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許是看出了龍宿的不耐煩與難掩的怒氣，查理王無奈道：“問我做什麽，還不如你直接跳下去回收魂魄、恢覆記憶來得快。”

劍子渾身一震，這證實了自己猜測的說法，讓他一瞬間心情覆雜。

龍宿看向懷中抓緊了自己衣袖的劍子，再看向那池中安眠的另一個自己，不語。

倒是一邊的查理王看出了龍宿一瞬間的迷茫，不由得勸道：“當初你分裂自己的靈魂時便說過：‘若是有了意外，我會馬上回來取回自己的魂魄’。怎麽現在意外出了，你反而踟躕不前了？你，不想知道自己當初的決定嗎？”

意外？隨著查理王的視線，卻是看向劍子的。龍宿緊抱懷中人，劍子便是那個意外？過往的自己……這一切，都是自己為今天做的準備嗎？

劍子收斂了自己的情緒擡起頭來，輕聲喚道：“龍宿。”但是再怎麽收斂，都不能掩蓋他眼中的一絲乞求，這與往常淡然堅定的他，自是不同的。

龍宿嘆氣，終是被劍子的眼神折服，劍子何時這般乞求過自己呢？而且，劍子不適合這種表情啊。

“吾知道了。”淡淡的允諾，龍宿轉而又問查理王，“只要跳下去便可以了？”

查理王點頭：“自然。其他麻煩的東西我才不弄。”說著，卻是一副驕傲的樣子。只不過他的自娛自樂對於心事重重的龍宿與劍子來說，實在是一時欣賞不了了。

“那汝在這邊等吾。”龍宿放開劍子，在對方點頭之後，一個翻身躍入了池水之中。

劍子只見池子霎時泛起了一層紅光，如血一般讓人心底生寒，他想往前查看龍宿的狀況，卻被一旁的查理王阻攔了腳步。

“這是我等嗜血族的秘辛，你還是不要看的好。”查理王語氣深沈，表情堅定，但隨即又加了一句玩笑般的句=話，“老人家是很容易寂寞的。”

“……”劍子無語，但只能被查理王拉離了水池邊，在門口站定。

查理王則幹脆坐在了石板上，隨劍子一起看著那方血光閃爍的水池。

過了許久，劍子好像聽到有人問最近嗜血者是否很猖狂的話，一楞，隨即才反應是查理王正與自己交談。

看著頭也不回的查理王，劍子不由得輕聲應道：“是。”這人，獨自一人離居此處，看來也是有一番故事的吧，因而劍子不忍打破那人的沈寂。

“他們為何要入主中原呢？”淡淡的問話，正當劍子思考要不要回答之時，查理王又自語道：“愚蠢。”

劍子有點奇怪：“你反對？那為何……”

查理王聲音不變：“反對又如何？入主中原又怎樣呢？嗜血者的壽命太長，人的壽命……太短了啊。”

劍子想到說不定已變為嗜血者的自己，卻是一時難以言語。他自然願意與龍宿同生共死，但是若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自己，受得了嗎？

正猶豫之際，卻又聽查理王道：“你很幸運。我愛慕之人在知道不能接觸陽光的那一天，便在我眼前自盡了。所以，你很幸運。”

劍子低頭看向靜默不動的查理王：“幸運？”

“是啊。”查理王應道，接著便是一陣沈默，想來是他不欲多言，劍子便也擡頭重新看著那片血光，凝目不語。

查理王的意思，是否是自己的體質仍有一線生機？而龍宿，望著翻滾的血霧，劍子不知等會兒應以什麽樣的表情迎接轉醒的龍宿。即將醒來的，會是自己最為熟悉的那個龍宿嗎？還是……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正當劍子玩笑地以為將要等上個地老天荒的時候，查理王突然道：“他醒了。”

劍子一驚，正走神的人一時反應不過來：“龍宿他……”

話音未落，便聽池水“嘩啦”的一聲，一條人影以極快的速度躍出，還未見他落地，便轉而向自己沖來。

“龍……”一個呼喚，再次被堵在了喉嚨裏，龍宿不顧自己渾身濕透急於感受對方的溫暖，一把將人拉入懷中，當感受那人溫熱的氣息時，仿佛經歷了一生一世那麽長遠。但是這種感覺，其實更適合劍子。

