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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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通行在靜養了一周之後被從隔離設施放了出來,雖然有特效藥的輔助,但本身傷在肩膀和手掌這些關節比較多的地方,免不了還纏著繃帶。

但‘重獲自由’後第一天的下班晚上他就被上條當麻押著去三系的辦公室道了個歉。

安全局內部要記錄在冊的案件檔案本身就需要準備一大堆資料,若是上月繪空還活著一切或許不會那麽棘手,但麻煩就麻煩在一方通行擅作主張槍殺了色相完全清澈的‘普通人’,而他們又不能把‘執行官殺死普通人’這種事實冠冕堂皇的寫出來,拜一方通行所賜兩個系後續要辦的事情和要寫的報告又翻了一倍。

“總之,在這次的事情是這家夥太生氣沖昏頭腦了。非常抱歉。”說著,上條當麻按著無論如何都不肯低頭的一方通行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你這樣我也很困擾的!反正都處理完了也不用太在意了!畢竟之前你看,我們也沒有幫太多忙啊。”禦阪美琴紅著一張臉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

“你好歹也說句對不起啊!你以為這是因為誰啊?!”上條當麻壓低了聲音對一方通行吼,順便用力揉亂了那一頭本來還算服帖的白毛。

一方通行一拐杖砸在了上條當麻膝彎上,趁著男人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在禦阪美琴面前的空當瀟灑的跑路了。

好不容易才站穩身體,上條當麻無奈的揉了揉頭發,對禦阪美琴說:“抱歉,這家夥就是這種性格。”

“不,沒什麽。”禦阪美琴搖了搖頭,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想都沒想就出聲喚住了準備離去的男人,禦阪美琴緊緊地抓著手邊的椅背,擡起頭用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語氣問道:“為什麽,他能那麽輕易的殺掉那個女孩?為什麽殺了人的人,能那麽輕松的活著?”

“他、是執行官。”上條當麻艱難的回答。

“對不起。”禦阪美琴背過身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對不起。這些事本來不應該去責問你的。已經沒有問題了。對不起,我只是有點難過。”

“禦——”

“已經沒事了。上條當麻監視官可以離開了。我還有工作要做。”

被自顧自坐下開始‘忙碌’的禦阪美琴下了逐客令,上條當麻原地站了一會兒:

“這話由我來說可能有些不合適。擅自奪走別人生命的人活著可能確實不應該,但是他們度過的每一天,也絕不會輕松。”

禦阪美琴猛然站起身想反駁些什麽,卻發現留下那些話的男人早已走出了自己的視線。

“是嗎?那個人的痛苦……會有我們的萬分之一嗎?”

她的手指從自己桌面上擺著的相框上劃過,照片中兩個面容幾乎別無二致的少女站在日比谷公園金黃色的銀杏林中對著鏡頭露出笑容。

——

“跑得這麽快是害怕回去太晚斯芬克斯會挨餓嗎?”在電梯門外的長椅上找到了看著紅色數字不斷跳躍變化的一方通行,上條當麻將雨傘交到了拎著白卡紙手提袋的左手中,用空下來的手按下了外招按鈕之後靠在了墻壁上:“就這麽討厭向別人低頭?”

“是的。討厭。尤其是那女人。”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自動門朝兩側慢慢滑開。

“走吧。”上條當麻在一方通行拒絕之前阻止了他接下來想說的話:“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一方通行沈默了一會兒,卻是撐著拐杖站起來跟了上去。

電梯發出細微的運轉聲音,上條當麻把手中的紙袋遞給了一方通行:“再怎麽說也十月份了,最近幾天外面都在下雨,只穿著襯衫會感冒的。”

一方通行看了看遞到自己面前的紙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襯衫,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略有些粗暴的拿過袋子取出了裏面的衣服:“風衣?”

“嗯。具體的尺寸也沒量過,可能會有些不合適,但總比不穿要強。”

一方通行看著自己面前展開的黑色風衣,又瞥了眼不知為何滿心期待卻又要裝做若無其事的上條當麻,皺著一張臉把衣服穿上了。

“看什麽?”見男人的目光還黏在自己身上,一方通行語氣裏帶著點不耐煩的意味。

“沒什麽。只是覺得下次不能買黑色的衣服了。”上條當麻搖了搖頭,嘴角帶著點笑意。

“哈?”

上條當麻用手掌比了段長度,看起來頗有幾分認真的說:“因為你看你本身就很瘦了,還穿黑色的衣服的話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似的。”

“你傻不傻啊。”

上條當麻張了張嘴,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卻被電梯停下時的一聲提示音打斷。

穿過在夜晚空蕩蕩的一樓大廳,一方通行原本準備將手中的手提袋扔進垃圾桶裏,卻突然聽到手提袋裏傳出東西碰撞袋子發出的響動。

“什麽東西?”他把手探進袋子裏摸了摸,最終拿出來的是一個包裝十分精美的牛皮紙袋,正面印著的店名不知為何讓人覺得有些熟悉。

“啊、是那個——”

“能打開嗎?”

