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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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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入了臘月,這天氣一日寒過一日,忽雪忽雨,晴日極少。自被從鷓鴣園救回,凝雪也未去唐府,問及唐灼,她只是冷道,“再入了唐府,只怕下回不是那鷓鴣園,還有春濃園、秀色園。”凝雪只得哭笑不得,再看唐灼這些日子總是對自己冷面相對,恍惚又回到她剛入唐府的那般光景。

她只記得那日因唐卻之事阿灼氣性下了二人重歸於好,但當夜阿灼便留在書房從未回寢。這幾日更是極少碰面,似是躲著自己一般。只道阿灼孩童心性喜怒無常。唐卻也留了一直在她身邊侍奉,且更加小心謹慎不敢多語多笑。凝雪時時在午後去了畫堂寫字作畫,荔兒和唐卻各奉了暖爐和茶盞候在身後,荔兒覺得這唐家閻羅常面冷眼寒,怎地自家公主也染了她幾分習氣。這幾日公主臉上也極少露笑意,只淡淡然作畫題字,飲茶讀書,冰得幾乎不占人間氣了。

唐梅正好來報,唐闞派了人送了多量禮盒,道是為了給公主壓驚。凝雪暗自想唐闞必也是知了自己是為唐慶覆所擄,此時一副息事寧人的虧心態勢,她本淡泊,便讓唐梅回了謝帖。唐梅倒是多了句嘴,“將軍讓小的轉告公主,唐府邀請一應都可推了,言餘驚未下,醫師勸言多休息少出門走動。”凝雪這才知曉唐闞這般作為必也是阿灼早已找了唐闞道明白了始末。

唐灼自知曉凝雪當她為自家妹子這般親待,心中總是不明苦澀。她隱隱知曉自己此時對凝雪情誼早非姊妹,更似夫妻。不知從何時開始,二人同榻而眠在她看來已經諸多尷尬,她心裏竟存了個“夫妻有別”的心思了。明明都是女子,為何心下無人時老是想起凝雪,更是願為保她一世清凈而縱恣為事。於是只能處處躲著凝雪,躲著一分,心中念想便多了一分,這念想多了一分,心中慌亂就又甚了一分。唐灼心海如泥潭纏足,步步深陷,難以自拔。

救回凝雪第三日她便去見了唐闞,唐闞竟已知曉此事乃唐慶覆所為,只道,“公主與你做不得真,你二叔心儀,日後公主還得在咱們唐家,那也未嘗不好。”唐灼心裏狠笑道,“兒子只想請父親規勸下二叔,半道劫持之事若傳了出去,左右丟臉的還是唐家。凝雪一日與兒子婚牒未廢,兒子還是得護著凝雪一日的。”

唐闞臉上諂然,“那是自然。灼兒將此事壓下,爹也知道你是知分寸曉大局的孩兒。來年河西隴右,你若能下半分,爹便允你兵州十座。可保你幾世無憂。”唐灼作喜色應下,心中嫌恨又多了十分。

出了唐府她便想著回突將營看看,誰知半路遇著唐策等一群小子相伴買酒,見了唐灼自是嚷呼拉車一同入了酒肆。眾人飲過三巡,唐策見唐灼面無甚顏色,早就知曉將軍心內有事,他跟著唐灼這幾年,早就知她喜色難露,憂色冷冷如常的性子。見酒已空了好幾壇,喚了店家加酒的當口,唐策低聲問道,“將軍可還是在為突將營一事擾心?將軍且放心,營內個個都不聽那新來牙將的調派,我等些個每日輪番請假,就等著將軍歸位。”

唐灼聽了此言,忽放了酒盞定定望著唐策,“來年下河西或隴右,便隨著我去別處尋點營生如何?”她說的似不在意,卻驚得唐策冷汗催酒醒,唐灼見他如此,邊自顧飲了酒道,“給我爛在心裏。”唐策瞬間明曉,眼冒光彩臉色更紅,連連敬了唐灼三盞,更是壯了膽子道,“小的還請將軍給指個婚。”說到此,唐策竟也面臊了起來,“便是突將營裏那老百夫長胡四家的小娘子。”

唐灼作色道,“那小娘子倒是靈爽漂亮。你是要明著搶還是暗著來?我這突將營可由不得胡來。”

唐策面露了窘色,“將軍何須——唉,我是請將軍保個媒。”唐灼擡了眼繼續看他,面露了狐疑,“那小娘子對你可有意?”唐策低頭心裏一甜,“已然送了絹帕。”唐灼忽的大笑,“這個媒我保定了!”

