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謹果然沒猜錯，沒了外在壓力的加持，學生們果然開始有些松懈了，第二次月考總體成績不增反降，啪啪地打主管校長的臉，搞得主管校長怒發沖冠，開教師例會把包括袁謹在內的一眾老師一頓痛罵，留下一句“期末考試成績提不上來就不要來見我”之後就憤然離席，愁得袁謹都掉了幾根頭發。

這些學生還特別會火上澆油，袁謹一臉愁容地回辦公室的路上，不經意地往一個正在上自習的教室裏一瞥，就看到了許多同學在竊竊私語，甚至連他趴在後門窗玻璃偷看都沒註意到，這可給他氣壞了，暴力地一下子就把門推開了。

班裏的學生們被他嚇了一跳，一看到是他立刻就慌了，手忙腳亂地裝作學習狀，一雙雙小眼睛還時不時地往上瞟，內心忐忑地等待著他下一步的動作。

這要是放在平時，袁謹是肯定會發脾氣的，但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群小崽子做賊心虛的模樣，他就感覺挺有意思的，突然有些想笑。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所以當學生們看到他們鐵面無私的袁主任倚著門突然露出笑容的時候，每個人都僵住了，張著大嘴楞了半天也沒反應過來應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學習。

“你們學習認真一點，期末考試拿出一個好點的成績。”袁謹看著他們呆若木雞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給點面子行不，不然我們這些老師又得挨批評。”

學生們半天才有秩序地點了點頭。

袁謹微笑著嘆了口氣，然後轉身繼續往辦公室走，他以前沒發現，其實不管他能不能認出這些孩子，他們本身也都是很可愛的存在。

心情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了。

為了提高大家的學習積極性，袁謹再一次召開了班主任例會，提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穎方案：裝可憐。

這三個字從袁謹口中說出來就像狗嘴裏長出象牙了，所有班主任都驚了，一個一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這麽驚訝嗎？”袁謹有些好笑，“我平時都那麽嚴肅嗎？”

班主任：你怕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好了，言歸正傳。”袁謹一秒變回嚴肅的樣子，“現在沒有制度性的壓力壓迫著學生們了，如果要是學年強制規定懲罰制度的話，正值叛逆期的他們可能會產生一些逆反心理，反而適得其反，所以咱們現在需要打感情牌了。”

各個班主任一頭霧水。

“考驗你們和學生之間感情的時刻到了。”袁謹一本正經地摸了摸下巴，“告訴他們如果成績不達標你們會受到很嚴重的懲罰，用感性打動他們，激勵他們考出好成績。”

各個班主任恍然大悟的樣子，紛紛若有所思。

“更重要的還是要更用心地去給學生們講課講題，一定要把每個知識點都講明白。”

散會之後，袁謹帶著一身疲憊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這個點子是他從方一晴身上想出來的，每次方一晴跟他賣慘裝可憐的時候，他都會有一種不忍心掃他的興的感覺。

想到方一晴，他的嘴角又微微翹起了一個弧度，打開電腦開始備課。

下課之後開著車去找袁謹的路上，方一晴接到了自己獲得了獎學金答辯資格的通知。

雖然沒有特別驚訝，但是還是十分驚喜，這是他自從成為一個學生以來第一次擁有了拿獎學金的資格，這條短信寄托的是他的汗水與愛意。

他幾乎是蹦著跳著進了袁謹的辦公室，一進門就開心地把短信懟到袁謹面前，恨不得能把上面所有字一個一個地念給他聽。

“真棒。”袁謹露出了老父親一般欣慰的笑，“繼續努力！”

“嘿嘿嘿……”方一晴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不管怎麽樣，反正得到袁謹的認可就足夠讓他開心好久了。

袁謹是真的很開心，經過老師們的感情洗禮，最近學生們的狀態也好了很多，他也越來越有信心了，忍不住摟過方一晴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這麽激動嗎？”方一晴順勢把他摟進懷裏，一臉不懷好意的笑，“我要是真的拿了獎學金你是不是得給我更多的獎勵……”

“工作，別吵。”袁謹瞬間從他懷中掙脫，迅速地打開電腦。

“袁寶貝你怎麽這麽可愛啊。”方一晴雙手托腮，臉上是那種小迷弟的笑容，“越來越可愛了，這樣下去會有更多人喜歡你的，我會很有壓力的……”

“你好吵啊。”袁謹摸了摸他的臉，“你不會有競爭壓力的，放心吧。”

方一晴把他的手攥在手心裏使勁捏了捏。

答辯的時候，方一晴也並沒有很緊張，畢竟已經提前準備了很久，再加上他超凡脫俗的自然氣質和臨場發揮能力，成功征服了評委，拿到了三等獎學金，評定結果發到他手裏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手顫抖的頻率跟心跳是一樣的了。

