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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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條當麻手中的支配者指向了帶著惡俗笑容的茶發男人,他身邊是被麻醉槍擊中不省人事的土禦門元春和海原光貴。

“垣根帝督監視官。我需要一個解釋。”地下室接連傳出的兩聲槍響讓上條當麻心驚,但更令他感覺到不安的是這個突然襲擊了自己下屬的男人:“關於你妨礙一系公務的解釋。”

“解釋?是啊,我或許是該給你個解釋呢。”垣根帝督恍然大悟一般說道:“那這樣吧。一系的案件出現了紕漏所以二系前來協助,如何?”

“無故開槍傷害我的下屬。這就是你的協助?”上條當麻反問道。

“說給局長聽的官話而已。難不成你還真的要相信?”垣根帝督說:“至於我來的理由其實很簡單——討厭的獵犬與外面的野狗撕咬在一起,這種場面不是很有趣的嗎?”

上條當麻一字一頓的否定道:“他們不是動物。”

“隨你怎麽去說。”垣根帝督打了個響指,跟隨著他的二系的成員聞聲走了過來:“好了。上條監視官就先跟我的手下在旁邊休息一會兒。反正這場鬥獸的好戲馬上就會結束的,不管一會兒從地下室出來的是什麽東西,色相都一定清澈不到哪裏去,我就行個舉手之勞,幫你把那家夥處決掉好了。”

令垣根帝督始料未及的是自己的話音剛剛落下,他所帶來的兩名手下就先後被上條當麻用支配者擊中。

上條當麻垂下握著支配者的手,盡量不讓糟糕的心情體現在語氣中:“抱歉。我覺得我也有必要再重申一下,這是我的案子,麻煩垣根帝督先生帶著你的手下離開。”

“如果我說我一定要看一方通行死在這裏呢?”垣根帝督瞇起了眼睛。

“你就算只往前走一步,都別想毫發無傷的從我面前離開。”

就在氣氛已經劍拔弩張的此刻,又兩輛安全局的警車停在了上月宅的門外。

從車內走下來的禦阪美琴看著垣根帝督與不知為何倒下的四名執行官大驚失色:“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啊,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一系和二系進行了一下友好的切磋而已。”垣根帝督和藹的解釋道。

“切磋?”禦阪美琴用懷疑的目光在面前的男人身上掃視了兩圈,最後將視線投向了上條當麻:“現在怎麽回事?”

“嫌疑人是藤原曉。”

禦阪美琴似乎十分震驚於這個消息:“……怎麽會?她的色相……?”

“詳細的情況我會在報告裏解釋清楚的。”上條當麻及時打斷了並不緊要的話題:“她把一方通行、被綁架的長井佑人以及自己反鎖在了地下室裏,手裏還有一把霰彈槍。”

“那不是很糟糕?!”

“確實是很糟糕。”上條當麻用惱怒的眼神看了垣根帝督一眼:“不過地下室的門已經被我們破開了,接下來的營救就靠你們三系了。”

禦阪美琴思考了一下當前的局勢,鄭重的點了點頭:“好的。”

突然想起了禦阪美琴不久前任務的上條當麻問道:“對了,上月繪空……?”

“說來也奇怪,明明躲躲藏藏了那麽久,剛才那個小女孩居然主動報警讓我們去接了她,還說想要最後見自己母親一面。因為有點著急我就直接把她帶到這裏來了。”禦阪美琴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困擾:“總覺得這件事情有哪裏不太對。”

禦阪美琴對於未來的預感可能是正確的,她的話音還未落地,突然聽到白井黑子的驚叫聲——

“姐姐!那個小女孩!”

上月繪空掙脫了並未用力壓制著她的警察,朝地下室跑過來。

當禦阪美琴註意到的時候少女已經與她擦肩而過,上條當麻反射性的想要拉住那個纖瘦的身體,卻被背對著的垣根帝督拉了一把,與阻止少女的最後一次機會擦肩而過。

少女不顧一切的跳入幽深的地下室,仿佛已經無所畏懼般的將消失在黑暗中。

而上條當麻關心的早已不是對即將釀成一出慘劇而滿意笑著的垣根帝督,而是少女小心翼翼藏在外套中的、明晃晃的尖刀。

她並非想見自己母親最後一面,而是想結束這一切。

——

“唔——”

在被霰彈槍瞄準的千鈞一發之時勉強躲了過去,並且在藤原曉開第二槍之前找到了掩體,一方通行捂著汩汩流出血液的左肩,身體因為疼痛顫抖不止。

這一次起碼有三顆鉛彈嵌入了肩膀,被擊中的那一刻一方通行甚至產生了自己肩膀上的血肉都要被剜下去的錯覺。

果然正面和手持熱兵器的人對抗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嗎,哪怕對方只是個看起來柔弱無比的女子。

不過話說回來,站在那裏的哪還算是個弱女子,更像是個由扭曲執念形成的怪物吧。

怪物和怪物的死鬥。

一方通行仿佛感覺不到任何危機感一般低聲笑了起來。

將不能活動的左手中的刀交到右手,一方通行抹了抹濺到自己臉上的血液,他不知道救援幾時能夠趕到、或者說是否能夠趕到,卻也並不因為已經被逼上絕路而心生懼意。

一個人的、孤獨的戰鬥,幾次三番被逼到退無可退,卻還是要在絕境中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這樣的人生本就不應該奢望得到誰的救贖。

“你有想過自己名字的意義嗎?”

