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傅青植和方且吟回去的時候, 主桌只剩下祝碧春和傅承豐了。

“媽突然感覺不太舒服,爸就先陪她回去了。”祝碧春對傅青植道,對他身側的方且吟視若無睹, 仿佛壓根沒看見她這個人似的,“我們也該走了,回去看看醫生怎麽說, 媽年紀大了, 經不得情緒大起大落的折騰。”

傅青植聽罷頓了頓, 低眸對方且吟道:“抱歉, 我得先走了。”

方且吟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傅青植明顯對他爺爺奶奶十分敬重, 傅老夫人身體不適, 他也肯定得趕回去看看情況, 便點點頭, “沒事, 你快跟過去吧。”

傅青植步履匆匆地離開, 祝碧春和傅承豐後腳也走了。主人家都不在, 這場壽宴的氣氛一下子低落下來,不少人紛紛起身告辭。

賓客一下子散了大半,方且吟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兒,找到邊上的陳姐:“陳姐,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啊, 你還不打算走嗎?”陳姐看到她有些意外,“傅老夫人走之前特意吩咐過我,你直接走就好, 當熱, 薪酬照樣結算。”

方且吟搖頭:“沒事, 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傅老夫人刻意關照是一回事,不管本來他們就這麽點人手,她要是一走了之其他同事就得分擔她的工作量。方且吟做不到這麽心安理得地甩手走人。

聞言陳姐頗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她兩眼,沒再堅持,正巧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他們開始動手清理場地。

有專門的保潔人員負責清潔,他們不過是簡單地整理一下,只花了二十來分鐘就搞定了。

“小方,你過來一下。”臨走前陳姐又叫住方且吟,壓低聲音道,“是這樣的,你之後還想做兼職嗎?我這邊很多薪資不錯的臨時活兒,你要是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些。”

中途被祝碧春命令的時候,陳姐原本對方且吟印象是不太好的。

做他們這一行最怕這些節外生枝的麻煩,她能混到現在的位置,自然不難看出祝碧春和方且吟之間似乎存在著什麽過節。好在最後方且吟顯然計勝一籌,連傅老夫人和葉家居然都幫她說話。

而傅老夫人明明提前吩咐過,但方且吟還是主動留下來做完工作再走,加上方且吟之前的工作水平和態度實在是無可挑剔。盡管不清楚她和那位祝總有什麽過節,憑借傅老夫人和葉家那一層,陳姐決定和她交個好。

方且吟知道自己沾了傅老夫人的光,面對陳姐的示好,她不卑不亢地道了聲謝,結算過工錢,換下工作服後轉身離開酒店。

外面天色已經濃稠如墨,高樓大廈燈火通明,霓虹燈交織出一片燈紅酒綠的繁華。

微冷晚風吹過來,方且吟忽然清醒了些許。

……今晚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其實就是夢吧。”

方且吟自言自語地嘀咕道。

她一直很清楚明白自己的處境,譬如葉家今晚對她很好不假,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她和這些豪門大戶註定是不會有太多交集的,葉家願意給她發獎金她已經很滿足了,再多的她也不會去奢求。

低頭看了眼時間,還有十分鐘就到末班車了,方且吟連忙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拋到腦後,擡腳快步往公交車站走去。

然而沒走兩步就被一個身著西裝帶白手套的男人給攔了下來。

“請問是方且吟小姐麽?”男人微微彎身,彬彬有禮道,“少爺吩咐我送你回去。”

方且吟微楞:“少爺?”

正巧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下,方且吟低頭,見是傅青植給她發了一條語音。方且吟下意識點開,沒註意到手機音量調了最大,清冷低沈的嗓音在夜色裏彌漫開來:

“我讓許叔……順路送你回去。”

方且吟看了眼面前這個打扮得一絲不茍的司機許叔:“……”神踏馬順路,司機這打扮這架勢也能說是順路也沒誰了。

不過聯想到傅青植的性子,估計是怕她拒絕,所以才這麽說的。換做之前方且吟肯定二話不說的拒絕,但今天——

或許是她今晚真的太疲憊,又或許是傅青植那把嗓子過於醉人。

破天荒的,方且吟猶豫了一會兒,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車子是林肯SUV領袖一號加長版,也就是通俗說的加長林肯,是方且吟只在電視劇裏看過的車。鉆進去的那一剎那,方且吟感覺自己剛從酒店出來,似乎又踏入了另一個酒店之中。

車廂奢華低調且精細,車子啟動的時候完全聽不到點火的聲音,發動機更是全程靜音。

難怪許多人有錢了要買豪車,這種感覺舒適的仿佛是千軍萬買托著一個房間勻速平穩地筆直前行,絲毫察覺不到一絲搖晃感。

許叔職業素養極高,全程沒說一句多餘的話,恪盡職守的沈默地將方且吟送到樓下。

方且吟同他道過謝,走下車。夜色已深,今日月亮極度圓潤,冷白月光不要錢般潑灑在鱗次櫛比之中,大方地為一切事物鍍上一層月色的濾鏡。

風突然迅猛,吹卷起方且吟披散的發絲,

今晚的一切還是那麽像一場夢。

但她有一瞬間忽然希望,這是夢的話,那就永遠不要醒過來了。

將近期末,方且吟忙得腳不沾地。

“考試周快過去吧,好想放假啊!”洛文心虔誠祈禱道,“說起來,你跟呂英卓的官司,今天一審結果出來了誒。”

方且吟正跟李斯年談論工作的事,乍一聽她這句話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反問:“呂英卓誰啊?”

