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你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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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可惜現場沒有鏡頭,否則完全可以將這一幕拍下來放到大熒幕上,讓最為毒辣的觀影人細細品味。

傅宵燭從暴雨中跑過來,堂堂一個總裁就如同落水狗一樣狼狽,頭臉上全都是鮮血,以至於表情看上去異常地令人驚恐。

關鍵是他雙眼之中的茫然,就好似稚童失去了自己最喜愛的玩具,甚至不明白就算是再結實的玩具也有被玩壞的那一天。

“傅宵燭。”顧夙夜和他就如同兩個世界的人一樣,他西裝革履,雙手抄兜地站在原地,語氣冰冷,“你還不懂嗎?遇上你,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劫難。”

“不可能……”傅宵燭壓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脫離自己掌控的事情,掙紮著就要往手術室的方向去,“我砸錢,我找行業內最頂尖的醫生,我……”

“有什麽用?”顧夙夜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林醉竹都來了,現在就算是大羅金仙都救不了他。”

說完,他壓根不管自己給傅宵燭這個暴君的腦內世界帶來多麽慘烈的洗禮,直接將人丟在原地,轉身就走。

卻沒想到他剛走不久,傅宵燭就朝地面啐出一口血沫,眼角眉梢都是狠戾,“是他媽個屁的劫。”

他的嘴角咧起滲人的微笑,“……他從頭到腳整個人都他媽是為了給老子擋劫的。”

“你們算個什麽東西,敢來老子面前指手畫腳。”

重癥監護室外烏泱泱地站滿了人,無一不是表情沈重,甚至連過往的護士都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顧夙夜和陸恒分別占據著走廊兩側,中間就如同有看不見的邊界一樣涇渭分明,兩人全程都沒有任何的眼神或者言語上的交流。

倒是顧承和裴德站在同一個墻角,手中拿著香煙和打火機,想抽卻又不敢抽。

滴的一聲響,大門被推開,林醉竹走出來摘下臉上的口罩對著他們二人搖晃著腦袋嘆息一口,“哎……”

陸恒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抿起嘴唇,“醉竹……”

“腦內神經被淤血壓迫嚴重。”饒是林醉竹在這個時候也說不出什麽來,“接下來能不能醒,就看淤血能否被吸收……或者……”

陸恒眉頭皺起,“或者什麽?”

“或者想辦法刺激他。”林醉竹如實說出情況,“但是這個方法有些危險,我並不建議。”

話音落地,陸恒和顧夙夜不由得對視一眼,現在又有什麽能夠刺激到楚傾,讓他清醒過來卻不傷害他的辦法呢?

“不過有一點。”林醉竹再度開口,“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打拳了。”

陸恒的眼神陡然一凜,“為什麽?”

要知道楚傾的畢生願望之一就是替自己的養父楚陽秋討回公道,在八角籠內堂堂正正地打敗大白鯊,要是他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打拳,那豈不是……

“他的大腦。”林醉竹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眼神黑沈,“經受不住再一次撞擊,除非想要尋死,否則不要讓他接觸拳擊搏鬥這樣的高危型運動。”

陸恒一時之間實在是難以接受,“但是他的夢想就是……”

“我不管什麽夢想不夢想的。”林醉竹板起一張臉來,“我只是一個醫生,我只為我的病人負責,他的下半輩子不可能再打拳,這就是我的忠告。”

林醉竹走後,整條走廊內都空寂無聲。

陸恒和顧夙夜就這麽站在原地,各自心中都裝滿了心事。

陸恒帶著一點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如果沒有教楚傾打拳是不是現在的結果會改變?

自己這麽久以來都縱容著他,是不是錯了?

顧夙夜則微微抿起自己的嘴唇,明明坐山觀虎鬥是他一開始的初衷,但是為什麽當自己聽到楚傾再也不能打拳,再也不能替養父討回尊嚴的時候,心中是這麽的怔楞。

是他一力促成現在的結果,為什麽自己會這麽的不滿意?

不知道是不是扛不住良心上的責問,顧夙夜率先轉身離開,語氣淡淡,“我先走了。”

偌大的走廊當中就剩下了陸恒一人,裴德看他臉色實在是不好,走上前來,“老大……”

“你說……”陸恒從自己西裝內側取出一枚光澤閃爍的鉆戒來,眉頭緊緊皺著,似乎連自己都不懂為什麽,“……怎麽就晚了一步?”

