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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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條當麻逃走、藤原曉舉起霰彈槍的那一瞬間用肘擊擊中了女人的腹部,一方通行沒有理會藤原曉幾近癲狂的咆哮,拖著幾乎全身癱軟的長井佑人躲進了離他們最近的一片遮蔽物。

計劃被突然打破、牽制的監視官逃了出去、被手中的人質襲擊和逃走,藤原曉將嘴角咬出一片血痕才阻止了自己的發狂,她用最短的時間重新裝好了霰彈槍的子彈,一槍打在了一方通行背靠的那塊脆弱的木板上。

長井佑人被驚的發出一聲慘叫,然後就被一方通行狠狠甩了一耳光,已然暴露出本來面目的白發男人掐著他的脖頸壓低聲音威脅道:“你他媽再發出聲音我現在就弄死你。”

剛才的那一瞬間一方通行確實是有可能搶下霰彈槍制服藤原曉的,但是他並不清楚女人身上是否還有其他的武器,也並不能確定有長井佑人在身邊還身負槍傷的自己能否有十足的把握成功。

用不久前在翻找暗門時隨手收起來的水果刀割開男人身上的繩子,一方通行言簡意賅的問長井佑人:“你想活下去嗎?”

長井佑人捂住嘴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用力的點了點頭。

“那樣最好。”一方通行屏息聽著身後不遠處藤原曉的聲音:“現在聽好了。等一下在我從這裏出去之後,你就朝相反的方向移動。移動你懂的吧?盡量找障礙物擋住自己。別發出聲音。”

“如果被發現了……怎麽辦?”長井佑人戰戰兢兢的問道。

“被發現?那你就自求多福吧。”一方通行對男人露出一個殘酷至極的笑容:“我是不會去救你的。不如說你被抓住的話我從這裏逃出去的機會還更大一些呢。”

長井佑人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剛才所聽到的一切——這個男人叫自己去送死?他拿自己當做什麽?一只用來吸引獵犬註意力的兔子嗎?

至多還有十秒。就算藤原曉顧忌自己會蓄力反擊而刻意放慢腳步,也會在十秒內將他們之間的距離縮短為零。

剛才幾乎零距離被槍擊造成的貫穿傷已經讓一方通行眼前發黑,再來一次他可能就沒有命從這裏走出去了。

“準備好。”一方通行單膝點地做出沖刺的姿勢,將右手搭在自己項圈的開關上,左手對背後的長井佑人比了一個‘三’的手勢。

“三、”

“二、”

“一!”

撥開開關的一剎那代表著行動力恢覆的指示燈變為了紅色,一方通行從原本背靠的遮蔽物後沖了出去,像一只敏捷的野獸般朝下一個遮蔽物前進。

這仍舊是一場賭局。

如果藤原曉選擇追殺對她最具威脅的一方通行,就代表著長井佑人得到了暫時的安全,身邊沒有了累贅的一方通行能更加專註的拖延藤原曉的腳步等待救援。而如果藤原曉選擇將長井佑人重新抓住作為人質,一方通行就可以在她分身乏術的時候發起反擊。

四散的霰彈千鈞一發的從一方通行腿邊擦過,削下了一大片水泥粉末。

看來藤原曉也已經做出了選擇。

拉下槍機將空掉的彈殼退出,藤原曉將新的子彈填入獵槍,再次瞄準了正在遮蔽物之間穿梭的白發男人。

但是理智阻止她再這樣繼續去浪費子彈攻擊一個沒有百分之百幾率擊中的目標。

她的兩只獵物,一個沒有絲毫戰意只想著獲救,另一個身負槍傷時間所剩無幾。

而藤原曉所需要做的並不是追殺,而是等待。

近距離爆發的霰彈槍會造成撕裂肌肉、穿透內臟的貫穿傷,即使最初的一槍並未一擊致命,那個男人也會逐漸因為失血和疼痛喪失行動能力。

剛才鐵門發出的那一聲無疑是內部的暗鎖被啟動了,逃出去的人一時半會進不來,他們也無法出去,藤原曉現在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

藤原曉並不在乎自己最後會迎來怎樣的結局,是被逮捕關入隔離設施在無盡的枯燥歲月中逐漸發瘋,還是被支配者變成一堆飛濺的血肉,這些都無關緊要。

“我要殺了你。”藤原曉自言自語著,眼裏是毫不掩飾的露骨殺意。

她要殺了那個什麽都不明白卻毫不留情踐踏她尊嚴的人,她要殺了那個毀掉了她未來的人,她要殺了那個撕裂了她傷疤的人。

那雙蔑視著世間的眼睛為何又出現在了她面前呢?她明明已經將擁有那樣憎惡世界的神態的人殺死了才對,她明明已經將背叛的源頭斬斷了才對。

你為什麽不肯消失?!

我要殺了你。在你背叛我、棄我而去之前。

藤原曉的槍擊停下了,那女人並未如他算計的那般不顧一切的開槍射擊。認識到這一點的一方通行有些煩惱的咋舌。

敵人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冷靜。

一方通行咬咬牙,伸手壓住了腹部不斷滲血的傷口,用能表現出的最平穩的語調開了口:

“我說,既然四下也都沒有人,不如我們來聊聊天怎麽樣?”