“……”洛文心難以置信,“寶你被人奪舍了嗎?!呂英卓是誰你都忘了?!?????”

方且吟頓了兩秒,噢了聲:“你說他啊,沒忘,一時沒反應過來,結果怎麽樣?”

“你這態度仿佛跟他打官司的不是你而是我。”洛文心忍不住吐槽,“已經傳遍全網了,你等下有空隨便搜一下就能看到。我約了人看電影,先走啦。”

方且吟頭也沒擡地嗯了聲表示自己知道,轉頭又把這事給忘到了腦後。等跟李斯年交流完,看到閔原給她發來的微信消息,才重新想起這回事。

閔原:[方小姐,庭審結果出來了,請您看一下。]

方且吟點開閔原發來的庭審判決書,大段文字直接懟到眼前看得她頭疼。好在閔原貼心地把重點部分給圈了起來,方且吟粗略掃了兩間,呂英卓和白磊要承擔所有責任並賠償方且吟所有損失,除此之外,馮諾依曼杯的主辦方也將會對他們進行追責。

讓方且吟頗感意外的是賠償金額:[十一萬?居然能有這麽多嗎?]

閔原回覆:[這個數字不算多了,畢竟各方損失折算下來不少。哦對了,對方後來還試圖和我們私下調解,但被老師拒絕了,老師說就算出五百萬也都不可能的。]

方且吟手比腦子快:[五百萬我可以的!]

閔原:[……]

過了兩秒,方且吟稍微冷靜了些,若無其事道:[咳咳,他們也不可能真的拿五百萬出來,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辛苦你們了。]

後續的事,方且吟就算沒太關心,也從洛文心那裏聽到了個大概。

呂英卓直接被翌江大學給開除,這件事倒不至於讓白磊丟掉學院書記的位置,但他還被扒出了其他更惡劣的醜聞,甚至要面臨牢獄之災。還有宋思敏,她倒是這裏面責任最輕微的一個,然而在翌江大學名聲已經完全臭掉了,走到哪裏都是異樣的眼光和議論,她承受不住,向翌江大學申請了休學一年。

這些曾經把方且吟的生活給攪得不得安寧的垃圾,現在一個一個,吞食了當初他們自己種下的苦果。

這一連串後續事件在翌江大學乃至整個翌江市和互聯網上掀起了不少波瀾,但身為當事人的方且吟心情卻很平靜。

她吃過太多苦了,要是一直沈溺在過去的痛苦經歷之中,時間不可能倒流,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不值得再分出多餘的精力去怨天怨地怨人生。

更何況眼下,有更加值得她去煩惱的事——

傅青植:[下周日有空麽?]

天寒地凍,方且吟剛從家教兼職的學生家裏頭出來,便看見傅青植發來的消息,[有啊,怎麽了嗎?]

那頭沈默了一會兒。

傅青植:[合同,第九條。]

方且吟迷茫了一瞬,緊跟著“啊”了聲:[我剛沒反應過來,下周日……]

奇怪。

明明當時答應的時候很爽快,但到了即將要動真格的時候,方且吟突然有點慫了。

傅青植似乎覺察到了她的猶豫:[有事?]

……不管了,早死早超生,反正遲早都得面對的!

方且吟咬了下嘴唇,指尖飛快敲擊屏幕:[沒,下周日是吧,完全沒問題!]

話是這麽說。

但真到了前一天晚上,方且吟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她睡眠質量平時也糟糕得要死,但一般是處於那種很困想睡但睡不著的情況,極少會這麽精神得睡不著。方且吟也習慣了不去強迫自己,既然睡不著,就幹脆起來開始寫選修課的期末論文。

“番茄,還沒睡吶?”同樣在熬貓的洛文心見她房間燈亮了,隔著門板問道,“是睡不著嗎?我這有褪黑素,你吃兩粒吧。”

“不用。”方且吟拒絕了她的好意,“我起床處理點事情。”

洛文心:“噢,那你記得早點睡哇。”

方且吟嗯了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洛文心走後,方且吟看著電腦屏幕那一堆前言不搭後語的遣詞用句,面無表情地Ctrl+A,全選,刪除。

夜深了,心思亂了,寫出來的都不知道是什麽玩意了。

……還是躺下吧。

於是這麽想的方且吟睜著眼在床上躺到了天亮。

“……”

天際邊染上一抹淺淡的魚肚白,冬日陽光柔潤,輕飄飄地灑進窗臺。方且吟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拖著身體走進衛生間洗漱。

看著鏡子裏映照出來的兩個大黑眼圈和糟糕的氣色,方且吟嘆了口氣,翻出櫃子裏從各種地方薅羊毛薅來的化妝品小樣,給自己化了個簡單的全妝。

出來時隨意往樓下瞥了眼,一輛奢侈得與她們這小出租屋周圍環境和消費水平格格不入的車子靜靜停在路邊。方且吟楞了楞,撈起手機解開屏幕:[你到了?]