“嗯。本來也想要給你看的。”

聞言一方通行撕開了紙袋的封口,把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項圈?這是什麽惡趣味?”

躺在他掌心是一個繪著金色花紋的黑色項圈,上面還綴著銘牌和鈴鐺。

發覺自己的意思被對方曲解到了奇怪的方向上去,上條當麻急忙解釋道:“啊,你在想什麽?!這個不是送給你的!仔細看牌子上是斯芬克斯的名字和我的聯系方式啊!”

一方通行有些漫不經心的晃著手裏的項圈:“給貓戴項圈不好吧?萬一掛到哪裏勒死了呢?”

“這問題我也想過了,所以是專門訂做的,上面的卡扣它用力掙紮就會松開,鈴鐺也是不會響的裝飾鈴鐺。”

經他這麽一說一方通行才想起來袋子上的店名是他們查案時曾經拜訪過的那間手工店鋪。

“哦,為了一只貓這麽費心還真是辛苦了。”一方通行把項圈還給上條當麻時調侃著,然後瞥了一眼自動門外的雨勢:“好大的雨。”

“你的衣服我也很認真的選了好不好。”上條當麻一邊小聲咕噥著一邊撐開了傘:“快進來。”

屋外的雨如一方通行所言下的很大,暴雨把已經枯黃的葉子都打落了一些,兩個大男人擠擠挨挨的站在一把雨傘下面多少有點別扭,偏偏不用撐傘的那個人發著呆,走幾步就和上條當麻拉開些距離,半個肩膀淋在雨裏。

暴雨、雷鳴、被打落的花瓣……那個一身黑色的影子仿佛立刻就會融進黑夜裏去。

不知不覺停下來的上條當麻用力搖了搖頭,一把抓住了一方通行的手,將那只冷冰冰的右手盡可能的握進自己掌心。

果然還是……討厭黑色。

“怎麽了?”一直看著雨幕出神的一方通行轉回了頭,嘗試了幾次抽回自己的手,卻被男人握得更緊:“不覺得奇怪嗎?”

“沒怎麽。快點走吧。”

“已經十月了?”

“當然。”

“那……日比谷公園的銀杏林是不是都變成金色的了?”

上條當麻找不到這幾句話之間的關聯在哪裏,卻還是盡可能的回答了:“你想去看嗎?改天輪休的時候我可以帶你去。”

一方通行迷茫的盯著水窪裏的枯葉:“不用了。喜歡那裏的人也不是我。”

從握著自己右手的手掌傳來淡淡的溫度,一方通行吸了一口氣,稍微用了些力,回握住了那只手。

一路冒雨走到地下車庫,兩個人的肩膀和褲腿都不可避免的濕掉了,衣服也略微有些潮氣。

“真不想和你出來。”坐進了副駕駛的一方通行把被雨淋濕的風衣脫下來掛在手臂上,無奈的理了理因為潮氣濕漉漉的頭發。

將折起來的雨傘插進收納槽裏,上條當麻啟動車子等著發動機預熱,地下車庫的安靜讓他有些不自在,卻還是開了口:“有件事從剛見到你的時候就想說。”

一方通行沒有說話,安靜的看著他等待下文。

“三年前我還在警校崗前培訓的時候出了次事故,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埋在了倒塌的房子下面,從醫院醒過來之後醫生說我被診斷出中型腦挫傷,家人啊朋友啊任務裏被救的女孩啊都來醫院探病。”上條當麻說到這裏突然有些悲傷的笑了:“但是那時候我卻完全不知道他們是誰,我自己又是誰。”

他沒指望自己的旁聽者能給予一點反應,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失憶了,人生的前二十幾年像是全部都白活了一樣,唯一能讓我欣慰的就是至少我還有一個成年人該有的常識,然後靠著這點常識和傷患的身份勉強在來探病的人面前糊弄過去了。出院之後的這幾年裏多多少少算是把回憶找回來了大部分,但是……還是有很重要的東西沒辦法想起來。”

“我看過心理醫生,做過催眠,醫生說我並沒有問題,只是不想回憶那些過去而已。”

“所以?和我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一方通行反問道。

“嗯……是為了什麽呢?”上條當麻把車內的暖風打開,踩下離合器,將變速桿推到一檔:“嘛,大概是想告訴你從失憶之後我就在靠欺騙身邊的人生活,直到今天知道我記憶缺失的也只有幾個醫生和你而已。我和你一樣不完整。”

“那不一樣。”

察覺到車子微微擡頭的上條當麻松開了手剎:“也許是不一樣吧。我不會原諒你犯下的無法挽回的錯誤,就像如果有一天我的父母知道了我失憶卻不告訴他們而絕對沒法原諒我一樣。但是至少,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相信你什麽?”

“相信我可以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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