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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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將兩個好友留在豁然之境門外,劍子心裏安定不少,即使自己敗了,至少仍有他們可以阻擋龍宿,這便已是足夠。走至熟悉的山洞口,劍子啞然失笑,心情頗為愉悅地想著龍宿肯定猜不到,他把他帶自己家後院來了。但是隨即,胸口又是一痛,確定佛劍和蜀道行看不到,劍子疾走幾步之後安心地將強行壓下的血吐了出來。

血珠飛濺,在墻壁上留下了點點痕跡,像是綻放的梅花,但不同於先前略顯黑褐色的血液,這次劍子吐出來的血濃稠得像是毒藥,純粹的黑色愈發的讓人心驚。但是劍子吐了這口血出來,身體卻頓感輕松不少。劍子忍住要去按脈搏的沖動,神態自若地朝洞內走去。

“哈,龍宿啊,你這是在做什麽?”來到目的地,看著尚未破碎的陣法,劍子在心裏松了一口氣,等到發現龍宿現在的模樣,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龍宿神色依舊高傲,只不過,身上衣物已顯得有些淩亂,配上那滿頭的冷汗,緊抿的嘴角,這明顯懊惱的神色多多少少顯得有些狼狽。

龍宿試著平覆心情,剛才奮力一擊這陣法竟是只有一絲顫動,不得不強笑道:“沒什麽,試試汝的陣法多牢靠罷了。”說著瞄了瞄劍子,不覺間懊惱又露了出來,“不愧是道教先天,這陣法……”

劍子笑得越發快活,一瞬間忘記了之前的擔憂,只為能看到這明顯占了下風、面露不悅的龍宿而暗自輕笑。

龍宿話說一半,等到他看清劍子時卻是突然語氣越發不善地改口道:“誰幹的?”

劍子一時反應不過來:“什麽?”

“你受傷了。”龍宿皺眉道。

劍子一楞,隨即低頭看向衣服的下擺,赫然是一塊明顯的黑色血跡,想必是先前不小心濺上去的,自己太過緊張,當時也沒有太在意。

龍宿瞇眼,那血跡雖淡,卻是黑色的、令他深感不悅的顏色:“你受傷了?還是是別人的?”

劍子無奈地擺擺手:“很重要?”

“汝說呢?”

劍子付之一笑:“不重要,對我來說比較重要的事是不能讓你就這麽輕易逃出去。”

龍宿皺眉,劍子一旦顧左右而言他,那麽……眉間皺得越發緊:“這血是你的?你受傷了?什麽時候?”幾句接連的問話裏,是難以自查的關心。

劍子一楞,隨即又是一笑:“都說不重要吧?”

龍宿仍是一臉不悅,難道是族人?想到此處臉色是越發陰沈。

劍子不理龍宿的出神,開口道:“龍宿,你一定要出來?”

龍宿挑眉:“汝說呢?”

劍子若有所失地嘆了口氣:“遠離這塵俗喧囂,難道不好嗎?”

“自然不錯,但這是兩回事。”

“龍宿,大局已定,你這又是何苦?”劍子皺眉,“就算你能力挽狂瀾,之後呢?獨步天下?”

“非也。”龍宿笑道,難掩霸氣,“吾還要汝一直在吾身邊,這樣,不就值得了嗎?”

劍子說不出話來,靜看著龍宿,只覺恍然。到底,他們二人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地步的?龍宿的驕傲,他自己的堅持,這天命,當真是曲曲折折,不耍得人團團轉誓不罷休。往後又會如何呢?而自己,還有沒有往後?

“龍宿。”許久,劍子喚道,臉上是難得的和肅穆相交織的悲傷。

“何事?”許是看出了劍子的不一般,龍宿也止了笑容。

“回答我一個問題,若是我滿意的話,就告訴你一件事如何?”說完又迅速加了一句,“和這個陣法有關的事。”

龍宿點頭:“自然可以,劍子汝想問什麽?”

劍子卻是沈默了一會兒,笑得澀然:“說實話,真問不出口。”

“劍子,汝……”龍宿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不安了起來,敢作敢為的劍子何曾這般直言怯懦,壓下心中的不安,龍宿強笑道,“還有什麽問不出來的?汝又不是女子,何必這般遮遮掩掩、扭扭捏捏?”

劍子看著龍宿:“龍宿,你我之間,到底是什麽感情呢?”

龍宿一怔,一時間也答不上來。劍子的認真亦讓他開始慎重思考這個問題。他和劍子之間的感情?卻是真的從未想過。只知道,劍子是唯一一個能牽動自己愛憎之心的人……愛憎之心?想到這裏龍宿又是一怔,看向劍子,滿眼震驚。之前竟一直都不曾發現?想要這人一直陪在自己身邊,想要這人視線中只有自己,若是得了天下,也只希望這人與自己分享,這情感,既然非憎,不就,只剩下一種了嗎?