與此同時,樓下的人微微仰頭,兩人視線撞在了一塊兒。

方且吟加快速度,兩三分鐘,人就穿戴整齊來到了樓下。

傅青植沒有像那些電視劇裏男主等人那樣,要不就是騷包地倚在車身上,要不就是以一個很放蕩不羈的姿勢吊兒郎當坐在車裏。他只是簡簡單單地站在車外,身上槍灰色的風衣薄而修身,筆直挺立如一株青松。

他看到方且吟的臉,略微頓了下:“吃早餐了麽?”

方且吟晃了晃隨手抓下來的廉價包裝小面包:“正準備呢。”

傅青植輕皺眉頭,彎身從車裏拿出一個袋子遞到方且吟面前:“吃這個吧。”

“嗯?”袋子裏裝著的是一碗皮蛋瘦肉粥,方且吟歪了歪腦袋,“這是你的早餐?你不吃麽?”

傅青植:“我已經吃過了。”

方且吟:“那你怎麽還打包了一碗粥?”

“……”傅青植默了會兒,“給你帶的。”

方且吟看了看這碗粥,再看看自己手上那個又幹又硬的小面包,果斷接受了傅青植的好意:“那我不客氣啦。”

皮蛋瘦肉粥還是溫熱的,在這冷颼颼的天氣裏是再合適不過的早餐了。方且吟吃飯速度很快,三下兩下就解決了,等她吃完,兩人才鉆進車子裏。

兩位老人家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也就十來分鐘的功夫便到了。

方且吟對眼前這座莊園並不陌生,嚴格來說,只要在翌江市生活過的人,基本都知道這座宅子。和被稱為“富豪聚集地”的星嶼公館不一樣,這座莊園並非是由房地產商開發而成的商業住宅,而是自民國時期起,便存在的奢侈豪宅。

當然,時過境遷,這座莊園也更換過數任主人,現在成了傅老爺子和傅老夫人晚年安居樂業的地方。

鐵藝大門緩緩向兩邊打開,這座宅子在市中心位置,人來人往,方且吟註意到旁邊有人舉起手機拍攝。好在車窗貼了不透明的防窺膜,外面無法看清裏面坐著的人是誰。

她突然開始緊張。

視線瞥了眼車載後視鏡,她今天還化了妝,會不會顯得她有些太上心了?天地良心,她只是很單純地履行合約而已,沒有半毛錢要在傅老爺子和傅老夫人面前留下好印象的念頭啊!

方且吟還在心裏瘋狂讓自己冷靜,本以為進了房子才會見到傅老爺子他們,沒想到車剛在門口停下,傅老夫人就迎了上來:“這麽早就來了啊!嗯?小方?居然是你!”

方且吟小心翼翼地開口:“傅奶奶,您好。”

“哎喲!我這是真沒想到啊!”傅老夫人看著她臉上滿是笑意,“我還說什麽人才能進的了青植這孩子的眼,看到你,我發現我這想法錯了,錯的離譜。”

方且吟:“啊?”

傅老夫人搖搖頭:“應該得說你怎麽看得上這小子的才對!”

方且吟:“……”這話吹捧得她都心虛了!!

她下意識看了眼傅青植,傅青植聞言沒吭聲,而是似乎很讚同地微微點了下頭。

傅老夫人很親切地走過來拉起方且吟的手,牽著她往裏走:“這麽早過來,吃過早飯了沒?沒吃的話想吃什麽,我讓小沈幫你做。”

方且吟還有點不適應她這個熱情的態度:“謝謝傅奶奶,我已經吃過了。”

“你這孩子啊,和我們客氣什麽呢,都是一家人了。”傅老夫人換了個話題,“說起來你們倆都還在讀書是吧?怎麽這麽突然就領證了呢?”

或許是因為傅老夫人知道真相後的態度和方且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又或許是因為昨晚通宵熬壞了腦子,方且吟腦子一抽,下意識開口道:“啊?不是您老催著他早點結婚的嗎?”

場面寂靜了一瞬。

仿佛整個世界被摁下了靜止鍵,傅老夫人楞了楞,連帶著一側的傅青植都怔住了。方且吟回過神,心道糟糕,自己怎麽就說出了這種話。

正絞盡腦汁思索該怎樣找補,傅老夫人反倒先出聲了。她看了眼傅青植,似乎明白了什麽,一拍大腿,振振有詞道:“沒錯!是我催的!是我們逼的!都讀研究生了還沒有個結婚證像什麽樣!”

作者有話說:

傅老夫人:這個壞人由我來當!!!感謝在2022-05-07 08:55:01~2022-07-07 18:13: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春紳花 1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