“我與你之間沒有什麽可說的。”藤原曉警惕的註意著一方通行藏身的區域,一刻未肯放下繃緊的神經。

“沒有嗎?殺人犯和殺人犯之間還是有些共同話題可以聊的吧?”與藤原曉不同,需要靠障礙物躲避槍擊的一方通行完全丟失了自己敵人所處位置的視野,他不得不調動起所有的註意力確認藤原曉的位置:“比如,殺人的理由什麽的。”

一方面不想與男人有過多的語言交流,另一方面打算靠沈默隱藏自己的方位發動奇襲,藤原曉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讓我來猜一猜?因為你的丈夫喜歡上了別的女人?移情別戀?拋妻棄子?還是你厭倦了舊愛想要尋找新歡?從不斷更換身邊的男人來看好像是後者呢。”

言畢後,一方通行發出了像是對此事感到十分滑稽似的放肆笑聲。

那笑聲像是某種尖銳的毒刺,狠狠的紮入藤原曉的皮膚,一點點撕扯著她的血肉,滴落的毒液讓她的骨骼都在腐敗,她單手堵住自己耳朵,努力想擺脫令她心悸的夢魘:“閉嘴……閉嘴——!”

在藤原曉失智嘶吼的瞬間,一方通行放棄了自己所處的已經暴露的掩體,再次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在看到一方通行出現的瞬間,藤原曉扣動了扳機,但霰彈槍巨大的後坐力卻不是她單單一只手所能操控的了的,偏離原本目標的霰彈將天花板上的燈管打破了兩支,地下室陡然變得更加昏暗。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是他!背叛了我!”藤原曉像是要證明什麽一樣大聲叫喊著:“為什麽所有人都要背叛我?!我明明是愛他的啊!憑什麽他要背叛我?!”

“背叛?什麽是背叛?難道那些所謂的惡語和威脅不是你自己大腦裏妄想嗎?!”一方通行用更大的聲音反駁了回去:“為什麽不問問你自己、去殺害十七個人的理由?”

“理由……”藤原曉感到自己的大腦針刺一樣的疼痛:“他們、背叛了我。他們要……離開我。我要留住我的愛人——!”

“所以你就殺了他們。把他們的頭砍下來占為己有。你會在寂寞難耐的時候親吻他們的嘴唇嗎?那些無故慘死的鬼魂在午夜的時候不會爬到你的夢裏嗎?!你敢用那雙為了一己私欲殺死了十七個人的手,去觸碰你丈夫的臉嗎?!”一方通行笑了,快意又絕望的笑了:“你錯了。殺人是沒有理由的。”

“閉嘴!我不要聽你說話——!”藤原曉爆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為什麽不敢聽我說話?!”一方通行咄咄逼人的質問道。

“你是、魔鬼——!”

只需要在人耳邊絮絮低語就能使人癲狂的魔鬼。沒錯,魔鬼。

“不對。是因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你不敢承認的事實。”一方通行在心中權衡著此時出去將藤原曉制服的可能性:“包括你的女兒、被你殺死的十六個陌生男人、還有上月十六夜,從未愛過你的事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飛散的彈丸從一方通行頭頂掠過,藤原曉將空殼退出,裝上了新的子彈,臉上帶著扭曲至極的笑容:

“不對。你在說謊。他們是愛我的,他們都會愛我的!”

“是嗎?用你那顆生下來就只會猜疑的心想一想,真的有人愛過你嗎?!”

藤原曉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那些與你僅僅有一面之緣就被殺死的男人會愛你?他們只想逃離你!離你這種狠毒的女人越遠越好!你的女兒出賣了你,不管是什麽樣的人都不希望自己的母親是一個嗜殺成性的惡鬼!至於你的丈夫,他只想利用你而已。”

“不可能、不可能的——!啟太不會那麽做的!”

“如果他沒有利用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砍下那些男人的頭!”

藤原曉的渾身都在顫抖——是啊,為什麽她要收藏起那些男人的頭顱呢?

為什麽?

『現在你非常的輕松……閉上你的眼睛……現在我每數一個數字……你就會體會到身體很放松的感覺……』

『196、放松……194、放松……146、繼續放松……曉,能聽到我說話嗎?』

『現在想象你正在走下一層臺階……我會引導你慢慢向下走……每經過一級臺階你都會更加寧靜……』

『曉……你會幫我實現我的願望嗎……?』

『這是我人生中僅有的願望……只有你……我最愛的你……能幫我實現它……』

『沒錯……只是殺死我而已。』

『我的頭顱將被你珍藏,你是愛我的……對吧?曉……』

“唔、哈啊——不是的……為什麽……”那些突然浮現在腦海裏的模糊回憶讓藤原曉驚恐的瞪大了自己的雙眼:“為什麽?”

“他催眠了你對嗎?”一方通行從遮蔽物的縫隙間看了一眼藤原曉所處的方位,將之前拿到的水果刀握在左手中:“你最愛的人把你變成了一個殺人兇手。你來告訴我!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曾經愛過你?!”

“嗚啊啊啊啊啊啊——!這不是真的!為什麽?!為什麽——?!”淚水從藤原曉的眼眶中流出,她像一只被逼至絕境的野獸一樣哭叫著,跪坐在了地上。

她背對著的地下室入口突然發出一聲巨響,被空氣滑膛槍震斷的鐵門落了下來。

在藤原曉轉過頭的那一刻,一方通行從掩體後沖了出來,左手中的小刀在昏暗的燈光下反著銳利的光。

“只要殺了你……”

本應因打擊喪失戰意的藤原曉突然擡起了頭,她握緊手中的霰彈槍,猙獰而癲狂的笑了出來:

“只要殺了你。就不會再有人說沒有愛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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