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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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晴去拆石膏那天正趕上附中的期末考試,袁謹無法陪同,是方徊和程已笙陪他去的。

本來一開始他跟單易是沒打算把受傷的事告訴他爸媽的,後來他爸媽不知道怎麽就知道了,也只是提醒他下次一定要更加小心。

可能因為都是語文老師的緣故,他爸媽對他管得也像古代文人一樣比較隨性比較自由,當初他決定要學傳媒的時候,他爸媽也沒以行業的不穩定性以及職業的危險性為由阻止他,只是告訴他自己選的路不能後悔,似乎他做什麽決定他們都會盡力支持他。

除了總催他找對象之外,他爸媽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了。

“恢覆得挺好。”石膏拆下來之後,醫生又檢查了一遍,“按時做做覆健,不要太用力,不要拿重物……”

聽完醫生的囑托,他爸媽就領著他往他自己家走。

“行了爸媽,我自己上樓就行了,你們快回家吧。”方一晴已經挺長時間沒回自己家了,家裏指不定亂成什麽樣子,被他媽看到又要說他懶了,於是趕緊想辦法支走他們。

“嗯,你自己註意點。”方徊拍了拍他的右肩膀,兩人都沒動地方,看來是想目送他上樓。

他只好乖巧地沖他們揮了揮手,然後一蹦一跳地上了樓。

趴在窗戶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方一晴一骨碌站起來,蹬上鞋就又出門了。

袁謹作為學年主任,在考試的時候扮演的是“流動監考”的角色,小張走在他左後方一步的位置跟著他滿教學樓晃蕩,時不時還得扒後窗戶瞅兩眼,實在是比在屋裏坐著的監考老師還累挺。

終於,上午的兩場考試被他倆給走過去了,卷子裝訂好送到教務處,袁謹親自監督著教務處的老師把答題卡上的條形碼掃到電腦裏才下班回到自己辦公室。

一進門就有人迎了上來:“你可算是回來了,咱倆出去吃點好的吧。”

袁謹擡頭沖他笑了笑,目光又轉移到他的左手臂上,伸手輕輕捏了捏:“石膏拆完了,恢覆得怎麽樣?”

“醫生說挺好。”方一晴把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拿下來牽住,“走吧,帶你去吃飯。”

袁謹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沖他挑了挑眉,然後率先走出辦公室門。

方一晴無奈地勾了勾唇角,也跟著他出去。

倆人點了一鍋水煮魚和兩個小菜,袁謹是南方人,不太吃得了辣,但是又總想照量,只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吃了幾口臉就給辣得有點紅,方一晴只好幫他把辣油都撇出來,把細白的魚肉給他夾到碗裏。

這一頓飯吃完,袁謹的午休時間就也差不多了。

“回去能瞇一會兒就瞇一會兒吧,監考也不差你溜達那兩步。”方一晴偷摸捏了捏他的手指。

“知道了。”袁謹靠在椅背上歇著,眼睛半瞇著,十分愜意的樣子。

“正好我一會兒……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方一晴看著他,“我都不敢想象我家得落多厚一層灰。

他其實是不想回去的,但是畢竟當初用的是受傷不方便的理由賴在了人家家,現在石膏都拆了還不回去,他怕袁謹會有點不樂意。

畢竟都曾經是過慣了獨居生活的人,不過他還是希望袁謹能多少表達一下挽留自己的意思。

“嗯。”袁謹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好收拾的話就找家政,別太難為自己。”

方一晴:……好吧,還是我想多了……

下午考的是文綜的政治和歷史,袁謹先在辦公室把政治試卷做了一遍,把握了一下試卷的整體難度,然後把易錯題和重點題都圈了出來,又估摸了一下這套卷子重點班學生平均分多少才算合格,然後才去繼續“流動監考”。

政治大題一向令人手斷,這次也一樣,從考場出來的同學大多都在抱怨答不完卷,聽得袁謹都在猶豫要不要教他們提升寫字速度的方法。

考完試,袁謹照例監督掃描,小張突然進來了。

“袁哥啊……”小張搓了搓手,神色有些抱歉,“我今晚有點事,應該是不能值班了,我能不能跟您竄一天班?”

袁謹本來想說家裏有人等然後委婉拒絕的,但是突然想起來方一晴那小子已經回自己家住去了,心裏卻突然升騰起一絲空落落的感覺。

沒有人在家等著他回去了,像以前一樣。

“行吧。”袁謹嘆了口氣。

值班可枯燥得很,袁謹先仔細地做了課件備了課然後就開始在電腦上批卷子。

由於時間緊任務重,學生們的字要不就密密麻麻一片,要不就根本認不出來,給他看得眼睛都要瞎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閉目養神一會兒。

看來真的有必要教教學生們如何寫字才能利人利己,事半功倍了。

批卷子批到半夜十點,他捏了捏眉心,準備回家之後睡前再批幾張,畢竟這玩意還挺催眠的。

回了家,用鑰匙開了門,門口的燈亮著。

應該是方一晴走的時候忘關燈了吧,袁謹換上了拖鞋,正打算把燈關上,自己就被扯進了一個懷抱。

“不是明晚才值班嗎,怎麽這麽晚回來?”有點委屈的聲音在頸間響起,還蹭了蹭他的脖子。

袁謹一怔,隨即笑了,伸手摟住了那顆亂動的腦袋,心裏好像被什麽瞬間填滿了一樣,有點幸福。

“不是回家了嗎?”他的語氣是自己都想不到的柔和。

“不行啊,太想你了。”方一晴把他摟進懷裏,在他嘴唇上碰了碰,“一想到今天晚上不能摟著你睡覺,我就要失眠了。”

“我是真的很想每時每刻都和你待在一起。”他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有點小心翼翼的樣子,“你別嫌我煩好不好……”