獎學金數額並不是很多，但足夠證明一些東西了。

袁謹為此特地翹了一會兒班陪他吃了頓大餐，還應他的要求和他一起到處逛了逛，搞得他下午上班都遲到了一個多小時，好在前兩節沒課。

方一晴那天下午也沒在他辦公室賴著，送他回了學校之後就出來了，開車回了他爸媽家。

方徊和程已笙下午沒課不用去上班，他回去的時候，他們正在準備包餃子，看到他回來了還驚訝了一下：“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又出啥事了？”

方一晴有些無奈地換了鞋洗了手坐到案板前幫老媽搟皮：“你們就不能盼我點好？”

“所以呢，你到底回來幹啥？”程已笙絲毫不為所動，瞥了他一眼。

“回來給你們炫耀了。”方一晴嘆了口氣，到客廳去從背包裏掏出了評定證書遞給了老媽。

“我天哪，兒子你出息了啊！”程已笙激動得聲音都有點顫抖，趕緊把證書傳遞給方徊，方徊高興地哈哈大笑，用沾滿了面粉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兒子好樣的！”

“怎麽突發奇想想著評獎學金了啊？”程已笙已然忘記了自己正在包餃子，像聽相聲一樣很認真地轉過身來面對著方一晴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因為想證明一下自己啊。”方一晴偏頭笑了笑，“想證明一下，我有能力成為他的依靠。”

“誰？”程已笙敏感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眼睛裏瞬間有了更多的光亮。

“這就是我要跟你們說的第二件事了。”方一晴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我談戀愛了。”

方徊和程已笙好像被這另一個從天而降的好消息給砸蒙了，半天程已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三板斧：“真的嗎？跟誰？多久了？”

“真的，我倆談了得有半年多了。”方一晴露出柔和的笑容，“我很愛他，特別特別愛。”

“你喜歡就好。”程已笙欣慰地點了點頭，“爸媽永遠支持你做的決定。”

方一晴心下溫暖，又不想直接打擊他們，於是就很婉轉地問：“爸媽，你們對你們未來的兒媳婦有沒有什麽幻想啊？”

“我未來的兒媳婦啊……”程已笙偏著頭想了想，“就是那種溫柔善良從容大方和幽默可愛的結合體吧，其次就是要愛你……如果這個標準有點高的話其實還有商量的餘地……”

他忍不住笑了笑，又轉頭看向老爸，老爸的回答仍然是萬年不變的“你媽喜歡我就喜歡”。

“跟你們想的八九不離十吧。”方一晴很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家袁主任確實是從容冷靜和溫柔可愛的結合體，而且，溫柔是給他一個人的，可愛也一樣。

“就是有一點不太一樣。”

“哪一點？”程已笙其實聽他這麽說就已經很滿意了，“爸媽其實要求不高，怎麽樣都……”

“他是個男孩子。”

空氣突然安靜，程已笙“可以的”三個字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方徊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十分驚訝地看著他。

“這是什麽反應啊？”方一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歹給句評論唄。”

“兒子……你是……”程已笙盡量保持著冷靜，只是微微顫抖的嘴唇出賣了她，那幾個字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媽，我不知道……”方一晴猜到了她想問什麽，“我只知道我喜歡他，而他碰巧是一個男孩子，僅此而已。”

“也許以後我會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只喜歡男孩子，但是我也只能接受他作為我的愛人，只有他一個人。”

程已笙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於嘆了口氣：“兒子，你覺得我們憑什麽會冒著你們被世人訝異的目光折磨的風險去支持一段不知道是不是會無疾而終的感情呢……”

“談戀愛不是喜歡就好，你要做好和他風雨同舟共度一生的準備。”程已笙嚴肅地看著他，“你還年輕，如果你只是一時熱血沖動的話，媽媽勸你還是不要輕易嘗試……”

“媽，他是我這輩子第一個這麽喜歡的人，您為什麽會認為我只是一時沖動啊？”方一晴無奈地笑了笑。

“他比我大，比我成熟比我穩重，所以我願意靜下心來去學習，去因為責任做好一件除了興趣之外的事情。”

“他工作忙，我想照顧好他，所以我願意為他鍛煉廚藝，願意開車送他上下班，願意在有時間的時候陪他一起工作，無論多久。”

“我願意為他做很多事情，因為我足夠愛他。”

“爸媽，喜歡他是我在這半年甚至更久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說說而已，是一生的決定，願意陪他一起成長一起改變，然後一起白頭偕老的決定。”

“所以啊，爸媽，能再多給我一點信心嗎？”

沈默了一會兒，方徊和程已笙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輕聲開口：“兒子，能告訴我們，那個人是誰嗎……”

“袁謹。”方一晴頓了一下，眼神驀地變得無比堅定。

“我喜歡袁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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