劍子忍不住將手環上龍宿的背：“龍宿？”

過了好久，劍子才聽到那人用一種熟悉的語氣道：“是吾。”然後他還聽到龍宿說：“抱歉，讓汝久等了。”

這一刻，是想落淚的吧，但是劍子只是微笑：“你想起來了？”

“嗯。”

“那就好。”

又過了一會兒，劍子突然道：“那，你的解釋呢？”

龍宿身形一頓，不由得苦笑：“劍子汝啊，永遠這麽沒情調。吾以後告訴汝，可以嗎？”

“哦，那好友是不想說嘍？”挑釁的語氣，是對方所熟悉的神態。

龍宿仍是堅持：“在處理完了嗜血者後，吾再全部告訴汝。”

既然龍宿如此堅持，劍子只能緘默，但是明顯黯淡了的神色還是讓龍宿心頭一緊：“劍子，汝聽吾說……吾不是……”

“是一筆交易。”這一刻，在旁邊做了許久擺設的查理王忽然道。

劍子與龍宿似是這時才想起還有這一號人物存在，不過向來厚臉皮的他們自是仍以一副安然自若的樣子面對查理王。

查理王一改先前的俏皮嘮叨，語氣頗為嚴肅地道：“疏樓龍宿以嗜血者無窮無盡的力量為籌碼，答應我以我的身份去帶領嗜血者。”

“你的身份？你是……”劍子自是看出了查理王的不同，只是他如今的模樣……

“我乃血堡教父。”豪邁的神色，仿佛回到了當初氣盛之時的神態。

龍宿見劍子不解的神色解釋道：“伊是嗜血族兩大王者之一。”

但是等到劍子把目光轉向自己，龍宿才發現自己不該多嘴的：“當然，吾後來者居上，成為了唯一的王。”

“你很自豪？”劍子挑眉，語氣淡然但是神色危險。

龍宿卻是越發覺得，剛清醒的自己，實在不是劍子的對手，說什麽錯什麽便是現在的自己了吧。

查理王打斷了他們的二人世界，面向劍子：“當初他答應我取得王位，保持嗜血一族不被滅亡，一直到意外發生為止的那一天。”

“意外是指我嗎？”劍子指向自己。

“不錯。”查理王點頭，絲毫不理龍宿頻頻示意的眼色，“當他在將你變成嗜血者之時，便是我們的交易終結之刻。”

還未等劍子問下去，龍宿打斷道：“劍子，汝放心，汝尚未變成完全的嗜血者。”

“所以你是一半的嗜血者。”查理王點頭道，沒發現龍宿咬裂了一口銀牙。

劍子神色不變：“一半是指什麽？”

“除了無可匹敵的回覆力，以及愛憎之心外，你還是一個普通人。”

劍子一楞，隨即輸出了一口氣，再開口的時候，是許久不見的輕松：“所以我算是應禍得福？”

查理王一笑：“所以我說，你很幸運。”

劍子回以一笑，只覺得近來淤積在胸口的郁氣一掃而空，擺脫了枷鎖般的如釋重負。

查理王接著看向龍宿：“你接下來準備……”

“汝知道吾接下來會做什麽。”龍宿語氣不善，想到原本這些都該是自己向劍子解釋的，失去了這麽一個“贖罪”的機會，心中難免生怨氣。

“是啊，我知道。”查理王一嘆。

龍宿挑眉：“汝不阻止？”

查理王先是略一踟躕，但最後還是道：“……這是他們的選擇，怪不了任何人。嗜血者，不該進入人類的中間。”

“有汝這句話，吾便放心了。汝，好自為之。”說罷，龍宿拉著劍子的手往外走去，在察覺到劍子沒有抽出手的時候，暗自松了口氣。

“呵呵，你也一樣吧，好自為之。”查理王沒有阻攔二人的離開，而是留在了密室中，他獨自站在一片燭光下，身影被無限拉長著。

劍子這時突然開口道：“查理王，你……是否會回到嗜血者中間？”

但是那人背過了身，不願作答。劍子嘆了口氣，被龍宿一拉，終是離開了。在往回走了一段路之後，才隱隱約約聽到了“誰知道呢”的一句嘆息，像風一般飄散，飄渺得不似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更O(∩_∩)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