袁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和他在一起之後,笑似乎就變成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從來也沒趕你走過啊。”

心裏暖暖的,像是陽光和蜜糖混合在一起的那種無法想象的幸福感,方一晴忍不住去吻他的唇,這兩片讓他在夢裏無數次夢到的,現實中無數次明裏暗裏輾轉廝磨的唇瓣,比春雨裏盛放的花朵更令他著迷。

……

其實自己真的改變了很多。

“好了,洗澡睡覺了。”袁謹松開他,結束了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纏綿的吻,拿上自己的睡衣進了浴室。

方一晴看著關上的浴室門,有些恍惚地嘆了口氣。

批卷子對於高中老師來說是一件十分勞累的工作,以至於他剛把袁謹摟進懷裏,還沒等捂熱乎,就已經聽到了他均勻的呼吸聲。

方一晴看著他睡夢中微微顫動的眼睫毛,再次閉上眼睛嘆了口氣,然後輕輕地抽出胳膊,下床去了衛生間。

坐在馬桶蓋上,冰涼的觸感卻讓莫名他更加興奮。

已經不止一次了,腦中想著袁謹的臉,和他在一起之前是這樣,在一起之後依然是這樣。

總是這樣,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玩法,總是將自己勾得撕心裂肺欲仙欲死然後再坦然地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安穩撤退。

似乎一點都不負責任,但偏偏自己也拿他沒有一點辦法。

他一直是個堅定的人,已經做好了徹底改變的準備,所以即使是自己去向他請求,他也一定不會斷然拒絕。

但是他方一晴不想這樣,他想他們的關系發生得自然又純粹,他不想這種關系建立在被動的基礎上,更重要的是,他不忍心。

那是他的寶貝,他不忍心他以各種方式被破壞,哪怕是他自己。

他知道有點矯情,但這就是他心裏的真實想法。

喘息聲越來越重,腦子逐漸變得空白。

方一晴坐在馬桶上等待著自己完全平覆下去,然後清理幹凈,重新回到臥室。

今晚的月亮很亮,亮得即使在漆黑的臥室裏,身旁的人也依舊閃閃發光。

第二天一早,方一晴依舊是貼心地起床準備早餐。

“你現在真的是進步非常大啊。”袁謹咬了一口三明治,讚不絕口,畢竟這個人以前是煎個蛋都能煎焦了的主。

“因為我有動力啊,所以進步就很快。”方一晴偏頭一笑。

袁謹笑著白了他一眼。

“你現在也真的是……跟以前一點也不一樣了。”方一晴看著他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因為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麽啊。”袁謹沖他眨了眨眼睛,“你既然願意選擇喜歡我,我就想讓你也有一些喜歡下去的底氣。”

“你每次這麽說,我就可感動了。”方一晴癟了癟嘴,裝作是要哭出來的樣子,“聽你這麽說,我就感覺我之前在你那兒受的委屈都值了。”

“行了別貧了。”袁謹早就把他看透了,“有什麽事直說吧,別拐彎抹角的了。”

“這你都看出來了啊!”方一晴微微驚訝了一小下,然後瞬間就開始一本正經地撒嬌,“袁寶貝,我想跟你住在一起……”

“不是已經住一起了嗎?”袁謹迅速解決一個三明治,優雅地擦了擦手。

“那不一樣!”方一晴鼓起腮幫子,“我想和你……一直住在一起,沒有後顧之憂的那種。”

“我有房子,雖然是貸款買的,但是我掙錢快,應該很快就能還清。如果你住不慣別的地方的話,我也不介意搬到你家來,反正我已經住了一個多月了,肯定會很習慣。”

“我知道……有點快,可是你要相信我,我願意去跟你磨合生活習慣,可以早上六點之前起床給你做早餐,可以像你一樣把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可以在你工作的時候安安靜靜地找點事幹,可以陪你一起過你想要的,安安穩穩的生活。”

“好不好嘛袁寶貝,我覺得咱倆的家肯定都不介意再多一個主人吧……”

方一晴就像主持人念口播一樣嘰裏咕嚕說了一大串子,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的反應。

袁謹也看著他,看著看著就繃不住地笑了出來。

典型的用最可愛的表情說最甜膩的話。

記憶中把他堵在餐廳門口說著情話的男孩和面前嘟嘴撒嬌的少年重疊,明明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男孩兒,頂天比普通男孩兒再好看一點兒,卻有著令人欲罷不能的魅力。

“我沒記錯的話,你之前說我像個榴蓮。”袁謹沖他挑了挑眉。

“嗯……不會吧,你記上仇了啊……”方一晴的表情立刻變得委屈起來。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像什麽水果。”袁謹吃完了早飯,站起身來收拾上班要帶的東西。

“那我像什麽水果啊?”方一晴像個跟屁蟲似的寸步不離,不聽到他想要的回答就不走。

“你像櫻桃。”袁謹回頭,猝不及防地跌進了他含笑的溫柔雙眸。

“明明不是什麽稀奇的水果,但是一提起來,總是會自帶一種高貴的感覺,似乎還會比其他水果多出一些價值和使用價值。”

“你也是這樣,看上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開朗活潑的鄰家少年,身上卻自帶一種吸引人的氣質,是普通與特殊,低調與奢華的結合體。”

“你是表現普遍性的特殊性,是我獨一無二的小櫻桃。”

“所以啊。”袁謹側過身從他身後拎過自己的電腦包,“我可以去你家住,如果你想的話,你也可以一直住在我家。”

“好了,我現在要去上班了。”袁謹拍了拍他的臉,含笑轉身走出了門,留下方一晴頂著一張發燙的臉呆楞地杵在原地。

政治老師浪漫起來真的很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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