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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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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灼兵敗瓜州,唐家閻羅自十五歲出戰至十九歲,尚未遭遇如此慘敗。唐灼帶著唐策等一幹心腹狼狽回了劍南道,便聽唐闞親口說代為管制突將營。外人只道唐闞惱了唐灼此番兵敗,暫先解了唐灼兵權讓她反省一二,不日這突將營還是會回到唐灼手中。獨唐灼不以為然,至凝雪被掠,再到入瓜州而行跡暴露,唐灼已經直覺到身邊有張無形密網撒下,此時她似那苦苦掙紮等死的魚兒罷了。

唐闞收了她兵權讓她心裏更是懷疑凝雪一事與他脫不了幹系。唐灼自幼便不明白,為何唐闞對她事事防備,既教了她文韜武略,為何又對她時時冷面冷言?連祖母白氏都是如此,唐灼自以為乃是這張晦氣臉面惹得家人不喜,如今兵權也收了,為何凝雪的蹤跡還是杳然?

她自出瓜州前暗留了心思,讓唐梅在成都城內暗中註意唐闞動向,知唐闞也派了人在尋凝雪,雖不似做戲,然也不免流於公事公辦。唐灼惱火地吩咐唐策清點此番突將營折損及一應撫恤示意,自己先回了將軍府。唐卻早已換了衣裳候著她回來,唐灼也無心食飯,臉色沈沈地扔了碗筷去牽馬外出,知從前門過眼下太過招搖,還是開了後門而出,方騎了馬不過幾步,就見到墻角有一人驚慌張望,此人頗為眼熟,唐灼好奇看了過去,此人忙轉身隱入一旁小巷。

唐灼索性下了馬從另側入巷,此人不料唐灼已堵在了前面,被撞見後先是驚慌,然後厚著臉皮作揖鞠躬道,“唐貴見過大公子。”唐灼方才想起來此人是二叔唐慶覆的心腹小廝,揚起了馬鞭輕輕拉了拉道,“唐貴,你在本將軍後門做什麽?”

唐貴小眼瞇似鼠狀,舔笑著道,“小人也是路過,方才遇了將軍威嚴心裏害怕,便轉身走了,小人這就像將軍賠罪。”唐灼揚了馬鞭道,“你既未犯錯,見了本將軍何必躲著走?”說罷轉身回去牽馬,心中又是一動,重新回了府上。

唐灼向來耳聰過常人,還未到書房已經聽見裏面小有動靜,她輕步上前猛然推開房門,卻見唐卻正在書房櫃上翻找著,唐灼目色瞬陰,見唐卻瞬時臉色慌白,轉身關上房門,才問道,“卻兒,我房裏可有什麽新鮮玩意?”唐卻見她笑意寒人,哆嗦了道,“卻兒見將軍書房稍亂了,想著為將軍整理一番。沒想到將軍剛出了門又馬上折返了。”

唐灼稍一沈吟,道,“半路想起還有事情,你去喊了唐梅來,我有事吩咐。”唐卻馬上應下出了房門,唐灼坐在案前細細思索,猛然想起中秋家宴上唐慶覆望著凝雪的癡迷眼神,心下一驚,待唐梅來了問道,“可有消息?”

唐梅年方二十上下,隨著唐灼日子久了,也練就了副冷穩的性子,他擦了臉上的汗道,“小的在道上各級武將處都安了眼線,各處走動正常,只最近二爺的園子裏走動比往常多了些。”唐灼手握了桌上茶盞幾欲捏碎,本是十一月天裏,她這番臉色竟比外面的霜凍天還要冷上幾分。她狠狠道,“唐梅,做得好!這幾日我要出門一趟,你且在府上盯好了一幹人等,一個也別漏出去!”唐梅連聲應命。

這晚霜冷馬寒時,唐灼招了唐策等一幹心腹前來商議,“我二叔最賴手下牙將沈龍,這沈龍這些日子都頻頻進出唐府二叔處,你們且細細盯著他,如若他常出入陌生地方便來報我。”唐策等人自瓜州兵敗、突將營被唐闞一幹手下把持後心中多有不快,眼看唐灼命他們只管盯著唐慶覆和沈龍等人,也不問突將營一二,心裏甚至著急,“將軍,那咱們突將營?”

