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所有的東西都端上桌，袁謹不禁咽了下口水，有一說一，這絕對是他有史以來吃過最豐盛的早餐。

方一晴坐在袁謹旁邊，兩只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好像剛過門的小媳婦做了一桌子菜戰戰兢兢地等著公婆檢驗手藝。

袁千山看看自家老婆，又看看方一晴，再看看兒子，看了好幾圈才開始動筷，選擇嘗了一口雞蛋羹，然後眼睛猛地一亮：“這個雞蛋羹蒸得好嫩啊！”

“一晴做的。”沈丹青看了方一晴一眼，彎著眼睛笑了笑。

聽到好評的方一晴顫了一下，然後趕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袁謹不愛吃煮雞蛋，於是他只能變著花樣地把雞蛋變成他喜歡吃的形式，對雞蛋的烹飪不能說是爐火純青也可以說是十分熟練了。

“不錯啊小夥子。”袁千山很滿意地又吃了一口，“廚藝過關。”

“行了皇上別考核了，又不是嫁公主。”袁謹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爸，筷子在手裏轉了幾圈，“我們這種平民百姓什麽時候才能有資格吃飯啊？”

“你吃你的，我就看看小方手藝怎麽樣。”袁千山被他逗笑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還真不賴，有你老爹當年一半兒的風範。”

袁謹差點一口粥噴出來，強忍著笑點了點頭。

沈丹青看著自家兒子，露出一臉欣慰的表情，除了單易之外，她第一次見到他在某個人面前是這樣輕松的狀態。

只要她兒子願意，那麽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哎，你楞著幹嘛呢，吃飯啊。”袁謹已經喝了半碗粥了，轉頭瞟見方一晴還在呆楞楞地看著他，不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方一晴回過神來，拿起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雞蛋羹。

“都是一家人了，不用那麽拘謹。”沈丹青笑著給他叉了一塊西多士，“以後再放假，有時間的話你可以跟袁謹一起回來，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

“正好，你可以陪我一起鍛煉。”袁千山拿了張紙擦了擦嘴，還不忘嫌棄地瞥了一眼袁謹，“袁謹可太懶了，一放假就宅在家裏不動地兒。”換來袁謹更為嫌棄的目光。

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在心裏蔓延，方一晴有種要熱淚盈眶的沖動。

雖然不知道前方會不會一腳踏空，但至少此時此刻，腳下踩著的是令他安心的堅實地面，那他就有更加源源不斷的信心往前走，哪怕會踩空，他也有勇氣去創造一條道路。

“謝謝叔叔阿姨……”他把頭稍微低下了點，掩蓋住自己微紅的眼眶。

除了感謝的話，其他的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早飯吃畢，他又跟著袁謹回到了臥室。

“怎麽，感動了？”袁謹輕輕笑了笑，把他的腦袋按在懷裏揉了揉。

“嗯。”方一晴緊緊地摟著他的腰，額頭時不時在他鎖骨上蹭兩下，然後像是發誓一樣自言自語，“袁謹，我這輩子要是對你有一點不好，你就打死我……”

“知道了。”袁謹笑著拍了拍他，“你不會的。”

“我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方一晴擡起頭沖他彎著眼睛笑了笑。

“今天想去哪玩？”袁謹用手指勾勒著他肩膀上那一塊橘色的形狀問他。

“你陪我去拍照吧。”方一晴用臉在他的手上蹭了蹭，上次和他一起去拍照還是去年冬天，為他的專屬圖庫添上了第一張照片。

“行，我帶你出去走走，夏天這邊還是挺漂亮的。”袁謹松開他，打算換套休閑服，然後又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把衣服放了回去，開門就往外走。

兩分鐘後，方一晴就看到他抱著一件藍綠色的短袖T恤進來了，貌似跟自己身上穿的這件出自同一品牌。

“你還給你自己染了一件啊？”方一晴咧著嘴笑出聲來，先不說手藝怎麽樣，至少藍色綠色這種冷色調確實還比較適合他。

“怎麽，不行嗎？”袁謹一本正經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絲毫沒有猶豫地換上了那件T恤。

“行行行，當然行，咱倆終於有情侶裝了。”方一晴從床的這一邊爬到另一邊，從身後把他摟在懷裏在他脖頸上蹭著，像個沒斷奶的小孩一樣黏糊勁十足，搞得袁謹想換個褲子都挺費勁，只能哭笑不得地把他扒拉到一邊去才得以解脫。

光是換衣服就換了一陣子，真正要出門的時候都已經快九點半了，方一晴脖子上掛著他的相機，戴著一頂遮陽帽，再配上紅黃橙的衣服，屬實是有那麽一些顯眼。

“出去玩啊？”在客廳看電視的沈丹青看著他這一身裝扮都樂了，“這一身打扮是要去海邊啊？”

“差個游泳圈呢。”方一晴也樂了，在自己的腰周圍比劃了兩圈。

“挺好。”沈丹青點了點頭，“哎對了，你倆中午回來吃飯啊，媽給你們燉雞肉了。”

“好嘞！”方一晴順口答應，下了樓梯才反應過來，心裏著實又被狠狠地感動了一把。

“你有什麽想拍的東西嗎？”袁謹偏頭看他，“花草樹木，還是小橋流水？”

