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晴是被袁謹硬生生拉進屋裏來的，因為他自己的腿已經不聽使喚邁不動步子了。

“叔叔……阿姨……好……”他用力擠出了一個還算正常的微笑，腦海中還在盤算著自己剛才表白的話他們聽見了多少，然後突然反應過來了一件事……

袁謹為什麽一點都不緊張？

腦子亂成了一團，他看見袁千山和沈丹青朝他走過來，也像他一樣盡力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家裏地方不大，你今晚可能得跟袁謹擠一擠。”沈丹青看了他一眼，臉上還一直保持著笑容，“也挺晚了，我跟你爸先睡了，你倆也早點睡。”

方一晴看著他倆的背影，感覺身體裏的血液全都湧到了腦子裏，腦子好像要裂開了……

“輕點捏，疼。”袁謹動了動被他握得死死的手，他才像大夢初醒一樣猛地顫了一下，腦子像起猛了似的暈乎乎的。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他趕緊給袁謹揉了揉被自己捏紅了的手，還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了一點。

袁謹無奈地笑了一下，拉著他進了自己屋裏，關上門鎖好，勾著唇角看著他：“不是想抱抱我嗎？”

“我操……”方一晴猛地把他拉進懷裏，使勁抱著他，他甚至感覺下一秒自己就要喘不上氣了。

“袁謹……你他媽都幹了些什麽啊……”方一晴的聲音有些顫抖，或者說他全身都在顫抖，好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一樣牙尖都在顫，摟著袁謹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文明一點。”袁謹深吸了一口氣才說出來這麽幾個字，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你先松一點，一會兒被你勒死了……”

方一晴這才松了點手勁，但是依舊還是在顫抖，低著頭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不說話。

“我爸媽讓我去相親，我不去，總得有點理由吧，我就告訴他們了。”袁謹一邊像哄孩子那樣拍著他的背一邊輕聲細語地解釋。

方一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說話。

“別擔心了，他們已經接受了。”他繼續哄著，突然感覺哪裏不太對勁，一偏頭，才發現肩膀上的衣服濕了一片。

“怎麽哭了啊……”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怎麽今天換一件衣服就要濕一件衣服啊？

“我覺得對你太不公平了……”方一晴沒擡頭，聲音有些悶悶的哽咽，“都怪我……”

“怎麽這都能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啊。”袁謹又有些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

“你跟我在一起……讓我成長了那麽多……結果你都和家裏攤牌了，我都還沒有能力給你一個身份……”他有些說不下去了，緩了好久才繼續開口。

“我以為自己已經成熟很多了……可是和你比起來，我依舊是個小孩……你知道我有多不想像個小孩嗎……我怕……我怕我給不了你依靠，怕給不了你無條件的信賴，怕有一天你會嫌我幼稚而離開我……”

“都怪我……”他再也說不下去了，開始緊緊地抱著袁謹無聲地抽泣。

袁謹心裏有些百感交集，又想起了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胳膊還打著石膏也堅持著給自己做飯，總是揣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安全感。

有些心疼。

“還記得我當初跟你說過什麽嗎？”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方一晴的腦瓜。

方一晴趴在他肩膀上搖了搖頭。

“我說過，讓我像你愛我一樣愛你。”袁謹回抱住他，偏頭在他的耳際輕吻，“所以不要總想著為我做什麽，要想想能從我這兒獲得什麽。”

方一晴抱他抱得更緊了。

“我覺得這就是最公平的選擇了。”他的嘴角蕩漾起一抹微笑。

“我爸媽只想我的下半生能有一個寄托的理由，能有一個人陪我走完一生，所以即使我選擇了你，他們也會為了我努力去接受，這是他們對我的愛。”

“你的父母同樣愛你，所以他們希望你找到更好更值得的人，於是他們可能沒有辦法那麽輕易地就接受……”

“你就是最好最值得的人！”話還沒說完就被方一晴濃重的鼻音打斷，抱著他的手又開始微微顫抖，“我不要別人……”

“先聽我說完啊。”袁謹依舊是輕聲安撫著，“他們可能沒有辦法輕易接受，所以要兼顧雙方的感受，你的壓力會很大。”

“我也不是什麽能說會道的人。”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就忍不住笑出聲，“可能幹不出來跟你爸媽唇槍舌戰的事，所以我能幫到你的，就是盡力在我自己這邊為你減小一些壓力，這才是對我們來說真正的公平啊。”

不算熱的夜晚，還算挺寬敞的臥室，卻總有一種要融化在對方的懷抱裏的感覺。

“反正都是要一起面對的，為什麽要計較先後的問題呢。”

方一晴一只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衣服揉搓著，懷裏的這個人，每次都說他不善言辭，但每次說的話卻都讓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突破口。

好像這個人就是這樣，不愛的時候比誰都冷漠，但真正愛上的時候又比誰都體貼入微。

沒有誰能比這個人更值得愛了。

“你怎麽那麽無微不至啊……”他終於肯擡起頭來，用手捂著已經哭得略微紅腫的眼睛不去看袁謹那被他蹭上了眼淚鼻涕的衣服，鼻音依舊濃重，“我都說不出來話了……”

“那就別說了。”袁謹笑著把他擋在眼睛上的手拉下來，在他眼睛上摸了摸。

“過來親親。”方一晴眼角還掛著淚珠，一臉委屈地撅著嘴索吻，被袁謹嫌棄地扒拉開：“滿臉鼻涕……”

“你嫌棄我？”他立馬癟了嘴，攥著袁謹的手腕硬生生地把他拉了過來，照著嘴唇就親了一下，“嗯？”