那個女孩曾經問過他名字的含義。

一方通行。

正因為沒有退路,正因為即使沒有路也要繼續走下去,才是一方通行啊。

全身的肌肉都積蓄著最後一次襲擊的力量,血液在他的刀尖上流淌,這最鋒利的獠牙將對準他的敵人,直到死亡。

但是突然傳來的一聲慘叫讓一方通行燃起的殺意瞬間消失殆盡。

藤原曉用手中的霰彈槍抵著長井佑人的下顎,勾起了嘴角:“結束了。如果不想讓這家夥丟了腦袋就給我出來。把手裏的刀放下。”

輸了。

一方通行從掩體後緩緩站了起來,手中的刀落到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活的不痛苦嗎?”他問道。

藤原曉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無比悲傷,卻毫無猶豫的將霰彈槍對準了一方通行:“不愛我的他活著,會讓我比現在痛苦一萬倍。”

正當一方通行準備閉上眼接受自己的死亡時,耳邊突然響起了熟悉的口哨聲。

一直因他口令原地不動的獵狐犬咆哮著兇猛的撲了上來,咬住了藤原曉的槍管,槍聲響徹的那一刻,那只一直在一方通行腿邊轉來轉去的獵狐犬渾身抽搐了一下,頭顱像是被撕開的紙片那樣破碎掉,青白色的腦組織混合著血液塗了一地。

鋒利的刀刃自背後貫徹了藤原曉的胸膛,染滿血色的刀尖從她胸口刺出。

“夠了。已經夠了。住手吧。”

霰彈槍從藤原曉手中掉落,長井佑人也連滾帶爬的遠離了挾持著自己的女人,藤原曉不可置信的轉過頭,看到上月繪空布滿淚痕的臉。

“連你也要……離開我?”

“死去的人已經夠多了。他們都是無辜的啊。”上月繪空用顫抖的泣音哀求道:“我好想活在一個普通的家裏啊。媽媽。我僅僅想要一個幸福的家而已。已經夠了。”

藤原曉沒有說話,而是迷茫的看著自己女兒的臉,靜靜的流下了眼淚。

“讓我們在地獄裏重逢吧。”

喃喃自語著,上月繪空拔出了親手刺入自己母親胸膛的刀刃。

噴濺而出的血液將她所穿的衣服染成紅色,那雙曾經有著天真、好奇和溫暖的黑色眼眸裏如今只剩下了絕望。

究竟是哪一步讓我們的人生軌跡就此扭曲了呢?

究竟是什麽樣的錯誤要我們用曾經珍視的一切去償還?

究竟是誰殺死了仍有一息尚存的我們?

上月繪空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喉嚨,雙手不停的顫抖著,最終卻沒能刺下去。

膽小鬼。是的,她僅僅是一個不斷犯錯的膽小鬼。

沒能阻止失意的父親的發狂,沒能阻止瘋癲的母親的屠殺,僅僅是龜縮在溫暖的軀殼中,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卻又連結束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

“一方通行……先生。”

上月繪空用顫抖的聲音拼湊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請你……殺了我。”

他如此孤獨,卻又如此強大,同樣被世界千百次的施以傷害,卻從未有過動搖。

也許自己從與他最初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應該明白的,她與他並不是同類。

她活不成那樣的人,從心中萌生出的那點憧憬也並非是愛。

所以說到底,也許只是羨慕而已。

一方通行從地面的血泊中撿起了只剩下一發子彈的霰彈槍,對準了少女的額頭。

也許有人大聲吼叫著讓他住手,甚至也許有人已經用變成殺人槍模式的支配者瞄準了他。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世界上有些人註定要死去兩次,第一次被社會抹殺生存的意義,變成麻木的行屍走肉;第二次被死神帶走生命,在火葬場化為一抔黃土。

這純粹的靈魂不該在安逸腐朽的世界裏慢慢死去。

“對不起啊。又讓你孤身一人了。”她說。

一方通行舉著槍,語氣仍舊平淡:“生命成空,死亡如夢。苦難憑空捏造出它們,以證明自己有理。在不實與幻覺之間進退兩難的,只有人類。”

上月繪空微微睜大了雙眼,然後悲傷又解脫般的笑了:“齊奧朗,《眼淚與聖徒》。”

因這人世間一切悲歡而發狂的,只是人類,僅有人類。

原來這就是你的選擇。

若想不被世界放逐,就先拋棄這個世界。

“謝謝。”

少女微不可聞的話語很快被吞噬在像要將靈魂一並震碎的槍聲中,也許那張已經支離破碎的臉頰上曾經還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永別了,被這個社會殺死的、我迷茫的同類。

“一方通行啊啊啊啊啊——!”

上條當麻的怒吼像是雷鳴般在地下室回蕩。

一方通行扔下了手中的霰彈槍,緩緩的舉起雙手,刺目的探照燈打在他身上,晃的人幾乎無法睜開眼睛。

但他還是看清了,黑發的男人將支配者對準他,眼中是憤怒、質疑、悲傷、以及深深的憎恨。

我的身體中天生就丟失了感受溫暖的那部分。

你是代表這社會法理的眼睛,我卻是它不容許存在的汙點,所以無論彼此的距離靠的有多麽近,我們仍舊要在未來的道路上相互廝殺,刀劍相向。

孤獨就好像是荒蕪的怒海之底,激流在那裏漫卷駭浪,仿佛要把我們存在的屏障悉數摧毀。

——齊奧朗,

《眼淚與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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