裴德也說不出什麽,只能在這個時候感慨命運無情。

就如同金字塔最頂尖的那顆沙塵滑落,緊隨其後的是無法阻止的崩潰,誰都是做出在自己範圍內最正確的選擇,誰也沒做錯什麽,但是任誰也阻止不了屹立不倒的金字塔變成一片荒蕪的撒哈拉。

“去聯系人。”但是這個時候遠遠不到倒下的時候,陸恒收起戒指搓了搓自己的臉,深呼吸一口氣,“加緊對小楚父親進行意識覆蘇療法,爭取短時間內蘇醒過來。”

“也許這樣,能夠讓小楚開心一點吧。”

而與此同時的療養醫院內,病房之中沒有開燈一片漆黑,楚州悶不吭聲的坐在床邊,雙眼爆紅血絲緊盯著手機上鏡頭搖晃,光線昏黃的視頻,屏幕散發出來的冷光就如同給他的臉龐戴上面具,心頭就如同被千刀萬剮了一樣。

就算視頻當中的主人公化成骨灰,他都能認出來。

楚州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還能在這個時候保持著岌岌可危的理智,看上去活似要吃人一樣,“楚傾……”

這就是他的好哥哥……

他到底還有什麽臉面說自己是無辜的?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楚州猛然將手中的手機砸在了地面上,就如同走投無路的困獸一般蜷縮起自己的身體,雙手十指深深插入發絲當中,嘴裏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啊啊啊啊——!”

可就在他淚流滿面的時候,病床上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咳咳咳……”

楚州猛然轉頭不敢置信地看向病床,只見楚陽秋的雙眼微微睜開一條縫隙,聲音沙啞且虛弱,“小州……”

然而他意識覆蘇,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小傾呢……”

“爸……”楚州已經找不出詞語來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了,猶如被上帝推開了窗戶也好似萬箭穿心,“你……”

然而下一秒鐘楚陽秋就劇烈嗆咳了起來,嚇得楚州連忙伸手按下了呼叫鈴,“醫生!醫生——!”

醫生護士魚貫而入,圍繞著病床對意識覆蘇的楚陽秋進行全面檢查,而另一邊,楚州則被護士長叫走單獨談話。

楚州還沒有過十八歲生日,甚至還不算是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現在楚陽秋蘇醒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醫藥費,有點訥訥的開口,“護士長,我爸他的醫藥費……”

他從小就是被疼愛著長大,壓根沒關心過家裏的花用,這些日子全靠著醫院賬戶中剩下的錢,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楚陽秋在具體接受什麽治療。

他的潛意識裏總還是把自己當成小孩,想著能等一天是一天,結果現在卻有點傻眼了。

“小州。”護士長找他來也正是要說這個,“當初醫院征求了你哥的同意,將你父親病例放到了網上,結果被醫療團隊選中成為新研發儀器的試驗人,所以你父親現階段接受的治療都是不需要繳納費用的。”

聽到不需要交錢的時候,楚州不由得長松了一口氣,然而沒想到護士長緊接著就開口道,“不過你父親現在蘇醒,身邊根本離不開人,需要照顧,需要營養,需要覆健……該給你父親請個什麽樣的護工?還是你親自照顧?吃喝用度還有接下來的住院費,你都想過沒有?”

楚州直接被問住了,他自己都還是個學生正需要用錢,“我……”

“要我說啊……”護士長也算是了解一點其中內情,她也受到了院領導的打點,所以才出面說出這一番話,“還是跟你哥好好說說,兄弟倆哪有什麽隔夜仇呢?這些事情放在尋常人家,都是要兄弟兩個好好商量著來的啊。”

可是……楚州垂在身邊的手掌驀然捏緊成拳,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腦中猛然閃現過自己在視頻當中看見的場面。

現在他和楚傾還能回到過去麽?

護士長接下來再說些什麽,楚州都沒有心思去仔細聽了,整個人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回到了病房內。

楚陽秋只是蘇醒了片刻就緊接著陷入了昏睡中,口鼻之中插滿了管子,佩戴著氧氣面罩靜靜躺在病床上,完全看不出昔日高大健壯的影子。

楚州咣當一聲跪在地面上,用額頭抵著楚陽秋那只枯瘦的手,就如同走投無路的孩子一樣哽咽出聲,“爸……”

可是楚陽秋根本沒辦法在這個時候摸著他的腦袋給他安慰。

就算在昏睡當中,他的雙唇也不斷囁嚅,湊上去仔細側耳傾聽,就能夠聽到他一聲聲喊的是“小傾”。

又是楚傾,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父親嘴裏念叨的還是楚傾……

楚州的雙眼已經熬到通紅,憋悶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的怒火在此刻爆發,“爸……到底誰才是你的親生兒子……”

“你知道你的小傾現在在幹什麽麽?”他的牙齒就如同咀嚼著仇恨一樣,“他和他那個搞破鞋的親媽一樣,去睡男人去了……”

就在誰都看不見的地方,楚陽秋夾著儀器的手指,就如同被電到一樣狠狠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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