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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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老夫人不等方且吟反應過來, 直接拉著她走到大廳沙發裏摁著她坐下,“好了好了,這些過去的事就不談了, 老頭子,給你介紹下,小方就是你孫媳婦。”

傅老爺子穿著一身中式唐裝, 整個人看上去沒有上回壽宴那麽威嚴冰冷。他淡淡擡起眼瞥了下方且吟, 不鹹不淡地嗯了聲:“挺好。”

明明只有簡單兩個字, 方且吟的心一下子又提起來了。

但看他這副毫不意外的模樣, 她又忍不住在心裏瘋狂腦補。

傅老爺子這個平淡的反應……難不成他早就知道了?

仔細想想,上回在壽宴裏雖然她已經很克制讓自己和傅青植看起來關系很不熟了, 但這些舉動不一定能逃得出這位老人家的眼睛。先前她還沾沾自喜覺得傅老爺子“頭跟著傅老夫人走了。

她滿心思都被傅老夫人的喋喋不休給占據了, 全然沒意識到傅青植這次沒跟上來。

“你小子心思還挺多。”等她們走遠了, 傅老爺子朝傅青植吹胡子瞪眼, “拿我們來忽悠人家小姑娘, 好在我見多識廣, 那天壽宴上就覺察你們倆指定有問題……”

“爺爺。”傅青植面無表情道, “我看見你剛看到她那一瞬間目瞪口呆了。”

傅老爺子:“……閉嘴!”

傅青植不吭聲了。過了會兒,傅老爺子突然開口感慨:“我看那姑娘是個踏實肯幹的,時代變了,我們家也不至於落魄到要靠聯姻來維系的地步。你喜歡,就隨你去吧。”

偌大的廳靜默片刻, 傅青植才長睫低垂,輕聲道:“謝謝爺爺。”

“但我說句實話,在我眼中, 你們不太般配。”傅老爺子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傅青植, 不出意外見他攥緊了手掌, “別急著反駁我,那女孩身上壓著一副很重的擔子,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了。她更需要的不是有人默默替她分擔這重擔,而是能讓她徹底放下這重擔,你這只沈默寡言的悶葫蘆,能做到麽?”

雖然是反問,但傅老爺子這句話明顯是在赤|裸|裸地告訴傅青植,他並不是方且吟的最優解。

傅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很多人很簡單,簡單到一眼就能看穿。也有覆雜的,但那無一不是年過而立或知天命,隨著時間所積攢而沈澱下來的,像方且吟那樣年紀輕輕,卻覆雜得像是已經活了三四十年的女孩,傅老爺子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個女孩身上背負了很多東西。

她不簡單。

聽完傅老爺子的話,傅青植低聲道:“爺爺,我在努力。”

傅老爺子看著他:“努力什麽?努力改變她?”

“不。”傅青植說,“我在努力改變我自己。”

傅老爺子怔了怔。

傅青植繼續道:“在我眼中,她已經足夠完美了。我會努力讓自己不變成她的累贅。”

聽到這句話的剎那,傅老爺子說不驚訝,那是假的。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孫子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清冷淡漠,清規戒律得像個苦行僧一樣,從不逾矩。也正因如此,他從小到大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有時候就連傅老爺子自己都沒辦法動搖他下定決心的事。

半響,傅老爺子嘆了口氣:“罷了,我老了,年輕人的事,就由你們自己去處理吧。”

方且吟一上午嘴巴都沒合攏過。

傅老夫人神采奕奕,沒有半點大病初愈的模樣,精力十足地帶著她逛完了整個傅家的莊園。方且吟大開眼界,到後面詞匯量都不夠用了,只能傅老夫人說一句她“哇”一句。

傅老夫人“聽取哇聲一片”也沒覺得冒犯,反而還很關心:“等下次有機會,你可以讓靜好妹妹也一起過來,我和她認識了這麽久,還沒見過一次面呢。”

方且吟點點頭:“好。”

“說起來,青植那孩子對你好麽?”傅老夫人冷不丁!

問到這個,方且吟卡頓了一下,“他對我很好。”

這話並非是恭維或客套。

何止是好,基本每次她一有困難,傅青植都恨不得上趕著來幫她解決。

傅老夫人聞言笑了笑:“那就好,青植這孩子性格雖然冷淡了點,但他是我看著長大的,只要是被他放在心上的東西,他就會不遺餘力地去珍視對待。對了,你們有打算過什麽時候生孩子嗎?”

方且吟恰好在喝水,聽到這話直接嗆住了,“咳咳咳!咳咳!!!”

“哎呀,小心點!”傅老夫人緊張起來,忙伸手去拍打她的背,“怪我怪我,不該突然和你說這些。”

好一會兒方且吟止住了咳,搖頭道:“您不必跟我道歉,我只是……有點意外。”

這話題真的是太驚悚了!

生孩子?她和傅青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和傅青植完全只是單純的金錢關系而已啊!就等著合約結束後拿錢跑路呢!

