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自相遇以來，可曾想過如今的結局？劍子茫然地向前走著，心裏卻是平靜。這樣的結局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劍子仙跡，無愧於天，無愧於地，更無愧於天下蒼生，唯一有愧的恐怕便是走上了不同路的疏樓龍宿了。

對於龍宿，劍子知道自己虧欠了太多，以前是，現在也是，只不過現在手中有了一個最合適的理由將這一切推脫罷了。若說以前龍宿將他放在第一位的話，那劍子將龍宿放在的便是第二位，天下蒼生之後。現在，他為了這凡塵，必須要了疏樓龍宿的命。別人都說我心系天下、豁達大度，但是誰知我是最自私的人呢？將你的責任亦看做自己的責任，哈哈，龍宿啊龍宿，我們之間，該說天意弄人嗎？

一步一步靠近祭臺，一步一步靠近那人，這短短的一瞬間，漫長得仿佛走盡了一生。疏樓龍宿，我不後悔與你相遇，不後悔自毀性命，只後悔，當初沒有找到你，沒有阻止你，如若不然，我還是窮酸小氣的劍子仙跡，你，還是華麗無雙的疏樓龍宿。

穿過光屏，劍子停下了腳步，龍宿看著他，目光深沈，靜站在原地沒有上前。視線相交會的兩人眼中此時只有彼此，沒有天下，沒有中原，更沒有嗜血者，除了劍子仙跡和疏樓龍宿，什麽都沒有。

“劍子啊，”龍宿終是開了口，語氣有著淡淡的諷刺，“汝還真是狠心。”

劍子笑著搖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

龍宿無奈地閉眼：“早知如此，當初吾也許便不該將汝逼得那麽緊啊。”不過就算重來，想必自己仍是要將這人鎖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

劍子緩步上前，雙手環上龍宿的腰，將頭靠在他肩上不說話。

“劍子。”龍宿喚道。

“何事？”劍子淡淡地應了聲。

“汝確定這個陣法會要了吾的命？”

“嗯……不是很確定。”輕描淡寫的一句，似是有心，又似是無意。

“呵，是嗎？”龍宿雙手亦環上那熟悉的身軀，只覺得心臟已被撕裂，痛徹心扉，“汝果然狠心。”

“就算不死也重傷，”劍子輕聲繼續道，“更何況外面還有佛劍和蜀道行在，到時候情況不對，不用我說他們也會進來。”

“汝狠心地讓吾心寒啊。”

“是嗎？呵呵。”劍子卻是笑了起來，只是笑到後來變成了喘息，“這天下，我劍子仙跡……只對一人狠心啊……”

話音剛落，祭臺四周的光屏似是回應般隨聲破裂，爆裂成塊塊碎片，閃著金光的碎片又隨即變成了塵埃，倏忽聚集在龍宿四周，將二人染上了太陽一般金色的光芒。龍宿只覺有什麽在撕扯著自己的身體，心臟和四肢劇痛，似有無數尖刺，一根根刺入了自己的心臟，而四肢，卻若被火焚燒，每一滴血都在沸騰，每一塊肉都在被吞噬。以柔克剛？龍宿輕笑，感嘆自己還有閑心想這個。

靜靜地抱著劍子，龍宿只覺得內心仍是平靜的，仿佛整個天下也不過如此。一切與懷中人比起來，竟顯得不再重要，到底是何時變成這樣的？為何以前不曾發現？若是知道劍子會如此選擇，當初為何不退讓一步呢？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噗！”一口鮮血噴出，龍宿再也支撐不住地跪倒在地，額上、手上青筋直冒，豆大的汗珠滑落，滴落在依舊被他緊擁著的人身上。

明明身處煉獄，龍宿卻仍是笑出了聲：“呵，區區一個陣法，便能將吾疏樓龍宿逼至絕境？世事無常？天意難違？就算是命，吾都能從天上討回來！”看向雙眼緊閉，仿佛已沒了聲息的劍子，龍宿笑得溫柔，笑得瘋狂。不許！絕對不許！不允許兩人就這樣錯過！

“劍子仙跡，吾不許汝死，汝就不許給吾閉上眼睛！”尖銳的獠牙伸出，龍宿狠狠地咬上了劍子的頸動脈。噴薄而出的鮮血，染紅了劍子的白發，染紅了他的白衣，亦染紅了龍宿的血眸。吮吸著那甜美的甘液，龍宿知道，這一次，劍子真的與他一起，萬劫不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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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被破的一瞬間，不止是山洞內一陣地動山搖，可以說，整個豁然之境都是一陣晃動。一直等在外面直至天黑的佛劍和蜀道行自然也感受到了這一股不平常的力量。兩人互看了一眼，再也沒有猶豫，徑直向後山沖去。

剛到山門口，一陣濃煙滾來，細碎的沙石伴著石塊，擊打在佛劍和蜀道行臉上。還想上前的兩人，一同停下了腳步，只因為濃煙之中，一個灰色的身影緩緩走出，那人影懷中，似還抱著一個人。

