見到了一條很好看的裙子，就等你一起去買。”

“恩恩。”韓琦絲忙不疊地往浴室跑去，夏子虛在後面笑得奸詐，嘿嘿，這女人也要體會一把自己當年的煎熬了，華麗的相親。韓父韓母終於也趕了一把潮流。

不過韓琦絲倒是很有先見之明，早就跑到了這棟海邊的別墅來避難，不得不說，效果非常之好，起碼連個人影都見不到，自然也無法逼著她去相親。說白了其實還不是認定了徐正雨其他人根本甩都不想甩，由此一番分析夏子虛又覺得韓琦絲真是太矯情了。

他們挽著手挑選裙子的時候，韓琦絲看上了一件花樣繁多的裙子，打底的是白色，可上面的那些花兒真是群芳爭艷，夏子虛看見那條裙子的時候狠狠打了個顫，設計師真是偉大，什麽樣的花都能湊一起還不顯得雜亂，但韓琦絲就硬是看上了這麽‘顯嫩’的一件衣服，還不顧勸阻非要去試，夏子虛沒有忽略看見這件衣服時韓琦絲冒著兇光的眼神，於是非常納悶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韓琦絲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正擺弄著那根不聽話的腰帶，她一不小心就打了個死結，正努力解開，夏子虛正端著某時尚雜志安靜地看著。韓琦絲覺得可能需要她的幫助，於是喊了她一聲，但她眼皮都沒擡一下，忽略朝自己走過來的服務員，韓琦絲準備上前敲打一下她，但沒想到夏子虛竟然一下子站了起來，眼神不住地示意某個方向。

她朝夏子虛示意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就反射性地立正站好，活像個等待長官命令的士兵，腰桿挺得筆直，夏子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別緊張，她還沒看到你，放松……我們先整理下儀容。”

韓琦絲聽話地坐到沙發上，拿起雜志擋住自己的臉，側頭對夏子虛說：“這到底是什麽狗屎運，居然遇到了徐正雨的媽媽。讓我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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