見她反應這麽大,傅老夫人之後也不敢再提起這個勁爆的話題了。眼看著午飯時間將至,兩人回到餐廳,傅青植和傅老爺子已經入座,珍饈美饌擺了一整桌。

一看到傅青植,方且吟腦海裏又忍不住浮現起傅老夫人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話,整個人都僵硬住了。

冷靜冷靜。

她和傅青植,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只是單純的金錢關系。

傅家家風嚴格,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這頓飯吃得安靜沈默,盡管如此,傅老夫人一直在給方且吟不斷地夾各種菜,完全沒停過。

這還是方且吟第一次感受到這種來自爺爺奶奶的關心,她就沒見過自己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不過根據白水鎮的流言蜚語,她的爺爺奶奶也不是什麽好人,各種極品事跡都成了白水鎮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又一個椒鹽雞翅被夾到她面前的碗裏,方且吟盯著看了好半天,才夾起來輕輕咬下。

用餐完畢,傅老夫人問方且吟:“小方,怎麽樣?還合你胃口嗎?”

“很好吃。”方且吟很用力地點了下頭,認真道:“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傅老夫人楞了楞,她聽得出方且吟這番話不是什麽誇張,而是發自內心的。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表情更加柔和,和藹道:“喜歡的話,有空就來我這裏陪陪我這個老婆子多吃幾頓吧。”

方且吟應允下來:“好!”

原本方且吟是做好了在這邊呆上一整天的準備,畢竟傅青植提前給她支付了報酬。沒想到這餐飯結束,傅青植便提出他們要離開了。

“這麽快就走啊?”傅老夫人有些不舍,“再多坐一會兒吧。”

傅青植垂眸低聲道:“抱歉,奶奶,我們還有事。”

方且吟:“?”有什麽事?她怎麽不知道?

不過方且吟慣會看空氣,心下疑惑,也沒表現出來。跟傅老夫人和傅老爺子道別,兩人坐上車駛出了傅家莊園外後,方且吟方才開口:“等下還要去見誰嗎?”

傅青植,“不用,送你回去。”

方且吟完全沒想到,這個折磨自己通宵一晚上睡不著的會面,居然如此平淡順利的就結束了。

這就像上回壽宴那次差不多,不過上次比這回還是要驚險不少了。傅老夫人和傅老爺子比她想象的還要溫柔親切,這裏比起她那個在白水鎮名義上的家庭,更像是她的家。

如果真的和他們是家人,似乎也不壞。

……想什麽呢?!

方且吟捏了下虎口,讓自己從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中傅青植掙脫出來。車子裏沒播放音樂,安靜而平穩的行駛著,正好到一個紅綠燈路口,車子緩慢停下,方且吟眨了眨眼,偏頭看向傅青植,輕喚了聲:“傅學長。”

傅青植默默側眸望過來。

方且吟:“我兒子們還好嗎?”

“……”傅青植直接拿出手機,劃開相冊遞給她。

方且吟接過來一看,傅青植居然專門給這輛盆多肉創建了個相冊,每天都會給這兩盆小家夥拍張照片,還附上一些方且吟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就看不懂的備註。

這就是農學人的嚴謹嗎?!?!!

順著時間滑下去,這兩盆多肉在傅青植手上不僅恢覆了生機,甚至還開枝散葉茁壯成長了起來。方且吟劃到頭後沒碰別的,將手機遞還給傅青植:“傅學長,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我等下去把他們領回來吧,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精心照料。”

傅青植卻突然問道:“你什麽時候開始放寒假?”

方且吟沒懂他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來,但還是答了:“下周二。”

傅青植:“你寒假留校麽?”

“不啊。”每回放假方且吟都是四海為家到處漂泊找活幹的打工人,說到這裏她也反應過來了,“啊,我也不太方便帶這些帶他們到處跑……呃,傅學長你方便再多照顧它們一個月嗎?”

傅青植輕輕頷首。

方且吟松了口氣,又想起一件事來:“對了,學長,我那邊還有一盆仙人掌,能拜托你一起照顧一下嗎?”

“可以,”

談話間車子已經開到了方且吟租的房子樓下,方且吟打了個哈欠,推開車門:“那你在這裏等一會兒噢,我上去拿下來給你。”

“不必了。”傅青植擡眸看著她道,“下次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方且吟頓住了。

她明明精心化了妝來掩蓋一夜未眠的憔悴,這居然也被傅青植給看出來了嗎?

男人默不作聲地看著她,淡灰的眸子映出她的身影,方且吟莫名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好。”

丟下這個字,她匆匆轉身往樓裏走去。

掏出鑰匙開門後,壓抑了一上午的疲倦和困意頓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來,剛換好鞋,方且吟閉上眼睛,整個人直接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方且吟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還蓋了一條厚重的毛毯。

“誒,番茄你醒啦?”洛文心從廚房裏探出頭來,“你真的差點把我嚇死了,我一出來看見你妝也沒卸的躺在沙發上,還以為你暈倒了,趕緊叫了醫生過來,結果發現你只是睡著了。不過你睡得真的也太死了,我們這麽大動靜折騰了這麽久都沒把你給吵醒。”

方且吟拿起茶幾上的小鏡子照了照臉,發現臉上的妝已經被卸幹凈了。她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含糊:“謝謝……等等,哪來的醫生?”