唐灼等下面色沈靜,揮了揮手手道,“此事眼下不緊要。如果查出沈龍與劫走公主之事有關,突將營早晚還是得回我手中。爾等與其坐費歲月,不如尋了這事做做。明年河西攻城拔寨,爾等還有大功績待立。”

唐策等明白唐灼向來不虛言誑語,立即心安退散。唐灼依舊拿出懷中桃木梳,反覆撫於掌中,心中焦忿難耐,索性起身推開了窗,連天細雪已下,更飄落唐灼房內,唐灼立於窗前,心裏暗暗決道,此生豈能坐待溝壑?若唐闞輕她棄她,唐慶覆等人暗算她?她便要生生奪了這突將營這劍南道,保凝雪一世無憂。

凝雪自十一月初九這日被這不明兵將擄了後,醒來時已經發現自己和荔兒身處一閣樓中,四周整日鶯燕軟語歌舞升樂。要推門出去竟發現門外早被三四強悍老嬤守住,如果叫喊便馬上封嘴。第一日這些人也未對凝雪和荔兒粗魯相待,只賠笑著道,“娘子好生待著。我家主公說了先委屈娘子數日,等時機到了娘子必然能出入隨意。”

荔兒自幼隨侍在宮裏,哪裏見識過這等無恥招數,急的在房內落淚不停,更是心疼自家公主自幼享盡帝後疼惜,這半年來頻頻往返河西道上辛苦不說,更要被這些不知名號的匪徒截來軟禁,門外哪些粗蠻老嬤顯是知道公主身份貴重,竟還膽敢攔止塞口。

凝雪向來遇事沈著,此處擺設一應俱全,只地方太小,且外面淫聲浪笑不絕於耳,她時時聽了面紅,荔兒問起,才道此處可能是青樓之地。荔兒聞言又要哭起,被凝雪止了,只命她將房內書冊一並拿來,便安安靜靜地凝神聚氣讀書養心。

荔兒在房內不時走動,心裏已經這夥匪眾咒了個無數遍,連帶著那閻羅面唐灼也罵了一通。凝雪放下手中的書冊,“荔兒,安穩下來。”她聲如疏花冷雪,讓荔兒也安靜下來。荔兒問道,“公主,現也不知何人擄了咱們,咱們生死未蔔,你怎地還能讀書?”

凝雪苦笑著道,“荔兒,你看這處雖小,然用度俱全,筆墨紙硯都是上品,書冊名籍竟都是名本,顯不是胡亂布置的。”她起身挑了燈花,面色如湘水搖蕩波光,荔兒心裏看得一驚,知公主貌美,然這般容貌定也惹了賊人覬覦。只聽凝雪接著道,“這些人口中的主公必是熟悉我的人,才知我起居習性愛好。且,知我們從河西道回成都的,必也是劍南道中人。”

荔兒更是不解,“為何是劍南道中人?”

“我自十一月初二面見了聖上,定下初三啟程。初二這日聖上必將前表派人快送至成都,官道快馬即便遇了風雪,也不過兩三日。消息至成都必然在十一月初五到初六,此人知曉我在途中,必然立即發命劫掠,再往道中劫掠,也許快馬三日左右。”凝雪重又拾起了書,“此人不會要你我的命。反而處心積慮將你我藏於青樓之中,必是要防著阿灼處處尋我。說是等時機成熟,只要此人一日不露面,也就意味他尚未得到自己想要的。”

荔兒瞪了雙眼,將凝雪的一番推測在心中反覆過了數遍才明白過來,“那,那這唐家閻羅怎地這麽蠢笨,還不來尋咱們?”凝雪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和香囊,書信乃是唐灼所留,香囊中縫了二人合髻,凝雪輕輕撫過,“除了阿灼,我無人可信了,若阿灼還在城內,必能尋得咱們。”說罷,她嘴角一笑,不覆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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