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每次開學都搞得興師動眾，好像方圓幾十裏的學生和家長都出動了一樣，校門口停滿了車，到處都是提著大包小包行李和孩子依依惜別的家長，如果沒有那幾個警察，方一晴真的會懷疑這裏會被圍得水洩不通甚至發生什麽交通事故。

“不是，又不是見不著了，何必在這兒整年度苦情大戲呢……”方一晴想找個地方擠進教職工專用停車場都找不到，氣得直錘方向盤，恨鐵不成鋼地轉頭看後座坐著的程一楠，“他們就應該學學你爸媽，那麽淡然，那麽超脫……”

是的，他舅舅舅媽在程一楠開學前三天就出去跑展會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十分放心地把兒子全權托付給了方一晴，沒有絲毫的交代與留戀。

“得了吧，你要不是為了早點見到我嫂子，能這個點就送我出來嗎？”程一楠將懷裏的書包緊了緊，撇了撇嘴，要放在平時，他都是踩著上課鈴進教室，今天硬生生早了將近兩個小時，這才趕上大高峰的。

“說什麽呢。”方一晴嘖了一聲，見縫插針地找到一個空隙把自己的吉普擠了進去，“我倆天天都見面，差這一會兒堵車的工夫？”

程一楠仍然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怎樣啊，我想中午帶他出去吃個飯不行啊？快下車下車！”方一晴把車停在了教學樓下，幫著程一楠把行李箱搬下來。

“所以你就剝奪了我在外面吃飯的時間！”程一楠一臉不情願，“我也想去外面吃飯……”

“找你大姑大姑父去，我可沒那本事帶你出去吃飯。”方一晴把行李箱鄭重地交到他手裏，“去吧，自己回宿舍收拾收拾，我要去接你嫂子吃飯了。”

程一楠：…………

方徊和程已笙帶了這屆新高一，跟袁謹他們的高二在同一棟樓裏，方一晴在上樓的過程中就看到了好幾個剛軍訓完黑得跟土豆似的小孩，沒忍住跑到袁謹辦公室裏一頓樂。

“你矜持一點。”袁謹正在準備下午開年級會的文件，擡頭瞟了他一眼，“好像你沒黑過似的。”

“哎，你看我這色兒。”方一晴立馬把臉懟到他跟前，“再黑能黑到哪兒去。”

“我覺得你有點放縱了。”袁謹轉頭看著他，露出一個職業假笑。

“哎呀袁寶貝我們什麽時候去吃飯啊……”方一晴立刻轉變戰術開始拉著他的胳膊撒嬌賣萌，“你早飯都沒吃多少我怕你餓啦……”

袁謹楞是被他磨得一點辦法沒有，只好伸出手拍拍他：“等我十分鐘。”

本來方一晴是打算帶他去吃水煮魚的，但是袁謹覺得吃一身味再去開年級會不太好，於是就簡單地吃了點炒菜。

年級會是件很嚴肅的事情，主要是因為袁謹平時都太嚴肅，以至於高二學年的所有老師和學生都穿著整齊地坐在大禮堂裏，目不轉睛地盯著主席臺上穿著黑西裝的年輕男人。

袁謹不是第一次開年級會了，也沒什麽緊張的感覺，接過麥克的時候很自然地就露出一個微笑：“各位老師同學們，你們好。”

臺下靜默了兩秒，然後才爆發出掌聲。

他們沒看錯吧，袁主任居然笑了？？？

“同學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高二的學生了，已經成功成為了學校的中流砥柱，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努力肩負起你們的使命……”

其實就是常規的例會，講一講要求定一些學習目標鼓勵鼓勵學生之類的，本應該是昏昏欲睡的兩個小時，老師同學們卻一個比一個眼睛瞪得大，原因是袁謹說著說著就時不時笑一下，看得他們一楞一楞的。

“哎。”程一楠旁邊的女生側過頭來和他咬耳朵，迷妹眼神擋都擋不住，“該說不說，袁主任笑起來也太好看了吧，活脫脫一偶像劇男主啊。”

“可惜了。”程一楠看了她一眼，砸了咂嘴搖了搖頭。

“啊？”女生不解，然後又突然反應過來，“袁主任有對象了？”

“不然你以為他為啥變得這麽愛笑？”程一楠露出一副“你真無知”的表情。

“哎不是，你見著過嗎，他對象？”女生隱藏的八卦之魂被徹底勾起來了，又往他那邊湊了湊。

“當然……”

“不要在下面竊竊私語。”程一楠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袁謹正板著臉往自己這邊瞅，嚇得他倆趕緊坐得標板溜直認真聽講了。