蜀道行瞇眼，被抱之人不是劍子是誰？只是，為何他毫無反應，一動未動呢？蜀道行還想上前，卻是被佛劍一手攔住。

“龍宿，好久不見了。”佛劍盯著來人，緩緩開口道。

蜀道行一怔，佛劍的氣息和剛才有所不同，是與這“龍宿”有關嗎？等等，“龍宿”？“疏樓龍宿”？是那個疏樓龍宿嗎？看著那發髻松散、衣衫略顯襤褸卻傲然無物的男子，再見劍子衣衫上明顯的血跡，蜀道行握緊了手中刀。

龍宿看著攔在身前的兩人，明明身處劣勢卻仍顯得倔強倨傲、桀驁不馴：“汝們是劍子找來殺吾的？”

蜀道行不語，只是神情越發嚴肅。佛劍卻是一臉覆雜，待看清劍子的狀況後，卻是一驚，只因劍子領口處的血跡，鮮明地讓人心驚。

“龍宿，你對劍子做了什麽？！”佛劍沈聲道，佛蝶隨之隱隱顫動，只為了一個佛劍不願相信的事實。

龍宿歪頭看了佛劍一眼，然後恍然大悟般笑了起來：“汝說的……是這個？”一邊將劍子的領口扯開，伴著血跡的可怖齒印露了出來。

“龍宿！！！”佛劍長嘯出聲，佛蝶隨之開啟，一片華光散出，竟是怒不可遏，欲以一決生死之態。蜀道行同樣驚愕，但是考慮到劍子先前的情況，再想到自己的女兒，卻是遲遲出不了手。

龍宿看向佛劍，冷笑道：“怎麽？汝這就是所謂的好友？汝寧願看著伊死，也不給伊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佛劍手握佛蝶，青筋直爆：“對劍子來說，即使是死，他也絕對不會願意成為一個嗜血者！”

龍宿怒極反笑道：“汝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便是如此惺惺作態、虛偽造作？好啊，汝既然那麽不願意劍子成為嗜血者，那汝動手啊，劍子死後吾自當跟隨，吾疏樓龍宿向來一言九鼎！”

佛劍看向劍子，神色越發覆雜，他難以想象劍子醒來後知道自己成為了嗜血者會有什麽反應，但絕對不止是痛不欲生。既然如此，身為好友，他願意助劍子擺脫這個無望的結局！

蜀道行看到佛劍下了決心的雙眼卻是一驚，他同樣明白劍子絕對不願成為嗜血者，醒來後更說不定會選擇一個玉石俱焚的下場，當初劍子斷自己一臂他就知道了。但是，看向劍子，蜀道行難以下決心，以劍子的為人，絕對不會危害天下蒼生，那麽，何不爭取這一次機會呢？失去太多的自己，實在不願意再失去這樣一位好友了。

龍宿站在佛劍和蜀道行對面，自是看出了佛劍的決絕和蜀道行的猶豫，心中已有了主意，便依舊用一種嘲諷的語氣道：“看來汝們是要犧牲劍子來成就汝等名門正派的名聲了？哈，想不到，這就是汝等所謂好友的嘴臉！”話畢，一手緊抱著劍子，一手緊握辟商，先聲奪人便是數道劍氣。

佛劍定下心神，佛蝶直指龍宿，雖已決定讓劍子免受知道成為嗜血者這一事實，但是目前佛劍只想把龍宿制住，嚴懲這個罪魁禍首。蜀道行見二人已是打了起來，招招利落淩厲，再看劍子依舊昏迷不醒，不得不咬咬牙，加入了戰局，一時間，三人身形交錯、刀光劍影。

龍宿見蜀道行已是加入了戰局，邪邪一笑，在三人過了數招之後，特意沖至蜀道行面前，手一供，將劍子毫無防備地迎向蜀道行的刀刃。蜀道行一驚，自是不欲傷了劍子，急忙收手倒退了幾步，這一瞬間，卻是露了一個空隙出來。龍宿等的正是這一瞬間，趁蜀道行仍在猶豫不決的一瞬間，突圍而去。佛劍自是發現了龍宿的意圖，想要阻攔卻已是不及，只看到龍宿回頭冷冷一笑，化光而去。

佛劍咬牙，想要追也是來不及了，只能先將佛蝶收回，看著四周頹然倒地的樹木，嘆了一口氣。

蜀道行自是明白這是自己的疏忽，只得道：“佛劍，抱歉了。”

佛劍搖了搖頭。

“我們接下來……劍子他……”蜀道行不由地擔心。

“不要驚動他人，我們親自去搜尋。”佛劍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那劍子……”蜀道行仍是愁眉不展。

佛劍緊握雙拳，過了許久終是道：“看情況而定吧，若是劍子的決定，我會全力相助。”

蜀道行看著目光堅定的佛劍，終是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狗血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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