其他諸人也聽了唐策喜事,都一一來過酒調笑,唐策心裏高興,猛下了多盞,雖無大醉,但言語也比平素更多了起來,“求得將軍保了媒,我便四擡大轎、十大箱聘禮娶了她。也似與將軍公主那般,舉案齊眉,恩愛有加!”眾人聽他酒多胡言,竟拿自己比作了唐灼與公主,哄笑更甚。只唐灼皺了眉頭,“舉案齊眉,恩愛有加”八字入耳,心裏猛如轟雷作響,原來自己心裏,不就是對凝雪存了這般恩愛心思?見了唐策方才難掩的羞喜,她才懂了,這般恩愛心思便就是如同男女般的歡喜,不是做戲,不是姐妹情深,而是千真萬確的迷戀心慕!她起身離了桌,只道自己酒勁難下,要回府休息,扔了銀兩為其餘人等作了酒資。唐灼如入了雲霄般,慌亂不知所措。回府入了書房撲倒就睡,竟連著幾日都不敢見凝雪。

凝寒迫清祀,有酒宴嘉平。臘八這日,家家擺酒祭祖,唐灼已成家立業,今年在自己府上單過臘八。這日早就從唐府偷著出來的唐秋早就在凝雪處玩耍了半天,心心念著嫂嫂的金松糕,豈料凝雪做成的糕點還未端上就被他吃銷幹凈。凝雪笑著道,“秋兒今晚家宴若是沒了胃口,可別說是在嫂嫂這裏吃多了金松糕。”

唐秋一手抓了塊道,“嫂嫂的糕點可比府上的不知要好吃多少。年年臘八府上就是臘味粥水和清碟小菜,我都吃膩了。”遠遠見到唐灼來了,便轉頭對著凝雪吐了舌頭道,“可不能讓大哥知曉。”

凝雪見這些時日忽冷的唐灼終於來了一同用晚膳,心中竟忽的一陣埋怨委屈,她面上依舊笑著對荔兒道,“將軍來了,可以備飯了。”

唐灼此時已經進了屋內,見荔兒作色,唐卻低頭戰戰兢兢,而唐秋手裏還拿著金松糕在大吃,清了清嗓子道,“便吃這金松糕就好。”

荔兒似是解氣般撤走了桌上碗碟,“真不碰巧駙馬爺,方才公主做的這一碟都給二少爺吃完了。”唐灼面上尷尬,見凝雪如玉面上竟有了怨色,不由得心裏忐忑,她這些日子雖極少露面,可日日心裏記掛的卻是眼前人,便低眉作笑道,“多日未吃過,見秋兒吃得這般滋味,竟也饞了。”說罷再偷看了凝雪一眼,見她已經轉過身去,唐灼心裏做疼,當是凝雪厭了自己,心下悔恨委屈也一般齊齊湧了出來,只聽得凝雪柔柔聲到,“做此糕也不甚麻煩,消得半個時辰便好。”說罷就出了房,惹得唐灼傻楞在一旁,荔兒氣極了這閻羅面的愚鈍,道,“公主這是要親自為駙馬做。”唐灼聽了面色轉喜,但又一時不知是進好退好,躊躇難邁步之際,唐秋在一旁吃吃笑了,“大哥好生害羞,嫂嫂親做的糕點那是極好吃呢。”唐灼低頭撓了唐秋腦袋,笑著喝道,“吃了我的金松糕還敢笑你大哥。看我不好生教訓你。”唐秋早就笑著抓了糕點跑開,唐灼難得開心,笑意難收時見唐卻在一旁也含著笑意,不由笑意一冷,看也不看她出了房門。唐卻瞬時委屈得紅了雙眸。

公主親下廚,驚得將軍府廚房內諸多人都擠在外面,唐灼跟著到了,低聲咳嗽了下,唐梅就心知肚明喝散了諸人。唐灼進了廚房,見凝雪只身忙碌,鍋頭熱氣籠籠下依舊不著俗氣,她低聲道,“可要我搭手?”

凝雪聽了心裏暗笑,面上依舊斂色惜語。唐灼不知所措立了片刻,見凝雪將蒸熟的栗子慢慢搗著,忙上前一手拿過,“我來便是。”凝雪也由著她,只默默看著不作聲。唐灼低頭搗著栗子,心頭又始如作鼓,見凝雪無聲,心裏又是一慌,忙擡頭偷看,見凝雪正不無委屈地瞧著自己,眼裏不知何時都已然紅了。唐灼心裏一疼,放下手裏活計,拉了凝雪衣袖道,“凝雪,我——”

凝雪赫然冷色,死死咬著唇道,“將軍事務雜忙,多日不見露面。今日怎地能入庖廚之地?”

“公主都入得,我怎地不能入?”唐灼急道。

“今日臘八,將軍方回來用晚膳,下回來該是除夕罷?”凝雪輕輕推了唐灼拉著自己衣袖的手,依舊冷道。

“你若不喜,我,我便不回來就是。”唐灼心頭一冷,咬了牙道,心頭鼻內俱酸澀難忍。

“你——”凝雪聽了又氣又惱,“那這金松糕我做了都給秋兒帶走。”

唐灼這才知自己錯解了凝雪之意,見她惱了自己多日不來,更是為了自己親下庖廚,當下喜意難抑,忙重拾起了舂棍搗起了栗子道,“說是為我做的,怎地能返反悔?日後,日後我天天來,天天吃,一塊也不叫秋兒帶走。”凝雪聽了這孩子般氣話才又不得不笑了,接過唐灼手裏活計道,“一邊瞧著去。”唐灼不敢多言,放了手只在一旁看著凝雪操忙,瞬時又想起了那日唐策所言“舉案齊眉,恩愛有加。”面上又是紅了,但這回她沒偏過臉去掩蓋,只依舊靜靜瞧著眼前的公主,只想此刻一時,地老天荒。

作者有話要說:

出門更新不便,先甜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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