“不是吧，這麽遠都能看到？”程一楠琢磨著不會被自家嫂子盯上了吧，那邊女生再問他啥他也不敢說話了。

但事實上袁謹根本認不出來是誰在說話，註意到他倆只不過是因為他倆動作幅度太大了，看他倆沒再繼續說話之後就清了清嗓子接著說目標。

一場枯燥的年級會下來，袁謹驚奇地發現效果居然還不錯，第一次整場沒有昏昏欲睡的同學，甚至散了會之後居然有女生敢明目張膽地看他了，這讓他更為驚訝。

只是笑一笑就會有這樣的效果？

自從那次年級會過後，校園貼吧裏袁謹的樓又開始迅速升高，袁謹的笑容也被有大膽好事者拍下來發到了裏面，被大家稱為“年度治愈系破冰微笑”。

方一晴也還是像上學期那樣，時不時就來蹭一堂袁謹的課，也不光是文重，袁謹教的每個班幾乎都見到過方一晴的身影。

其實袁謹已經不太需要方一晴在現場才能調動起來課堂氣氛了，但是學生們似乎又都發現了，有這個身份不明的小老師來聽課的時候，他們袁老師總是更愛笑一些，也有喜歡八卦的學生懷疑過他們的關系，但終究還是被愈加沈重的學業負擔壓得不了了之。

高二上學期結束，重點班的分班制度就自動停止了，大家都不願意在這最後關頭被分出去，於是就更加玩了命地學習，重點班的成績就開始穩步上升。而其他的普通班又不甘心與重點班的差距越來越大，於是也開始拼命學習，再加上慢慢變得平和了一些的袁謹的適當鼓勁，結果就是在期中考試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達成了這一個學期定下的目標，引得主管校長連連稱讚，當即就決定結束分班制度，直接給高二學年的所有老師都漲了工資，還在學校公眾號裏專門出了一篇推送表揚袁謹，讓袁謹在學校又結結實實地火了一把。

“哎呦不錯嘛袁寶貝！”某個周六的上午，方一晴靠在沙發上一邊看那篇推送一邊笑，“看來你已經可以出師了啊。”

“你正經一點吧。”袁謹有些無奈地搶過他的手機坐在他旁邊，“學生們拿出這個成績已經快要拼盡全力了，但是期末還是要求進步，沒有進步的話校長還是不會滿意。”袁謹嘆了口氣，“而且這回沒有分班制度的壓力，他們有沒有繼續拼命的勁兒還說不準呢。”

“別擔心嘛，學生的潛力是無限的。”方一晴摟了摟他的肩，“你只要做好你自己該做的就行了，其他的就要相信他們了。”然後又神神秘秘地湊近他，“我跟你講啊，你要是我學年主任，我保證能考個全校有史以來最高分。”

“那這可是學校的損失。”袁謹被他逗樂了，忍不住往他懷裏靠了靠，這裏一直都是暖熱的，就好像一直都有一股力量在背後默默支持著他一樣。

就很莫名其妙地感覺，有了他，一切就都會變好的。

自從方一晴開始管著袁謹的飲食起居之後，他上班時的生物鐘就變得很規律，每天晚上十一點半準時睡著，多一分鐘都熬不下去，六點不用鬧鐘就能準時起床，讓方一晴時常佩服得五體投地。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方一晴小心翼翼地把胳膊從身邊熟睡的人頭下抽出來，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坐在書桌邊打開臺燈開始看書。

還有一周有幾門課就要結課了，要放在平時他根本就不會在乎，只要拿到足夠的學分就行，更別提熬夜覆習了，可是這次不一樣了，他要為最後一次獎學金做準備。

想到袁謹看到他拿了獎學金之後會是多麽高興的表情，他就忍不住開心得想笑。

果然啊，有了動力之後，書上的字好像都是甜的。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結課考試方一晴每一門課都拿到了A及以上，綜合成績排到了年級第二名，導員甚至讓他可以為獎學金答辯做準備了，可把他高興壞了，當天晚上就拿回家跟袁謹炫耀，還成功地騙取了一次上床玩雙人游戲的機會……

不過袁謹似乎就沒有那麽好受了，頭天晚上被折騰狠了，第二天去上班坐在椅子上就怎麽坐怎麽難受，就琢磨著懲罰一下方一晴，但是轉念一想，一天三頓飯是他做，每天上下班是車接車送，中午飯也準時送到辦公室，家務活也基本上都是他在做，有時候還附帶按摩肩頸的功能，嗯……好像也沒有什麽能用來懲罰的了……

那就放他一馬吧，袁謹這樣想。

正念叨著呢，某人就大搖大擺地晃蕩進來了，還嬉皮笑臉地問他有沒有不舒服，他回敬了一個皮笑肉不笑，壓抑著想上去揍他兩巴掌的心情。

“對不起嘛袁寶貝，我……太激動了，就沒控制住自己……”方一晴低著頭揉搓著他的手，“真的……”

袁謹沒忍住笑了兩聲，他真正愧疚的時候是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的，所以看來他這是真的心疼了。

有點好笑，還有點感動。

“無所謂了。”他再次勾了勾唇角，捏了捏方一晴的手，然後又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伏在他耳邊輕聲說。

“下次輕一點……”

方一晴的臉唰一下子就紅了，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裏，臉埋在他的肩窩裏蹭著。

“袁寶貝，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嗯，好。”

“真的嗎？”

“真的，人民教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好，空口無憑，你親我一下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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