“都可。”方一晴沖他眨了眨眼睛，“大自然的東西，拍什麽都有藝術感。”

袁謹笑著不置可否，跟他肩並肩走在林蔭路下，過慣了快節奏的生活，他現在就特別享受和愛人一起悠閑漫步的時光。

“曾經，我倆的夏日時光無盡綿長。”

“我們在璀璨陽光裏徜徉，一切無邊無際。”

“這是什麽詩？”方一晴剛拍了幾張照片，聽見他在自言自語，於是偏過頭來看他。

“一個瑞典的女作家寫的關於永恒的詩。”袁謹也轉過頭和他對視，“不過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不應該相信永恒。”

“那你總該相信相對靜止。”方一晴舉起相機，對著他的側臉拍了一張，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尋聖光的人，這張甚至可以用作相冊的封面了，方一晴如是想。

“我們一起的時間在整個時間維度裏也該算是相對靜止了。”方一晴偷偷捏了捏他的手，“相對靜止就是永恒。”

袁謹也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笑著沒說話，他總覺得這小孩有強詞奪理的嫌疑，但是又不想拆穿他。

永恒就永恒吧，反正他也挺希望的。

“哎，你帶我去咱倆第一次去的那條街唄。”方一晴突然提出請求，“我想見一見那裏夏天的樣子。”

於是袁謹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引路人，又帶著方一晴繞了一圈到了那條街。

夏天街道兩邊的樹葉就更茂盛了，比起冬天那時候顯得更加青春有朝氣，反倒是那一樹梅花此刻光禿禿的，和此情此景有些不搭。

方一晴徑直走到那樹前，舉起相機找好角度拍它光禿禿的枝幹。

袁謹就站在樹蔭底下看著他來回來去地拍照，方一晴是真的肯下功夫，為了拍清楚陽光穿樹葉，在草地上趴了好久，仰著頭舉著相機，讓他看了就感覺脖子疼。

於是他掏出手機，也嘗試著找了個角度，把方一晴趴在地上拍照的樣子拍了下來。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應該是拍好了照片，方一晴一骨碌爬起來，連身上的草葉都沒來得及打掃就往袁謹這邊跑，忙不疊地給他炫耀自己的成品。

“很棒。”袁謹絲毫不吝惜對他的誇獎，順便把剛才偷拍的照片調了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

“咦～袁寶貝你偷拍我！”方一晴故作生氣地把他的手機搶了過來，放大了圖片仔細地觀察，然後就忍不住樂了，“你怎麽拍得這麽詭異啊，拍得我好像個大傻子哈哈哈哈哈哈！”

“是你自己的姿勢太銷魂。”袁謹也跟著他傻樂，伸手就要拿回手機，“拿回來我刪了行了吧。”

“不。”方一晴轉了個角度躲開他的手，然後把那張照片用微信發給了自己，“你給我拍的照片，我當然要留著。”

“那就留著當你的黑歷史吧。”袁謹拍了拍他的肩膀。

“來，我教你啊……”方一晴調出手機的照相機放在他手裏，繞到他身後把他圈進懷裏手把手地給他指導，“拍人的時候盡量讓他腳踩地，別讓人飄起來，拍坐著的人的話最好是框在這幾個格裏……”

袁謹居然真的在很認真地聽著，聽他說完之後還把他支出去又給他拍了兩張，果然就進步了很多。

“不愧是我家袁主任，理解能力就是強。”方一晴一邊傳照片一邊溜須拍馬，“我感覺我這一下子變帥了就。”

“低調點。”袁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學會的演戲，四處看了看還示意他小點聲，逗得方一晴哈哈大笑。

笑到一半，袁謹的手機響了，他淡定地把手機拿回來接起：“怎麽了媽？”

“你倆回來的時候給我帶瓶醬油！”那邊沈丹青的說話聲和抽油煙機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年紀大了記性都不好了，剛出去一趟還忘買了。”

袁謹笑著應下，掛了電話轉過頭看方一晴：“走吧方大攝影師，咱倆成功淪為沈女士的跑腿了。”

買了醬油回家，沈丹青正在盛飯：“過來幫我端下碗！”

“好嘞！”方一晴很自然地答應著，換了鞋就屁顛屁顛地往廚房跑，又端盤子又端碗地忙個不停，吃飯的時候也不再心驚膽戰，開始一如既往地活躍氣氛了，儼然已經融入了他們家的樣子，這讓袁謹倍感欣慰。

吃完飯，袁謹和袁千山依舊是一邊一個在沙發上看報紙，方一晴就乖巧地坐在袁謹身邊修圖，然後默默地把其中的幾張照片存進自己的相冊裏。

袁謹正專心看著報紙，沒註意他在那邊鼓搗什麽，手機突然震動了兩聲，有微信消息了，他點開看了看。

[方一晴：快去看我微博！！！你不會沒關註我微博吧……]

袁謹偏過頭，對上方一晴可憐巴巴的眼神，於是當著他的面點開了微博在關註的一堆名師之中找到了他。

方一晴最新一條微博是兩分鐘之前發的九宮格，前六張是他自己拍的景色，後三張是袁謹拍的他像蟲子一樣趴在地上的和經過指導改正後的照片。

“陪你從寒冬到盛夏再到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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