袁謹連忙做出不敢不敢的表情，被他笑著抵在門上，舌尖滑進濕潤的口腔。

這是極盡溫柔的吻，是用兩顆真心換來的，像吻著彼此的生命一般虔誠的吻。

“哎，差點忘了！”方一晴一驚一乍地突然跳了起來，袁謹的心臟也跟著他一蹦，差點就沒忍住一巴掌拍他腦袋頂上：“幹什麽啊……”

“送你的七夕禮物。”他咧嘴笑了笑，從自己的雙肩包裏拿出一個包裝得很精致的禮品盒，鄭重地放在袁謹手上，“打開看看。”

“搞得還挺正式。”袁謹笑著瞥了他一眼，手要解開絲帶的時候卻也感受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莊重，似乎連表情都莊嚴了不少。

畢竟也是第一次收到七夕節禮物。

在方一晴的註視下，他顫顫巍巍地拆開了那份禮物。

那是一本覆古風的相冊，挺厚實，拿在手裏很有分量，有一種濃厚的歷史氣息，袁謹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第一頁。

然後就看到了自己的臉。

“你什麽時候拍的？”袁謹越翻越驚訝，整本相冊都是各種各樣的自己的照片，在飛機上睡覺的，捧著花瓣的，在山上玩雪的，甚至還有靠在辦公椅上小憩的，每一張他都不知情，卻又有一種一直都被特殊關註著的奇妙感覺。

“鼓起勇氣喜歡你的時候。”方一晴低著頭輕輕地笑，“就是想著不管以什麽方式，總是要留下一份專屬於你的記憶。”

“原本只是突發奇想，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拍下你的日常已經成為了習慣。”他拉起袁謹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親了一口，“照片裏的人說會一直留在我身邊，我真的特別特別高興。”

“以後每年我都給你做一本相冊。”方一晴一臉滿足，“到時候買個櫃子專門放相冊，等到咱倆老了，那個櫃子也差不多就裝滿了。”

袁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靠在他的肩膀上，把那本相冊緊緊抱在懷裏。

那裏面裝的是他們的承諾與熱愛。

七夕的月亮莫名其妙的十分亮，是那種拿著相機都不好聚焦的亮，但是照進屋子裏來的時候就變得很柔和，透過並不是很厚的床簾灑到床上，給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加上了一層柔光。

想和臂彎裏的你共赴一場酣暢而甜蜜的夢。

七夕的一大早，袁謹是被樓下小情侶嬉嬉笑笑的聲音吵醒的，他有些煩躁地用被子蒙住耳朵，這些人大過節的起這麽早幹什麽……

被吵醒了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摸，不出意外地沒摸到人。

他嘆了口氣，穿好衣服下床洗漱。

出了房門，他隱隱約約聽到廚房有輕輕的說話聲，老爸平時是不會起這麽早的，老媽也不會自言自語，於是他有點好奇地趴門口看了看。

沈丹青忙著準備早餐，方一晴也穿著個圍裙，在旁邊輕車熟路地打下手，兩個人似乎是怕吵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是袁謹還是能看到他們時不時對視一下，臉上都掛著微笑。

這種感覺說不出來，看著他們處得跟親娘倆似的，就像是心臟輕輕被撓了一下，癢癢的舒服。

“我現在終於知道了。”沈丹青又偏頭看了方一晴一眼，她之前就覺得這個男孩子很好看，幹幹凈凈的，性格也好，做事的時候似乎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認真與執著。

“嗯？”方一晴也偏過頭，十分燦爛地笑了一下。

“我家袁謹為啥連個早飯都做不明白，還能健康飽滿地生活到現在了。”沈丹青笑著，不再是那種硬擠出來的禮貌性的微笑，而是那種發自內心喜歡的微笑，“一晴你做飯很熟練啊。”

方一晴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笑容有種不可思議的錯愕，但是轉瞬即逝，嘿嘿笑了兩聲：“我也是剛學會不久，袁謹平時忙的話就不好好吃飯，我想把他這個壞習慣改過來……”

沈丹青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你們能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阿姨，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方一晴的眼睛裏是令人不容置喙的堅定，隨即目光又變得柔和起來，“我這一輩子都離不開他了……”

沈丹青再次嘆了口氣，然後像未來婆婆見到兒媳婦一樣鄭重地握了握他的手。

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是這種好像一家人的溫馨場面讓袁謹有些莫名其妙地鼻子泛酸，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哎，都快八點了，你去把袁謹叫起來吧，一會兒該吃飯了。”沈丹青放開他的手，把他裹好蛋液刷好醬料的饅頭片放進鍋裏煎，方一晴就聽話地把圍裙摘掉，搓了搓手就往出走，一回頭就撞上了還沒來得及溜走的袁謹。卍貓團隊制作卍

“呀，醒了，我剛要去叫你。”方一晴眉開眼笑，趕忙上去捧著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洗漱了沒，馬上要吃飯了。”

“你們聊什麽了？”袁謹拿下他的手，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發。

“沒事，就是感嘆了一下你生活不能自理的處境，得出了沒有我你就活不下去的結論。”方一晴嘴角都咧到耳根後面去了，“阿姨都說了，沒有我你連飯都吃不上。”

“這就有點片面了吧。”袁謹沒忍住笑了，這個人總有一種打破感動氛圍的能力，“要不你試試？”

“我不。”方一晴一臉傲嬌地拒絕，把他往出推，“快去洗漱，我去給你做你最愛吃的奶酪西多士。”

站在洗手間的鏡子面前，袁謹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好像眼尾還不自覺地染著沒來得及退卻的笑意。

真的是，談了戀愛之後，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無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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