洛文心眨眨眼:“就上次傅青植請來幫你看過病的那個啊,他留了聯系方式,說以後又什麽需要可以隨時找他。”

方且吟:“……”又在不知不覺中欠了傅青植一次人情了。

洛文心接著又好奇道:“說起來,你今天去做了啥啊?怎麽這麽累。”

“是因為昨晚沒睡。”方且吟推開被子坐起來,遲疑了一下,還是坦白道,“我去傅青植家了。”

聞言洛文心嘴張成了O型:“哎——是見父母嗎?!”

方且吟糾正:“不是父母,是家長。”

“一個意思啦!”洛文心立馬八卦兮兮得湊上來,“快說快說,結果怎麽樣?傅青植他家裏人對你滿意不?”

方且吟別過頭,“只是履行合約走個形式而已,沒你想的這些東西、”

“這樣啊。”洛文心有些失望,看方且吟不想再談的樣子,也很知趣的繞過了這個話題,“你餓了吧,我給你做了吃的。”

“嗯?”方且吟警惕道,“你做了什麽?”

不怪她反應這麽大,實在是洛文心的廚藝過於驚世駭俗。上回做的清湯面方且吟吃完後拉了足足三回肚子,以至於她現在都要有心理陰影了。

洛文心叉腰:“你那是什麽表情?我就下了點面條!”

說完她折回廚房,不一會兒端出一鍋面條,賣相看著挺正常,但方且吟用筷子夾起了一塊微微泛著褐色的塊狀物,“這是什麽?”

洛文心:“蘋果。”

方且吟:“???”

洛文心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我就想著你這麽累,要吃一些有營養的東西補充身體,就切了點蘋果加進去。呃,我試過了,味道還不錯的。能吃!”

方且吟:“……”果然就不能讓洛文心碰廚房!!!

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方且吟最終還是沒有吃這鍋獨出心裁的蘋果面,隨便熱了點速食的包點填報肚子。吃完飯,她走到陽臺,久違地給楊玲打了個電話。

“是小吟啊。”好一會兒楊玲才接了電話,“你最近過的好不好啊?我之前怕你學業忙,也不敢打電話來問你。”

方且吟聽到楊玲的聲音,微微彎了彎嘴角,“我最近挺好的,很快就放寒假了,到時候找個時間回去陪陪你。對了,楊姨,我跟……花開富貴,見了一面。”

楊玲聞言語氣高興起來:“真的啊?”

方且吟:“真的,她還讓我下次帶你去她家玩幾天。”

“她之前也邀請過我,但你也知道我這個店,實在是走不開。”說到這裏楊玲那邊突然變得喧鬧起來,接著又突然變小,仿佛有什麽東西堵住了聽筒,持續了好一會兒,楊玲才再度開口,“不好意思的小吟,這邊有點吵。”

“楊姨?”方且吟敏銳察覺到不對勁,剛才的喧鬧聲不像是普通的吵嘴,而是什麽人在爭執,“發生什麽事了?”

楊玲依舊道:“沒事沒事,你別多想。你這幾天就要期末考試了吧,我就不多打擾你了,好好覆習好好考試,我這邊在忙,就先掛了啊。”

說完楊玲就掛了電話。

方且吟捏著手機站在陽臺上,肅殺冷風席卷起她披散的發絲。她低垂眉眼,心道不對勁。

楊姨這個狀態不對,她那邊肯定發生了什麽。

方且吟原本打算是先找點新的實習做,等快過年了再回白水鎮陪楊玲和容義他們過年。

現在她改變註意了,期末考完就回去一趟。楊玲可以說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萬一真的出了什麽事,方且吟會內疚一輩子。

接下來的幾天,方且吟可以說徹底被考試給淹沒了,期末周考試一場接一場。

最後一門數據庫原理實驗考試前,方且吟去了一趟傅青植的寢室。

冷航開門看到她十分意外:“呀,是方學妹啊,來找老傅嗎?”

方且吟說是,冷航看到她手上端著的花盆,挑了挑眉:“老傅剛被人叫走了,估計得過會兒才回來。這是你三兒子?”

方且吟搖搖頭:“也不能這麽說。”

冷航:“哦?那要怎麽說?”

方且吟輕咳兩聲:“是這樣的,我發現當親生兒子來呵護可能有點不太夠,於是改變了一下思路。”

冷航感興趣地接道:“所以它叫什麽?”

方且吟一本正經、抑揚頓挫地念出了那兩個稍微有點難以啟齒的字:“爸爸。”

“……”冷航豎起大拇指,由衷佩服感嘆,“牛哇!”

等了一會兒傅青植還沒回來的跡象,方且吟眼看著就要到考試時間了,於是把“爸爸”放進紙盒裏交給冷航,拜托他轉交給傅青植。

傅青植一回來看見桌上多了個紙盒。下意識問冷航:“這是什麽?”

正在打游戲的冷航聞言轉過頭,看到他拿起盒子,立馬爾康手大聲道:“哎哎哎,你小心點!這是你岳父啊!!!”

作者有話說:

傅青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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