“龍宿?”看著龍宿的神情由驚魂未定轉向沈靜,劍子知道,他已有了答案。

龍宿回過神來,眼神是長久以來不曾見過的堅定:“汝是吾,要常伴一生之人。”

劍子一怔,露出的卻不是龍宿想象中欣慰的笑,那種笑,太過令人不安,太過決絕,也太過淒涼。

“是嗎,”劍子輕嘆,“這倒是賺了,難得你不記恨我從背後狠狠插了你一劍。”

龍宿不由得失笑:“吾是這麽小氣的人?”

“誰知道呢。”劍子呢喃了一句,聲音雖小得不能再小,龍宿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劍子啊,汝就是這麽看吾的?”

劍子卻是不答,低頭沈思了一會兒,再擡起頭來時,卻是一個燦笑:“龍宿,謝謝你,這就夠了。”

龍宿正在疑惑,卻見劍子一皺眉,按上胸口的一瞬間在他眼前吐出一口黑血來。

“劍子!”龍宿驚道,想要上前,但陣法未破,沖上前的一瞬間反而被反彈回了一小步,這……竟仍是寸步難行?

劍子神色卻是不變,漠然地擦去嘴角血跡,雪白的衣袖配上黑色的血跡,刺眼,但也顯得妖嬈詭秘。

“龍宿,你不是想知道怎麽出去嗎?”劍子輕笑道。

龍宿皺眉,怒道:“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汝還不快點療傷!”

劍子搖搖頭:“療傷也沒有,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龍宿怒氣更勝:“什麽叫汝的身體汝自己清楚?!”吼完,想到什麽的龍宿卻是心裏發寒,“汝的傷……和這個陣法有關?”

劍子點點頭:“你不是奇怪這個陣法加了東西嗎?那是我的魂息。”

龍宿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魂息?劍子抽取了自己的部分魂魄加入這個陣法之中?震驚、憤怒、不解、憂傷、憎恨……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過了許久,劍子又道:“只要我活著,這個陣法就不會破,一旦我死了,它會抽取你的魂魄,填補這個陣法的空缺。”

“劍子!”龍宿終是回了神,整理好了頭緒,卻是忍不住滔天的憤怒,“汝就是這樣對待吾的?!”

龍有翺翔九天之外的傲氣,怎可能甘願一輩子被困在彈丸之地,這一點,龍宿清楚,劍子自然也清楚。

劍子看著盛怒的龍宿,嘆了口氣:“不會是一輩子,這一切,也許今天就可以結束了。”

龍宿聽出了劍子的話外之音,吼道:“汝還做了什麽?!”

“同歸於盡。”劍子輕松道。

“劍子!”龍宿只覺氣血上湧,怒不可遏。

“龍宿你不是奇怪之前我為什麽可以恢覆功體嗎?”

龍宿一楞。

看向龍宿所在的祭臺,劍子目光遙遠:“那是師尊留給我的,說是最不想留給我的遺物。”頓了頓,劍子繼續道:“那一年,師尊以自己的魂息為代價,換取了無人能敵的功力,為他所愛之人報了仇,之後……魂缺一命,不到半年的時間,師尊便去了。”話到後來,劍子聲音漸輕,師尊是決絕之人,自己何嘗又不是呢?只不過,師尊是為了給所愛之人報仇,自己,卻用這個陣法來殺自己的所愛之人了。

劍子看著呆掉了的龍宿,笑得苦澀:“龍宿,若是你沒有失蹤,沒有變成嗜血者,這,該有多好。”

兩人對視了很久,沈悶的氣氛直到劍子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才戛然而止。龍宿不知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到後來,竟是忍不住是仰天長笑:“想不到,想不到吾疏樓龍宿絕傲一世竟是這樣一個下場,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大笑了一陣,龍宿逐漸冷靜下來,看著搖搖欲墜的劍子,慘笑道:“劍子,汝還可以動嗎?”

劍子冷汗直冒,仍是笑道:“你說呢?”

龍宿笑了,笑得傲氣,也笑得決絕,他朝劍子伸出雙臂:“即使是死,吾也要汝和吾一起。汝算計了吾這一回,怎麽樣都不該留吾一人離開這塵世吧?”

劍子一楞,生命走到最後一刻的留戀讓他放下了一切。無奈地搖搖頭,劍子緩緩走進了陣中……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發現,各種狗血了= =

以後說不定會更狗血,嗯……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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